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閑人
繁華的街道,來來往往的人群,微冷的空氣,落雁城的模樣恢複如初。
湯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站在街道的一旁,安靜地看着身邊提着風筝左看右看的魚雅,美眸裏神色複雜。
“雅兒,你不用跟着我的,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吧,我一會過去看看就回丹青閣去了。”湯鹿用着他自認為很有親切感的口氣說道。
聽完上面的話,魚雅離開丢下手裏的風筝,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這怎麽行,風姐姐說了,一定要寸步不離地跟着你。”
湯鹿微微皺眉,“我又不是你這種乳臭未幹的小丫頭,跟着我做什麽?”
或許是湯鹿的語氣突然有些嚴肅,魚雅的眼眶裏隐隐約約地閃出些淚花來。
“可是……可是萬一鹿哥哥又像那天一樣暈倒了,可如何是好。”丫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湯鹿豎起耳朵也只能勉強聽到“暈倒了”這裏。
哎呦喂,湯鹿其實想這麽喊上一聲。他不就是那天在季家墳冢暈倒了,睡了個三五天後起來而已,有必要跟看季楚似的看着他麽?
事實上,很有這個必要。
好言相勸不聽,惡語相向又行不通,湯鹿有些無奈了,只好用最後一招,軟威脅道:“那鹿哥哥問雅兒,遙清宮現在是誰當家,雅兒又應該聽誰的?”
某人笑起來很是燦爛,跟剛才陰着一張臉比起來判若兩人。他自己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精分了。
魚雅嘟囔着嘴:“鹿哥哥的。”
聞言,湯鹿眼前一亮,有戲。
誰知,魚雅又壯着膽子補充:“不過現在雅兒要聽風姐姐和桀大哥的,鹿哥哥沒有他們大。”丫頭的聲音再次由高到低。
湯鹿的心窩一抽,這丫頭怎麽還刀槍不入了呢。他一個前不久剛從遙清宮少宮主升職為遙清宮當家做主的大哥大,居然還比不上邱大老板那個二愣子。
“從現在起,不許跟着我,否則我翻臉了。”湯鹿一臉我不管,你必須聽我的表情。
話說,你剛才翻臉還翻的少了?
魚雅抿着嘴唇,沉默不語。
終于,旁邊賣風筝的大嫂看不下去了,指着湯鹿就開始罵:“我看你長得這麽好看,怎麽還欺負一個女娃子啊!”
冤枉啊,被欺負的那個人是他啊,大嫂。
湯鹿沖着大嫂前面的話,并沒有委屈地哭出來。
他陪笑道:“大嬸,你誤會了……”
大嫂叉腰,“你叫誰大嬸呢,我只當你是品行不太好,沒想到你眼力還有問題。作為兄長,帶自家妹子到處逛逛,散散心,這又不會少塊肉。”
被數落的人嘴角一抽,不是騙你的,老子是真的眼神不好!不是吹,隔遠點看人,都特麽跟打了馬賽克似的。
湯鹿哀怨地看向魚雅,吓的魚雅唰一下就把眼淚收住了。
大嫂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挑了一個風筝,塞進湯鹿的懷裏,“我看你家小妹挺喜歡這些風筝的,不如你就買了一個去,我可以算你便宜點。”
湯鹿可以告她強買強賣不?
正當湯鹿打算掏腰包的時候,他的臉色陡變,他沒有出門帶荷包的習慣。。。哦呵呵。
“那個大姐,你看……”湯鹿支吾。
“不然你說個價錢,不折本我都可以賣給你。”大嫂忍痛道。
湯鹿再次抽了一下嘴角,這真不是價錢的問題。
“鹿哥哥……”魚雅輕輕扯了一下湯鹿的衣袂。
于是,湯鹿的內心終究還是崩潰了,這又是幾個意思?能不能給個更加明确的暗示啊!
就在湯鹿打算向魚雅借錢的時候,一個十分粗犷的聲音打破了一度尴尬的場面。
“這不是湯大夫麽?”
湯鹿邊笑着擦去額頭的汗邊打量的眼前的人,想來想去還是剛才的那個詞語形容他最合适不過,粗犷。
那人見湯鹿點頭,便知道湯鹿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他對剛才的大嫂道:“叫你看個攤子,你咋的還坑上湯大夫了。”然後又對湯鹿說:“拙荊剛才鄉下養身子回來,有什麽對不住的地方,還請湯大夫寬宏大量啊。”
湯鹿連忙回道:“言重了,我和大姐也是十分投緣,這才小聊了片刻。”
其實湯鹿內心是這樣的,大哥大嫂,你們對我寬宏大量才是最重要的啊。
風筝大嫂聽說了湯鹿的“真實”身份後,懵了許久,這會才緩過神來,又是“有眼不識珠”,又是“有眼不識泰山”。
畫風變的太快,湯鹿差點就吓尿了,他開始有點能體會剛才魚雅的感受了。
接着又閑聊瞎扯了一會,湯鹿才帶着魚雅離開。走時,大嫂還送了魚雅一個風筝,丫頭高興的把什麽事都抛在腦後了。
湯鹿不禁感嘆,這麽單純的心性真好。
走着走着,魚雅突然停下步伐,怔怔地站在原地。
湯鹿疑惑:“怎麽了?”
