第50章 章節
,待柔妃走近,便自然而然的上前攙扶,伺候柔妃在羅漢床上坐下。
柔妃斜倚在羅漢床上,讓雨燕在床頭擺了個繡墩坐着說話。她捏起雨燕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皺眉道:“瞧這模樣,怎麽憔悴了?”
這話放在別人那裏,不過是句客氣話,做不得真,可雨燕聽着,卻覺得心酸極了。自做了婕妤,算到今日,已經兩旬,卻連皇帝半面也不曾見到。雨燕原是奴婢出身,乍然富貴,少不得被人敵視冷漠,思來想去,唯有抱緊柔妃才有活路。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裏絞着帕子,低聲道:“雨燕無礙,倒是娘娘風采,更勝往日。”
柔妃抿嘴笑道:“小嘴還是那麽甜。今兒怎麽想起來淩绮殿了?倒是有一幢巧事,你母親給你寫信了。”
雨燕睜大眼睛,看着柔妃:“我娘她……”
柔妃微微一笑,讓雨荷取了信,遞給雨燕:“自己瞧瞧吧。”
雨燕顫巍巍的接過信,着急打開,差點沒把信封給撕壞。她自小跟着柔妃,也識文斷字,打開信箋一看,是沈父寫給柔妃的。柔妃抽出最後一張信箋放在最面上,說道:“這是你娘寫給你的。”
雨燕一看,知道是沈父代筆寫得,對着柔妃又是一陣的千恩萬謝。信裏雨燕娘說自己身子好,老爺太太待她好,叮囑雨燕保重身體,伺候好柔妃。想是還不知道雨燕做了婕妤的事,因此沒有提。雖沒有什麽動人話語,卻也叫雨燕眼裏湧起了淚花。
“有什麽話要同你娘說的,寫在信裏,明兒給我。”柔妃收了信,笑道:“你如今也是婕妤了,也該寫信給你娘報喜。得空我替你向陛下讨個情兒,除了你娘的奴籍,也弄個诰封。”
雨燕聽了這話,熱淚滾滾而下。“娘娘……”她身子一軟,半跪在可地上,順勢伏在柔妃的懷裏,哭了起來。“娘娘……娘娘……”
柔妃如今與皇帝兩情相悅,心滿意足,看誰都順眼。此時雨燕一哭,便觸動了她的柔腸,想起雨燕從前同她的親密有愛,便将爬床之事給抛之腦後。
柔妃攬着雨燕的肩膀,對着陳祿等使了個眼色,陳祿便帶着人靜悄悄的退了出去。“瞧這可憐見的。”柔妃聲音很輕,溫柔而和煦。又取了自己的帕子,捧着雨燕的臉與她拭淚。“有我在呢,快別哭了,這是怎麽了,同我說說。”
那雨燕像是找着了救星,哽咽着說道:“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無以為報……”
柔妃笑道:“本宮那裏需要你來報答,你照管好你自己便是。”
雨燕猶自哭泣:“自離了娘娘,奴婢好似沒了主心骨,日夜思念。”
柔妃道:“這話說的,你雖搬去了儲秀閣,平日裏不也常見麽,怎麽就沒了主心骨。”
雨燕戚容更甚:“雖能時常得見娘娘,卻不能随侍左右。那儲秀閣裏,住着的幾人,整日對奴婢冷嘲熱諷,百般欺淩……”
柔妃訝然:“她們竟敢這樣?”
雨燕道:“自入了儲秀閣,奴婢再不能得見陛下,所以她們……”雨燕說完,又是一陣痛哭,“便是那些個太監、宮女……也對奴婢……”原來,自雨燕去了儲秀閣,柔妃便待她淡淡的,旁人看着,以為雨燕被柔妃厭棄,自然瞧不上這等背主之人;又打聽出雨燕在紫宸殿從不曾侍寝的事情來,聰明人一猜,便知道是皇帝與柔妃兩人拈酸吃醋,才叫她一個小小奴婢得了好處,更加不将她放在眼裏,平日裏少不得落井下石,擠兌嘲諷。
柔妃拍了怕她的肩,嘆道:“咱們是打小的情分,我本想一直護着你,豈料你有那樣的志氣,若是不成全,又怕你心裏怪我,生分了。如今成全了你,卻又是這樣的境況,真是世事難料。”
雨燕聞言,再次哭倒在柔妃懷中,尖着嗓子喊道:“求娘娘慈悲讓奴婢回淩绮殿來伺候。”
柔妃狠狠戳了雨燕一指頭:“這出去回來的,能由得你?”又搖頭嘆息:“沒出息,我淩绮殿裏的人,豈有叫人白欺負了的道理?”
“娘娘……”雨燕一雙淚眼望着柔妃,眸子裏卻滿是驚喜,柔妃要替她出頭了!
