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悲人
湯鹿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昔日熱鬧的落雁城如今街上除了他們一行三人(湯鹿,小劉及季府傳話的人)外,竟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每家每戶緊閉的大門上均挂着白绫,街上滿是紛飛的銅錢黃紙。如此場面浩大的喪禮,落雁城只有一人有資格,那便是
城主。
一夕之間而已,卻是物非人非了。
湯鹿輕嘆了一口氣。
三人都是沉默地往前走。
“湯公子,怎麽不走了?”
不知是誰疑惑地問了一句。
湯鹿猛地反應過來,似笑非笑地把視線收了回來,挪動了久久伫立不動的腳。
他倒是忘記了,那個攤子晚上才會有人。再者,一個人吃湯圓也挺無趣的,等有人一起再說吧。
約摸過了兩炷香才到了季府的大門口。
季府倒是出奇的熱鬧,有一穿着打扮不俗的女子在門口又哭又鬧,就差上吊了。
都說了,湯鹿最見不得女人哭了,尤其還是這種哭起來跟瘋了一樣的女子,雖說也算是梨花帶雨,楚楚動人,不過湯鹿卻不想再多看她一樣。不過奇怪的是,這女子看起來好生眼熟,似何處見過。
踏進門的那一剎那,湯鹿猛然地愣住,他怎麽說那麽眼熟,這他丫的不是季靳之的媳婦,念慈夫人麽?!
之前季遠之壽辰的時候,她還以一副女主人的模樣,誇過湯鹿不施粉黛也是個麗質的美人呢。如今眉眼間的嚣張跋扈已全然無存。到底季家出了什麽事,湯鹿表示沒興趣也沒心情知道,畢竟他不是閑來無事,坐在樹蔭底下嗑瓜子,話別人家茬的老婆婆。
只是一頓,湯鹿連一個多餘的餘光也沒有施舍給念慈夫人就離開了。
不是他無情無義,而是有的人不配得到他人的憐憫。
進了季家後礙于身份地位小劉就不再跟着了,而是傻愣愣地站在門口等。好笑的是,這二愣子居然皺起粗眉看着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念慈夫人,那神情不像是同情,倒像是不解。
季家院子湯鹿多少還是熟悉的,不然可就枉費了上一次男扮女裝來參觀的成果了。
院子裏也沒有多少人,偶爾遇見一個人,也是穿着喪服,低着頭,連擡頭看湯鹿一眼的動作也沒有。
湯鹿看着那人身上的缟素,又看了一眼自己月白色的衣衫。
哎喲~還有點像同款哎。
開個玩笑而已,他可能有點色弱。
這季家難不成樹倒猢狲散了?連一個接待的人都沒有,好歹來個管家啊!話說季府好像沒有管家吧,府裏的瑣事都是季靳之打理的。
“到了,湯公子往前走幾步便是。”傳話的那人停了步伐,恭恭敬敬地道。
湯鹿點了點頭,心想,小夥子,好好幹,以後肯定有前途。
我就不說這人其實是個白頭發多的吓人中年人了。
湯鹿聽他的話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就看見大廳裏跪着披麻戴孝的季靳之。他知道湯鹿已經到了,可是卻沒有回頭看湯鹿,而是把視線飄在大廳裏的雕刻精美的……一大一小的黑漆木棺上!
“!”湯鹿的眸子映進大廳裏更多的事物。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兩副靈柩?
大的那副應該是季遠之的,那麽小的這副呢?
湯鹿還沒有細想,就看見季靳之終于起身了。
他向湯鹿走來,瞄了一眼湯鹿脖子上的繃帶,随即就忽略了繃帶的存在,“見笑了,在下也是迫不得已才請湯公子移步的。”
湯鹿的回答很簡單,就是說自己心大,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誇完了自己之後,湯鹿清悅的嗓音又響起:“還不知二老爺找在下是有何貴幹?”其實湯鹿心裏跟明鏡似的,季靳之找他不就是要讓他收拾落雁城的擺了一街的爛攤子嘛。不過呢,該客套的話還是要客套客套的,俗話說的好,萬事要按套路來。
聽到湯鹿對他的稱呼,季靳之皮笑肉不笑地說:“湯公子有所不知,若是上一任城主不辛身隕,那下一任城主理因由其親屬傳承,所以湯公子應該改口為城主。”
聞言,湯鹿心裏連連贊嘆,啧啧啧,看不出來啊,以前我以為你只是一個打雜的,沒什麽野心,沒想到你居然擁有一顆想飛上天的心。難為你在季遠之的光輝下活這麽多年了。
另外,落雁城的城主制太不民主,對此湯鹿打算吐個槽。
“哦,城主。”大哥,你還敢在敷衍點麽?
