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單元
丁禮上輩子和方洋學了一些關于人性心理的分析點, 幾句話之間就看出來,賈敬其人, 意志力薄弱、耳根子軟的容易被人左右意見。
就這樣一個容易左搖右擺的人, 能十年寒窗在科舉中殺出來得了正經的進士出身,恐怕當時他對讀書也是真愛啊!不過現在他的真愛應該是尋仙問道了。
是不是真愛尋仙問道先放在一邊,不過丁禮看賈敬還能聽進去自己說話, 心裏對賈敬的不喜稍微少了些:“老爺,咱們家早就不是國公府了,要不是您原位乘了祖父的一等将軍爵位,只怕到我這裏,早就什麽都不剩了。”
賈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當年朝廷考核, 沒有降等襲爵也是因為自己剛剛得了進士出身。本以為自己光明正大的科舉取士,加上賈家的朝中勢力, 做什麽不是手到擒來?
可勳貴清貴自來矛盾重重, 人家不明着打壓你,甚至還捧着你,可冷暴力總可以吧!賈敬實在受不了這種每日去翰林院無所事事無人說話的日子。
這和自己在家裏閉門讀書又不同!便是讀書也不能讓賈敬心靈安寧了。後來賈代化去世,賈敬守孝。除服之後卻沒去吏部挂號, 又厭了人際關系,便一心開始求仙問道去了。
賈敬一時間腦子裏全是過往, 有點心煩意亂的坐在了椅子上, 等着聽丁禮的下文。
丁禮也順勢坐了下來,手指頭敲着身側的詹桌道:“皇家怕寒了朝臣的心,對開國功臣之後優容是皇家的恩典, 咱們自己卻不能不掐着分寸招搖。”
這話是真的。當年他徒弟喬峰做了皇帝之後,無崖子師父和狄先小師弟還不是讓師門緊縮勢力脫出世俗,而且從來沒因為喬峰出身逍遙派而對喬峰頤指氣使過。
一是因為他們師門的人都自視甚高,不願意和世俗勢力扯上關系;二則是因為無崖子和狄先都知道若是和朝廷糾纏太深,師門恐怕沒有好造化。也因為這樣,後來自己身故的時候,喬峰才能無所顧忌真心實意的給自己送行。
丁禮有過這樣的經理,自然知道和王道打交道的時候一定要有所畏懼。寧國府早就退出了國之利器的圈子,哪裏還能像過去那樣張揚?
賈敬的臉頰不自覺的抽搐着,對于自己一回來就丁禮打破了這個自己不願意承認的現實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只是他也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如今被自己的兒子一語道破,心裏頭有些感概又有些失落。
丁禮看賈敬臉上的表情一再變化,也多少能猜出對方的心思:錦衣玉食長大,如今卻不得不面對家族衰敗的事實,賈敬又不是個堅毅的,難免會心神激蕩。
原著裏賈敬後來不光服食丹藥,還用十幾歲的童女雙修,喪心病狂之下未嘗不是在自欺欺人。如今被丁禮戳開現實,應當不會那般瘋狂了吧!
“你還算眼明。”賈敬像是放下了什麽包袱的同時,整個人的精神也洩了。就算是華貴的道袍發冠也掩飾不住陡然出現的老态,“我不管了。”
說完,就理也不理丁禮的出了門,讓人備車送他回道觀去。
丁禮有點懵逼了:怎麽說着說着就走了呢?他也是正經背過逍遙派藏書的人,就算在別的事情上無法達成共識,指點賈敬道藏修養方面還是可以的啊!這孩子真是心急啊!
不過走了就走了吧,丁禮不在意的晃了晃腦袋。
榮國府裏,賈史氏和賈王氏從知道賈敬回來開始,就一直在等着寧國府的消息。寧國府修整門庭的事情自然也就傳到了這兩婆媳的耳朵裏。也聽說禮部的官員跟着丁禮和賈赦去東大院,直到現在還沒出來呢,賈史氏臉上就黑了。
不過賈史氏的城府深,面上的異色也就是一閃而過。等聽說丁禮被賈敬叫回去了,心裏頭看好戲的意頭壓都壓不住了。只是她等了半天也沒聽到東府裏有什麽動靜,反倒聽下邊人說賈敬已經回道觀去了。
這是什麽情況?
