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殘局
眸子裏倒影着古色古香的床帳,湯鹿坐了起來,蒼白而又纖細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那裏纏了一圈繃帶,輕輕着碰一下都有些疼,可見傷口不淺。
湯鹿忽地苦笑起來。他的臉色一點兒紅潤也沒有,嘴唇也是慘白得吓人,本來俊秀的面容此刻笑起來竟不如哭好看。
湯鹿環視了一周,發現他躺的房間正是丹青閣裏他的那間。
究竟哪頭才是夢境?
可是無論那個陌生而又真實的世界是夢,還是這個熟悉而又虛幻世界是夢,他都回到了這個他願意待的世界。
但回來又有什麽用呢,那個鴉青色的身影已經不在身邊了。
“——哈哈哈”床上的人兒忽然大笑。
湯鹿:既然他大爺的不見了,那老子就等到他出現為止!我特麽才不信他就這麽死了!
一把掀開被子,湯鹿撐着一口氣下了床。他的身子有些發虛,好像是餓的。通常這個時候那人應該給他準備了吃的送過來了吧,盡管調味差到不能再差,湯鹿還是喜歡權翊給他一鍋亂炖的湯。
剛一推開門,湯鹿就看見了魚雅端着一個盆路過,盆裏的水是淡淡的血紅色。
除了他還有誰受傷了麽?
“鹿哥哥!”魚雅端着水盆的手有些顫抖,“你脖子還疼麽?”
湯鹿搖了搖頭,說:“不疼。”
眼前這個小姑娘臉上全是疲倦的神色,在湯鹿的印象裏魚雅總是又瘋又鬧的,沒有一刻消停過。可是現在那個總是向他撒嬌的小姑娘竟然在照顧着別人。所以說人經歷的事情多了也就會長大了麽。
兩個人聊了一會。湯鹿從魚雅的口中得知,他也就昏迷了幾個……時辰而已。卧槽!拜托!他夢裏都過了好幾個月了好不好!害得他以為一覺起來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呵……原來今日是那人墜崖後的第一天。】
還有花倚風回來了,還帶了一個四歲的男娃娃。動動腦子都知道那男娃娃就是季遠之他寶貝兒子,季楚。
丹青閣裏的人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是花倚風一直昏迷不醒。季楚坐在一邊一個勁地掉眼淚,可是又不出聲,所以衆人也就不忍心問他了。
“對了!湯昃杳呢!”湯鹿咽下嘴裏的糕點,忽然說了一句。他起來後就沒見過他爹的影子,還有不要問湯鹿為什麽直呼他爹的大名,因為他現在正在生氣!
魚雅被湯鹿驚的一愣。雖說昨天晚上湯昃杳把湯鹿送回來的時候,說了一些話,其中自然提到了湯鹿不是他親生的這件事。
養育之恩大于天,不管湯昃杳是不是湯鹿他親爹,他都不應該直接叫他名字啊,未免有些……不孝了吧。
魚雅驚訝的還有另外一件事,聽湯鹿叫湯昃杳的大名,這個場景太特麽眼熟了!因為之前“湯鹿”跟他老爹斷絕關系的時候,他就是這麽喊的!
哦吼吼~
“額……昨夜就離開了,”魚雅咽了一下口水,木讷地說:“還有、宮主說以後遙清宮就交給鹿哥哥了。”
什麽玩意兒!湯鹿的內心十分崩潰!什麽叫“以後遙清宮就交給他了”,都沒問過他意見,這是強行推銷,是違法的知不知道!
“我就知道……”湯鹿扶額。
他就知道湯昃杳要跑路。
所謂遙清宮,不特麽就是杳卿宮麽!呵呵……湯昃杳和商蕪卿名字的簡稱,好特麽一個cp名!
怎麽破,他爹和權翊家師傅有一腿,而且他們還“私奔”了,只留下一堆爛攤子給他。
他究竟該不該去告他爹。急,在線等。
湯鹿:好累啊,感覺不會再愛了。
抱怨也抱怨完了,湯鹿就打算起身收拾爛攤子去了,他剛踏出門,就聽到魚雅在身後道:“鹿哥哥,翊哥哥他……”
聞言,湯鹿把頭擡高,輕呼了一口白氣,嘴唇彎成一個幾乎可以忽略的弧度,随後緩緩地說:“他會回來的。”
魚雅看着漸漸遠去單薄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她不應該在湯鹿的面前提權翊。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并且其他人也是一樣的默契。在之後很久的時間裏,除了湯鹿外,沒人再提起過那人。
湯鹿覺得先去探望花倚風,當他看見那個冰山美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似雪,秀眉緊蹙,朱唇幹裂得全是血色的時候,他微微眯起了眸子,生氣的樣子和一人幾乎一模一樣。
花倚風的手指忽然輕動了一下,湯鹿的視線被吸引過去,于是便看到她手腕上的繃帶正在滲血。還有看見了她手裏緊攥着的兩塊玉佩,玉佩大部分隐在花倚風的手裏,可是也能認得出這兩塊玉佩是一模一樣的,準确的來說一塊是另一塊的倒影。
“花姐姐,對不起——”
湯鹿輕輕地關上門,轉身走了幾步就看見邱桀正在院子裏逗一個男娃子,無論他怎麽逗,季楚就是不理他。栾栾坐在一邊,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湯鹿搖頭,現在的孩子怎麽都這樣,一個學會替別人分憂,一個學會替別人擔憂,還有一個學會了什麽事都自己承受。
我勒天!你們這是早熟,太犯規了,知不知道!