季靳之畢竟是利爪磨了多年,終于磨圓的人,對于湯鹿對他的這個态度,他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湯鹿:城主,你不給我擡張板凳麽,站着唠嗑挺累的。
“阿芝……曾經說過,你可以救落雁城。”
阿芝?那個只為別人着想的可憐女子麽。這季家的人裏,也只剩下這麽個明事理的了。
湯鹿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了,落雁城的事确實跟遙清宮有一些關聯,而我又是遙清宮的少宮主,所以落雁城的事我自然不能全身而退。”在這裏歇了一會,“不過,說是救又有些誇大了,世間誰也救不了誰的,我只是在挽回在補救而已。”
季靳之沒想到湯鹿就這麽打開天窗說亮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只說了一句:“那就有勞了。”
湯鹿笑,“季城主客氣,本就是遙清宮的過失,說不上有勞。”湯昃杳既然說遙清宮以後就交給他了,他自然不能成為一個敗家子諾,所以他并沒有把所有的錯往遙清宮身上攬。等會,遙清宮事實上也是一個爛攤子吧?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邪教。
季靳之怎麽感覺從湯鹿的口裏聽到這個稱呼比之前的那個稱呼還要刺耳呢?
“有些事情比較瑣碎,所以我想自己經手,不過季城主若是想幫忙的話,也是可以給在下派幾個打下手的。”這一招反客為主也只有湯鹿這種長時間跟厚臉皮待在一起的人,才能做的出來了。
季靳之黑着臉,充分地表現了他圓潤的一面,“應該的。”
季靳之和季遠之雖然是兄弟,可是卻是一丁點也不像,無論是從性格上還是外貌上,兩個人簡直是天差地別。看起來是切開是黑的那位切開偏偏是白的,而這位看起來是白的,切開來反而是黑的。
噎完了季靳之後,湯鹿覺得身心都舒暢了,于是放松下來問道:“阿芝姑娘呢,我想和她說幾句話。”
聽完,季靳之的神色黯然,他輕輕地扶上小的那一副靈柩,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她恐怕不能了。”
湯鹿只感覺有一縷不算冷的風,劃過了他的眼底,這裏躺着的是——阿芝。
人真是脆弱啊,說沒就沒了。
沒記錯的話,阿芝過幾天是要回鄉下的吧,然後再過幾個月就會誕下一個小生命,之後的一生便在無欲無求中過完。可是,這般簡單純真的願望也實現不了了。
誰竟然忍心奪走這麽美好的女子?
阿芝讓湯鹿救落雁城,那麽她又該由誰來拯救呢?
是眼前這個滄桑的人麽?不,季靳之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季城主,節哀。”湯鹿這次卻是真心說出這番話。難怪季靳之轉變得如此之快,那都是因為一夜就失去了兩個重要的人吧。
季靳之自嘲出聲。
“季小少年身子還有些虛弱,等他好些了,在下便把他送回季府。”從進門到現在,季靳之都沒有開口提過季楚,要不是想起阿芝,湯鹿恐怕還想不起季靳之讓他把季楚帶過來呢。
“不必了,兄長偶然說起過,花小姐其實是嫂子的雙生姐妹。這麽算起來花小姐也算是楚兒的親人,他願待在那就随他意了吧。就是給湯公子添麻煩了。”
這又是唱的哪出?湯鹿有些懵逼。
“不麻煩,不麻煩。”反正現在帶娃的是邱桀又不是他。
站的湯鹿有些腿酸,于是提出回丹青閣休息了,臨走前還讓季靳之給他弄一份病人的名單出來。因為他家老爹特意交代了,這藥方上面的藥多一分少一分都是不行的,那只好按人頭煎藥了。關鍵是,這藥得連續服用兩個月,還不能一大鍋煮,每個人的藥必須分開來煎,光是想想地上全是煎藥用的小火爐,就算在冬天也特麽覺得熱!
湯鹿出門叫上小劉,伴着念慈夫人悲切的哭聲離開了季府。
之後的幾天湯鹿都忙的不可開交,手上的活就沒停過。屋子裏放了各種藥材,有幾味藥甚至還是相克的,湯鹿有些慌。
光是稱藥他就覺得他要稱出病來了,要不是他這副身子一直都是泡在藥裏的,他肯定得聞見草藥味就吐。
草藥味明明是苦的,可是權翊偏偏說他身上的藥味是香的,估計是鼻塞了吧。
湯鹿苦笑,明明已經努力用日夜忙碌來把權翊擠出自己的腦海了,但他總能在湯鹿的心裏找到一席栖身的地方。
呵,狡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