賈史氏和賈王氏婆媳倆個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狀況。
“老祖宗!老祖宗!”
賈史氏正要開口說話,就被一個童聲打斷。聲音未落,屏風後頭就繞出一個圓圓臉的漂亮小孩兒來,正是賈寶玉。
“我的寶玉哦!”原本要說的話早就忘了,賈史氏摟住撲進自己懷裏的賈寶玉,笑呵呵的樣子再慈祥不過了。
賈王氏眼看着自己的兒子和賈史氏更親近,心裏不是不酸的。只是她也清楚,老太太和賈寶玉越親近,對寶玉的将來才越好呢,所以只是含笑看着這祖孫倆,也不說話。
“老祖宗,茗煙說東府門口正修整呢,可熱鬧了。我想去看看可好?”賈寶玉到底年幼,最是愛湊個熱鬧。聽說東府門前動靜大,自然想去看看。
“那小子胡咧咧什麽?”賈史氏一聽和東府有關,心裏就不舒服,“現在日頭這麽大,那門前灰啊土的多髒。聽老祖宗的話,莫去。你要是真閑膩了,就讓二丫頭和三丫頭來和你玩可好?”
原本賈史氏不讓賈寶玉出去,賈寶玉還不太樂意。可一聽讓兩個姐妹來陪自己,就高興了。只是到底有所不足,又想到了東府裏還有一個自己未曾好好相處過的妹妹,就搖了搖賈史氏的手臂:“老祖宗疼疼我,我聽說東府還有一個妹妹,我還不曾好好和妹妹說過話,不如接了來,讓我和妹妹好好玩?”
賈史氏一想也是,只是之前幾次在丁禮那裏吃癟,有些拿不準丁禮的态度,便對賈王氏使了個顏色。
賈王氏當下會意,心裏雖然不忿,可還是開口笑着說:“整天就知道玩,當心你老子知道了捶你!”
一提到賈政,賈寶玉就蔫了。賈史氏這邊就安撫一番,又讓賈寶玉去找迎春和探春玩,這才打發人去找丁禮問問,可要把賈玲小姑娘送來和姐妹們香親一番。
丁禮知道了榮府的打算,倒是覺得很便(bian)宜。後院整修,丁禮打算好好把花園也拾掇一番,免不了有些動靜,賈玲住着就不太方便了。而且原著裏雖然迎春軟弱、探春要強,可總體來說都是好姑娘,就是讓賈玲小姑娘去親近一下也可以。
所以前腳給了榮國府準信,後腳就讓如今玩心重的小姑娘去了榮府。當然,一應的用具仆從都是要配齊了帶去的,就是小住,也要讓自家孩子住的舒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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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府修整門面的工程進行的很快。與此同時,賈敬也真的給幾個同年送了信,輾轉着和幾個舉人文位的人聯系上,有三人同意來賈家家學坐館,又有兩個秀才也應了聘。
至于家學的具體制度什麽的,丁禮借鑒了現代教育還沒有減負時候的精華:考試。
摸底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随堂測驗什麽的更是要求每天必須有一次。嗯,要讓這群自由散漫的孩子體會一下被考試籠罩的恐懼。不經過考試折磨……磨砺的青春,怎麽能叫做青春呢?
方洋在知道這件事之後,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覺得丁禮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最後發現丁禮并沒有想起那些事情的時候,有點慶幸又有點難過。慶幸是因為丁禮的精神意識看似穩定,但其實還存在隐患;難過則是因為,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看來目前也只有自己獨自還記得了。
不過他不沮喪,只要丁禮的精神意識最後回到他本身的身體裏,應該就能記起原來的一切。更何況——他們現在正在創造新的回憶呢!
賈蓉小哥倆還不知道自己要面臨的是怎樣的修羅場,興致勃勃的期待着家學重新開學的日子;賈玲小姑娘在東府裏和新認識的姐姐們愉快的玩耍着。方洋逮住了機會賴在了寧府,要好好和丁禮過一過二人世界。
老夫老夫的,方洋和丁禮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上輩子在香江養老的時光裏。不過……方洋是時時不忘想要和丁禮來個第二春再激情燃燒一把的,然而某些硬件設備明顯不達标,這也是一件讓人蠻傷心的事情!
