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因了心裏的芥蒂,盡管陸家父母面上仍溫和有禮,再多的親近卻是無法得到了。簡容也不介意,全心全意的當起陸家沉默的客人。
秦家與陸家交好多年,住所離的很近,當初還差點為陸偏定下了娃娃親。早年時陸偏的确記得自己常去秦家玩,後來長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出路,他便不常與秦家聯系了。
這次的宴會是為回國的秦笙慶生,秦笙年幼時就出國學習音樂,多年後終于學成回來。
秦家主營商界,邀請了各界人士巨頭,陸偏只稍稍一掃,就見到了不少長期出現在電視與報道裏的人。
他側頭看了看沉默寡言的簡容,放棄了打算趁機拉攏公司人脈的絕佳機會。把簡容一個人放在陌生的場合,他不放心,也不願意。
簡容沒有正式出席宴會的服裝,身上這身是昨天陸偏專門帶他去定做的,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襯的腰細腿長,雪白的內襯幹淨整潔,精致的面孔上彌漫着涼薄淺淡的神色,漂亮的黑瞳卻能讓人忽視這種無動于衷所帶來的惋惜。
陸偏敏感的察覺到聚集過來的目光有大半都黏在了簡容身上,這讓他心生不悅,升出一種私有寶物被觊觎的危機感。
簡容正心不在焉的搖晃着手裏的香槟,腰身忽然就被不着痕跡的摟住了,陸偏的氣息灼熱的吐在他的臉頰上,近的過分。
“你不喜歡這種場合的話,我們待一會兒就走,好不好?”
陸偏的語氣裹着無限的寵溺,溫柔的眉眼流露出的親昵令不少人投來了詫異的視線。
簡容若有若無的勾起了唇角,目光掃過一圈衣香鬓影,然後慢慢落到了宴會主角身上。
“不用,我挺喜歡這裏的。”
陸偏難得能從他口中聽到什麽喜歡的東西,盡管有些驚訝,他依然順從的捏了捏簡容的手,笑着說。
“好,想走了就告訴我。”
不遠處的陸家父母望見陸偏如此不加掩飾的的親密動作,面上的笑意凝固了幾分。他們剛打算皺着眉過來,一旁的秦笙就已經笑意盈盈的制止住了,和他們說了幾句話後,就獨自朝陸偏的方向走了過來。
秦笙生的十分漂亮,肌膚如雪,年輕嬌豔的面龐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氣,散發着獨特的氣質,卻沒有富家女常有的高傲,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她捏着公主裙的裙擺,眉眼彎彎的柔聲道。
“陸哥哥,好久不見呢。”
陸偏恩了一聲,放在簡容腰上的手沒有松開,反而還收緊了些,昭示着非同一般的關系。
“這是簡容,我的伴侶。”
聽到他不加掩飾的直白介紹,秦笙怔了怔,目光才移到簡容身上,禮貌的笑着打趣。
“陸哥哥可真是的,一來就給我個這麽大的驚喜。”
她歪了歪頭,調皮的像個天真的小女孩。
“你好,我是秦笙。”
她溫軟的态度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簡容也微颔首,簡單的介紹了自己。
宴會的歡慶場合過後便是各自游弋在璀璨燈光下的閑談,在陸家父母的示意下,陸偏去向秦叔叔打招呼了,簡容不願同他一起去,便獨自待在露臺裏。
露臺裏沒有旁人,簡容漫不經心的俯視着外面巨大的游泳池,邀請來的不少少男少女歡快的笑聲沿着粼粼的水光蔓延至發光的夜色裏,空氣裏滲着甜美的酒香。
“咦?陸哥哥不在嗎?”
秦笙詫異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看到只有簡容一人時露出了苦惱的神色,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請求說。
“那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一下他啊,剛好我有事想告訴你們呢。”
按理說,簡容對初次見面的人會保持一定的距離,但他看着秦笙被燈光照的流光溢彩的面孔,沉吟了一下,居然點了點頭。
秦笙和他離開露臺,在廳堂裏尋找了一圈無果後,繼續往外走。
像是好奇的孩童般踩着泳池邊緣悠然的走着,秦笙一邊揚起笑容和經過的朋友們打招呼,一邊笑嘻嘻的對沉默的簡容說。
“原本這次生日宴會的時候,爸爸打算向陸哥哥提出和我訂婚的邀請呢。”
盈盈的笑意尾勾着淺淺的晦暗,像是淬了毒的美人鈎子。
“不過居然半路殺出了個你呢。哎,真是傷心啊。”
秦笙慢慢停下腳步,貌似好奇的眼眸裏亮着奇異的光芒,噙着甜美笑意的嘴唇殷紅如血。
她的目光越過簡容,蜻蜓點水般掠過憧憧的人群,少女的嗓音壓低了些。
“其實找不到陸哥哥也無所謂,畢竟這句話我只想對你說呢。”
簡容好似察覺到了什麽,靜靜的看着她,眉眼沉靜俊秀,在逐漸黯淡下來的天色裏依舊熠熠生輝。
秦笙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嫉妒,然後小聲說了一句話。
簡容沒有聽清,下意識微微彎下腰,蹙起眉問。
“你說什麽?”