“過會子,我讓陳祿送你回去,也好叫她們知道,你仍舊是本宮的人。”柔妃說道。
雨燕大喜,忙跪下磕頭:“多謝娘娘。”柔妃願意将她重收門下,所謂靠着大樹好乘涼,誰又敢再等閑視之?
“奴婢瞧得出,陛下心裏除了娘娘,再沒有別人。”雨燕得了柔妃的庇護,喜不自勝,拍起馬屁來,不遺餘力。
柔妃聽了這話,心裏雖提醒自己不能喜形于色,卻依舊忍不住笑起來。“陛下的心裏裝着江山呢,哪裏會在後宮多花心思。”柔妃嘴裏這樣說,心裏卻在得意,皇帝不論在忙,總會念着她。
雨燕瞧見,便半跪在柔妃身前,一邊替她拿捏,一邊低聲道:“奴婢現在是想清楚了,娘娘是有大福澤的人,只一心一意跟着娘娘,再無旁的念頭。日後娘娘做了皇後,奴婢還是這樣伺候娘娘,如後娘娘做了觀音,奴婢就是娘娘跟前的玉女。”
“你果然忠心,只是這樣狂妄的話卻不要再說了。”柔妃聽雨燕越說越離譜,心下有些不自在起來,只是也不好發作,不鹹不淡的說道:“本宮這裏還有客人要來,也不多留你了,回去吧。”
第 59 章
攆走了雨燕,柔妃的心思卻躁動起來。
古人雲,無欲則剛。而現在的她,卻剛硬不起來了。一方面,她心底裏戀着皇帝,整日間柔腸情思,都牽挂着他。另一方面,雨燕幾次三番的說皇後皇後的,叫柔妃的心湖泛起了漣漪。
誰不想做自己喜歡的男人的妻子呢,而皇帝的妻子只有一個,那就是皇後。難道真如雨燕所說,皇帝想要立自己為後?想到這裏,柔妃心裏一陣悸動。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但是……如果……也許他會呢……
盛大隆重的儀式,她和他比肩站着,接受文武百官朝賀。祭告天地祖先,他們的結合……
“啊,不能胡思亂想!”柔妃拍了拍自己的臉,把滿腦子的绮思抛開,把陳祿喊了進來:“韶音呢,怎麽還沒來?難道是要本宮三催四請不成?”
柔妃這一頓疾言厲色叫陳祿好生摸不着頭腦,只得勸道:“想是在來的路上了,娘娘莫急,奴才叫人再催上一催。”
柔妃知道自己是無理取鬧,也不再說什麽,只一味的折騰宮人,一會兒要看書,一會要寫字,嫌棄衣裳沾了雨燕的眼淚,又叫雨荷來伺候更衣,總之是不叫自己閑下來做皇後夢。
等柔妃換好衣衫,韶音也到了。柔妃帶着阿桂、陳祿、雨荷、寧修等一幹宮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麗音軒聽曲。
許是一路被催着,韶音見到柔妃時還有些喘。臉頰微微有些紅,像是擦了粉。:“奴婢韶音,見過柔妃娘娘。”
“坐吧。”柔妃斜倚在榻上,懷裏抱着她的波斯貓:“聽雨荷說,你從前去過不少地方?”
韶音欠了欠身,回道:“啓禀娘娘,奴婢身世飄零,乃是落拓江湖之人。”
“都去過哪些地方?”柔妃一邊問,一邊急急的讓雨荷把她的《四海輿志》拿了過來,準備兩相映照。
韶音笑道:“奴婢生在蘇州,幼年時常居餘杭兩地,後來家遭變故,輾轉嶺南,去年承蒙樂正大人賞識,進了教坊司,這才領略到了中原風光。”
“原來是江南美女,難怪溫柔似水。”柔妃誠心贊道。見韶音對自己的悲慘身世一筆帶過,只這麽恬靜柔美的笑笑,頓時慚愧起來:自己是得多麽的小心眼,沒有安全感,才會暗暗的排斥韶音呢。
“庸脂俗粉,難及娘娘萬一。”韶音低頭輕笑:“娘娘今日傳召,是想聽奴婢彈琴,還是唱曲?”
柔妃想了想:“不拘什麽,撿你拿手的唱吧。”
韶音聞言,思索了一番,對柔妃道:“奴婢客居嶺南時,常聽人唱東坡先生的《定風波》,那時奴婢心中常懷抑郁憤懑,聞之此曲,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今以此曲獻于娘娘品評。”
柔妃皺眉想了想,猜出韶音要唱哪一首後,點了點頭:“唱來。”
“是。”韶音起身,先取了一只琵琶,撥了兩下後便唱了起來:“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教分付點酥娘。 自作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裏歸來年愈少,微笑,時時猶帶嶺梅香。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好巧不巧,詞曲中東坡讴歌的女性,名字中也帶了個“柔”,那是一個姿容才藝俱佳的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