衆人看見湯鹿,均是一臉詫愕。
湯鹿莫名其妙地粲然一笑。邱桀連忙走了過來,一只冰的吓人的手就覆在湯鹿的額頭。盡管湯鹿不怕冷,但還是被他的動作弄的有些不爽,一巴掌拍開了那二愣子的手。
湯鹿道:“我腦子沒毛病。”因為這個動作的暗語是,你不會腦子燒壞了吧。
邱桀看湯鹿反應還算正常,松了一口氣,可是又不知道對湯鹿說些什麽,一下子話痨就不知道該找些什麽話題了。不然說說今天天氣真不錯,誇一句你老爹長的挺年輕的,或者問問湯鹿昨天晚上的事,還有花倚風的傷勢,還有……權翊呢。
湯鹿一如既往地拍了拍邱桀的肩膀,然後繞過了他,走向後面那兩個孩子。邱桀在原地一動不動,每次湯鹿這麽幹邱桀都沒想清楚,這個動作到底是在暗示他什麽。
栾栾看着湯鹿走了過來,咬着嘴唇,然後終于沒忍住,沖過來抱着湯鹿就開始嚎啕大哭,那真是驚天動地的哭聲啊,連安靜地掉眼淚的季楚也都擡起頭來,一臉害怕地看着那個哭的很難看的小姐姐。
湯鹿最特麽怕女孩子哭了!
他輕輕地摸着栾栾的頭,語氣很是溫柔,“哭什麽,事情都過去了,大家不都好好的麽。”
栾栾應聲擡起埋在湯鹿懷裏的腦袋,看了一眼湯鹿身旁空蕩蕩的那個位置,“可是”了一聲之後就沒了其它的言語了。
“好歹給小弟弟做個榜樣啊。”湯鹿将栾栾臉上的淚水全都擦去,然後拉着栾栾的小手坐到了季楚的旁邊。
“你就是季楚吧,我去過你的房間哦,玩具挺多的嘛,小夥子。”湯鹿本是想這麽說,可是為了避免給小季楚留下一個不好的第一印象,他選擇的正常地說話。
他說:“今天天氣不錯。”
衆人:……
片刻之後,季楚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湯鹿看季楚笑了,剛才一片沉寂的尴尬也就不在了,“既然已經笑了就不許哭了,知道麽。”
季楚不說話,但是很乖巧地點了點頭。
“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麽?”湯鹿沒記錯的話,湯昃杳說過季遠之去救季楚和花倚風了,後來的事誰也不知道。
“爹爹走了、姨娘暈倒了。”季楚很嫩,即使有些沙啞,也擋不住這其中的稚氣。
湯鹿皺眉。
“為什麽我問了這麽久,季楚一句話也不回答,你一來他就說話了!”邱桀坐在湯鹿的對面,替自己打抱不平。
湯鹿給了他一個眼神,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一切的根源都是你蠢導致的。你想想,一個大人連環炮似的問一個小孩子問題,那個小孩子會願意告訴你,不哭你個驚天動地就算給你面子了好不好。
“老板老板老板~”小劉叫魂似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
湯鹿再一次皺眉,馬勒戈壁,只要他這麽一喊肯定沒好事!
“我還沒死呢!”邱桀瞪着跑的滿頭大汗的小劉。
“老板,季靳之叫人來請湯公子過去,還有把季小少爺也帶過去。”小劉邊喘氣邊道,幾個人很困難地聽完了。
“跟來人說湯鹿還沒醒,有什麽事過幾天再說,還有——”邱桀看了一眼目光茫然的季楚,“季楚剛剛受了驚吓,不方便過去。”
聞言,小劉站在原地撓頭,好像在說這不太好吧。
小劉這時候倒是機靈,把乞求的對象換成了湯鹿。
大哥你別這麽看着我,我怕怕,湯鹿這麽想着。
“也罷。”湯鹿站起身來,“有些爛攤子遲早要收拾的。”
裝的這個逼他都要給自己打滿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