話說在方洋和丁禮握在寧府裏甜蜜二人世界的時候,賈玲小姑娘在東府也遇到了一件難題。
她發現,迎春姐姐竟然對偷她東西賭錢去的奶娘不理不問,反倒勸着不讓替她出頭的丫頭“惹事”;還有探春姐姐,竟然對自己的親娘不太理會。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明顯超出了賈玲小姑娘的理解範圍。
就像是迎春姐姐這件事,要是賈玲小姑娘的奶娘敢做這種事,或者稍微對自己不尊重些,都不用她哥哥動手,她家大侄子賈蓉就能直接把人捆了清出去。
還有探春姐姐,哥哥教她背詩,說小草沒法報答太陽的恩情,就像她的媽媽很愛她所以才會那樣努力的把她帶到這個美麗的世界一樣。她不懂為什麽探春姐姐要這樣對自己的親娘?
奶娘也回到不了這個問題,只是摸着自己的腦袋,臉上帶着點要哭不哭的神情來。她覺得,可能還是要等回到府裏去問問哥哥或者大侄子她才能知道答案吧!
不過後一個問題要回家之後才知道,可前一件事她應該是能解決的。賈玲小姑娘領着奶娘并四個丫頭,就往賈王氏的榮禧堂去了。她早就打聽清楚了,家裏的事情都是這個二嬸嬸在管,要處罰迎春姐姐的奶娘,當然是要找二嬸嬸了!
賈王氏正聽着管事嬷嬷們回話,就聽見金钏兒進來說,西府大姑娘來了。
對于賈史氏把東府的這個姑娘接過來好吃好喝的供着這件事,賈王氏一直不太明白。在她看來,丁禮三番四次的給他們西府沒臉,做什麽還要巴巴的對這姑娘好呢?
她雖然不解卻不會多嘴,免得被賈史氏厭棄了。而且她還要維持自己端莊祥和大度的氣勢,和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姑娘為難又有什麽意思?
“二嬸嬸安好。”賈玲小姑娘跟着玉钏兒進了榮禧堂正屋,對着賈王氏行了一禮,“玲兒今天來,是想讓二嬸嬸幫忙處置了迎春姐姐的奶娘。”
賈王氏一聽這話,立時眼裏精光一閃,揮揮手讓正回事的婆子先走,之後才換了一副笑臉問站着的賈玲:“大姑娘這是怎麽了?你迎春姐姐哪裏有了什麽岔頭兒不成,怎的就要把奶娘都處置了?”
“二嬸嬸管家,難道不曾聽說過迎春姐姐的奶娘把迎春姐姐的東西拿出去當了吃酒賭錢的事嗎?”
到底是年紀小,小姑娘還沒學會什麽叫做含蓄委婉,說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可就因為這樣,才不會讓人覺得這話裏有水分,才更讓賈王氏覺得自己的面皮像被人扇了一般。
被個小姑娘當面指摘,賈王氏漲紅了臉不說,還不能還回去。而且賈玲小姑娘說的對,她卻是有所耳聞,只是不上心,所以沒有處置。
可如今被人掀出來了,那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賈王氏打發走了賈玲小姑娘之後,就在榮禧堂裏頭摔了一回杯子。
這邊迎春的奶娘被綁出去打了板子,另一邊賈赦卻開始鬧騰了。鬧騰的理由也很充分:“當初老太太說我們夫妻倆每個正經模樣,所以把迎春這丫頭帶去身邊。這孩子是府裏正經的主子小姐,但結果過的這叫什麽日子?被個下人攜裹住了!”
賈史氏被氣了個仰倒:“你這是怪我沒照顧好二丫頭啊!”之後就是經典的哭訴賈赦不成器、不孝順、毀了賈家基業、要回金陵守老太爺去。
賈玲有點吓懵了,自己只是給迎春姐姐鳴不平,怎麽現在叔祖母和叔叔都鬧上了?她抓着奶娘的手迷茫的問:“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他們才吵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