魚雅蹙眉,“我好像……看見宮主了。”
湯鹿的眸子猛地放大,他慌忙地往周圍掃視了一圈,結果連湯昃杳的一根頭發絲都沒瞅着。
湯鹿苦笑,“雅兒看錯了吧。”
魚雅垂首,不吭聲。
空氣中忽然傳來馥郁的藥香,湯鹿并沒有太大的反應,畢竟他也是藥泡出來的好不好。
不過還是值得訝異的,只見這一片街都空了出來,地上井然有序地蹲着一群假老頭?
每個人都守着一爐火和一壺藥,手裏均拿着一把蒲扇。
湯鹿有種難以言喻的無語。他只是随便說,這麽多藥幾個人怎麽可能忙的過來,還不如把藥發給患者,讓他們自己動手。可以的話,盡量把人集中起來,這樣也好指揮一些。
結果,他丫的季靳之真的就這麽幹了。
好吧,還是挺有氣勢的。
湯鹿挪了幾步,挪到了一個不顯眼的位置,不然等會有人看見他,又是活佛,又是活菩薩的喊,他又不出家,自然是受不起。
魚雅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過去了。
“不下去露個面?”
道完,一雙桃花眼因笑而顯得更加攝人心魄。
“不必,孩子終究要長大。”清清淡淡的嗓音響起,湯昃杳在閣樓上,面無波瀾地看着下面月白色衣衫,面容憔悴的湯鹿。
可眼底偶然泛起地漣漪卻出賣了他。
他身旁的人最能抓住他的每一個動作,商蕪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小指與無名指,後者反将其握住。
“鹿哥哥?”魚雅轉頭,卻發現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
她有些急了,在原地轉圈圈。
所謂站得高,看得遠,商蕪卿擡起膚色與梨白相媲美的手指,似懶洋洋地指着一個小巷子,輕輕地道了一聲:“在那。”
湯鹿此刻心裏非常得意,他活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對付不了一個小丫頭,現在起他就是長出了翅膀的鳥,想怎麽飛,就怎麽飛。咳咳咳,形容過頭了。
他租了匹黑馬,然後出了城。因為他前不久才知道,他們那渾身肥膘的馬已經被邱桀賣給別人了,當時湯鹿就跟邱桀急了,去他飯館裏大快朵頤了一頓。
至于為什麽要出城,當然是去看看落雁河的情況,反正他也是閑的,打發打發時間也不錯。
轉眼便到了落雁河。
落雁河還是那麽寬,這特麽當然是廢話。
湯鹿下了馬,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河水,他白皙的膚色襯着河水,河水顯得異常澄澈,看來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了。
那日吳能用的船還停在岸邊,湯鹿小心翼翼地摸上了船。把船劃到河中心時,才發覺河水并不似遠看那麽平靜,一波一波遠去的河水激出層層白浪。
停了劃槳的動作,湯鹿先是看了岸邊那晚權翊站的位置,然後仰頭看着碧空。
之前發生的一切跟夢似的,除了這條船就沒留下其它的痕跡了。或許,一切只是夢罷了。湯鹿忽然覺得頭有點暈。
某個不能确定方位的大樹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上面一個黑衣男子藏身于此,黑衣男子腳尖似碰到樹枝,又似沒有碰到樹枝。
黑衣男子閉着眼睛,雙手抱着一把黑色的劍。
随着一聲落水聲,黑衣男子才睜開了眼睛,他有些迷惘地看着河面上空了的船以及河面上的一圈圈的水紋。
黑衣男子怒地拍了樹幹一巴掌,轉眼便到了另一個樹上,然後就不再前進了。
河面上咕嚕嚕地冒出了泡泡,湯鹿任由自己懸在水底,除非身子下落得多了,他才蹬上幾下腳。
直到差點把肺給憋炸了,湯鹿才游出水面,趴着船大口大口地喘氣。
誰特麽說水能讓人清醒的,給老子出來,老子保證不打死他。
樹上的人低語:“師弟,再不回來,你要護着的人可就沒了喲。”說完,沈深鳶咧開嘴笑了,不過随後又是眯上了眸子。
一定不會有人知道,這世間相信權翊還活着的人,除了湯鹿外,就是湯昃杳和商蕪卿二人,以及沈深鳶了。只是,這其中三人是知道真相,另外一人卻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