距離拉近的剎那間,秦笙忽然抓住他的手朝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扯,幾秒後又輕輕推開他,自己卻是仰着身體毫無防備的墜入了身後的游泳池裏。
簡容的面上閃過一絲愕然,本能的伸出手去拉她,卻在看到秦笙臉上隐秘的笑容時一怔,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掉在水池裏濕漉漉的秦笙,捏緊的手漸漸放松,然後若無其事的垂在了身側。
落水的聲響驚動了宴會上的所有人,盡管水池的水并不深,但身為秦家備受寵愛的小女兒,也是這場宴會的唯一主角,秦笙此刻妝容淩亂,面色蒼白的狼狽模樣着實看起來令人擔憂。
很快,簡容身邊便圍了一群人,陸偏瞥了眼被人從水池裏扶出來的秦笙,不露聲色的擠到了簡容身邊,以保護的姿态将他攬在懷裏,溫和的低聲問。
“怎麽了?”
簡容沒說話,依舊專注的盯着瑟瑟發抖的秦笙,被燈光覆住的面容上居然洩出一絲奇怪的笑意。
秦父看到自家的寶貝女兒居然落入了冰涼的水池裏,當即心疼的不得了,一邊令人送來毛巾和衣服,一邊壓抑着怒氣詢問。
秦笙委屈的依偎在他懷裏,紅着眼圈咬住下唇,楚楚可憐的姿态令任何人都生出了憐惜之心。聽到秦父的話後,她低低啜泣了一聲,蒙着水霧的眼眸猶豫的朝簡容看了過去。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
想當初,我寫的文裏還有女配,啧啧啧
之前陸偏對簡容的異常親密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心裏也都暗暗猜到了他們之間隐秘的關系。
不相熟的人仍舊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素知秦陸兩家交情的人卻已經從這苗頭裏腦補出了三人之間千回百轉的愛恨糾葛,一時間都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陸偏臉色一沉,将簡容擋在自己的身後,冷冷的盯着秦笙。
“秦笙,剛才發生了什麽你最好解釋清楚,免的讓人誤會。”
秦笙看他對簡容的維護姿态,用力咬了咬唇,執拗的怨聲大喊。
“剛才就是他推我的!陸哥哥,他嫉妒我和你關系好,所以就把我推下了水!”
此話一出,秦父立刻怒氣沖沖的瞪向了陸偏身後的簡容,像是恨不得立刻派人收拾他給女兒解氣。
陸偏迎着他極具威嚴的目光,平靜的說。
“秦叔叔,任何事情都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不如把整件事情都弄清楚後,再下結論也不遲。”
秦父也不是不講理之人,強壓着怒火盯着簡容,沉聲道。
“那就請你的這位小朋友來解釋一下。”
陸偏稍稍松了口氣,側過頭去看始終沉默不語的簡容。
像是怕吓到他,也像在暗中傳遞給他某種無所畏懼的力量,陸偏放柔了聲音說。
“簡簡,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不要怕,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坦然包庇的話語更加深了他們之間的暧昧關系,人群裏的竊竊私語聲更甚,一旁的陸家父母更是變了臉色。
在萬衆矚目的近乎咄咄逼人的注視中,簡容安靜的垂着眸,然後慢慢的笑了。
他的唇微微翹起,揚起了微妙的弧度,淡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是我推她的。”
幾秒的寂靜後,是整場難以置信的喧嘩。
陸偏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幾乎是逼迫的促聲道。
“你在說什麽!你不可能推她的!”
簡容的目光在自己被緊緊锢住的手腕上輕輕掃了一圈,然後撞進陸偏驚疑的深邃眼眸裏,平靜的情緒像是一面怎麽都砸不破的堅冰,漠然的無動于衷。
“的确是我推她的。”
親耳聽到他供認不諱,秦父不再掩飾自己滔天的怒火,他手指顫抖的指着這個來歷不明卻又膽大包天的年輕人,痛心疾首的怒聲道。
“真是心思歹毒的人!陸偏怎麽會和你這種人在一起!”
陸傾連忙走過去勸慰他,鐘毓則沉着臉訓斥陸偏。
“還不快給秦笙道歉!”
她的話雖然是對陸偏說的,嚴厲的目光卻望着簡容,溢出滿滿的失望與不快,甚至還有幾分罕見的厭惡。
而簡容一動不動,薄薄的唇角仍然殘留着平淡的笑意,不知是不是陸偏的錯覺,他竟然覺得簡容的心情比剛才更為愉快。
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陸偏心口發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漫不經心的神色,眼前有一瞬的眩黑。心髒像是被冷硬的鐵絲細細密密的勒緊,連血肉都攪弄在了一起,鈍痛而巨大。
他面無表情的盯了安安靜靜的簡容幾秒後,扣住他的手腕,轉身彬彬有禮的對秦父說。
“秦叔叔,今天的事情我晚點會給您一個交代,我們先走了,抱歉。”
說完他便拽着簡容往外走,抓着手腕的力道大的幾乎要磨碎骨頭。簡容吃痛的皺着眉,抿着唇不說話,跌跌撞撞的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不遠處便是陸家的別墅,陸偏卻沒有回去,徑直從車庫裏把車開了出來,粗魯的将簡容塞進副駕駛座裏,然後一言不發的發動車子。
疾馳的速度在夜裏的街道上橫沖直撞,簡容被瘋狂的車速驚的緊緊扒着車門,臉色微微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