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家住在一棟遠離市郊的高檔別墅內,彼此間距離很遠,環境優美,隐秘性很強。陸家的別墅裏除了服侍的菲傭,就只有陸偏的父母。
他們倆喜靜,平日裏總鑽在自己屋裏研究藝術也并不會覺得煩悶,也時常會為了工作飛去國外參加展覽。
這次為了等陸偏回來,他們特地調整各自的時間湊到了一起。
蜿蜒攀爬的綠色植物從鐵栅欄外表示歡迎,入門即是一個漂亮的小花園,花草被打理的井井有條。複式的設計簡潔而不失優雅,從細節處可以窺探出隐隐蔓延的屬于藝術家的獨特氣息。
陸偏一邊和簡容并肩走,一邊小聲為他介紹。
簡容面色平淡的聽着,安分的有些興趣缺缺。
陸偏瞥了一眼隐隐傳來說話聲響的會客廳,壓低了聲音,半暗示半開玩笑的說。
“簡簡,這可是我第一次帶朋友回家,他們會對你很滿意的。”
簡容垂着眼,綠植的陰影覆在他白皙的臉頰上,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會客廳裏,鐘毓早就翹首以盼的等了許久,她忐忑的摸摸自己精心梳起來的頭發,又理了理肩上的披肩,小聲問坐在一旁的陸傾。
“我看起來怎麽樣?”
陸傾扶了扶眼鏡,認真的打量了她一番後,贊嘆的點了點頭。
“人比花嬌。”
鐘毓習慣了丈夫簡潔而質樸的話語,松了一口氣。
随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立起身,欣喜的看了一下陸偏後,期待的目光落在陸偏身後的簡容身上,身形颀長,面容精美,眉眼沉靜,她當即便生出了幾分親意,微笑着迎了上去。
簡容并不善談,卻也不過分拘泥,該到的禮節都到了,也能給人以落落大方的好感。
陸家遵循“食不言寝不語”的習慣,吃飯時很安靜。
陸偏掃了一眼菜肴,下意識夾了一道甜菜放進簡容碗裏,收回筷子時才發覺父母皆詫異的看着他。
鐘毓遲疑的看着他,笑着圓場。
“看來你們的關系真的很好啊。”
第一次見到陸偏用如此親昵的行為對待一個外人,她不禁又不動聲色的打量了簡容幾眼,埋下了心裏淺淺的疑窦。
用過飯後,簡容立在客廳牆前凝視着挂在上面的油畫,那是鐘毓的作品,沿襲了西方油畫的細膩筆觸,原本該放到拍賣場裏以高價賣出的,但鐘毓實在很喜歡,最終便決定留在了家裏。
眼見他專注的欣賞,鐘毓不禁走了過來,溫和的笑着問。
“你覺得這幅畫怎麽樣?”
簡容留給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錯,她很期待深入的了解一下陸偏唯一的好朋友是什麽樣的人。
簡容漫不經心的收回了視線,随口說。
“挂在這裏可惜了。”
鐘毓怔了怔,問。
“為什麽?”
簡容擡起眼皮,漂亮的眼睛像顆毫無感情的玻璃珠,散發着流光溢彩卻令人心涼的光。
“因為這樣的話就沒辦法賣錢了啊,不能得到任何實用價值的藝術品不過是個無用之物。”
但凡是藝術家骨子裏都有天然的清高,向來不屑于和金錢交易扯上邊。鐘毓心思敏感,如今聽了他幾乎侮辱性的話幾乎臉色大變,不敢置信的顫聲問。
“你怎麽能這樣想呢?每一件作品都有它存在的價值,難道只能用金錢衡量它的意義嗎?”
她失态的行為引起了客廳裏另外兩人的注意力,陸偏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快步朝他們走了過來。
簡容忽然輕輕笑了,用只有他和鐘毓聽到的聲音微妙的小聲說。
“早就聽說陸偏家裏有錢,現在一看,果真如此。”
鐘毓臉上的笑意頃刻間都被抽走了,她強壓着怒氣沉着臉,一言不發的轉身就回屋了。
陸偏瞥見了她難看的臉色,生怕兩人起了什麽沖突,急急的叫了她幾聲無果後,只好停在原地問簡容。
“怎麽了,你剛才和我媽媽聊什麽呢?”
簡容平淡的回答。
“我和阿姨對于藝術的見解有些分歧。”
陸偏頓時松了口氣,笑着安慰他說。
“你不是也對繪畫很感興趣嘛,我記得你還去過幾次美術展呢。媽媽很喜歡有想法的人,你們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聊。”
簡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涼薄的宛如嘲諷,稍縱即逝。
因為在陸家的緣故,兩人晚上是分房睡的,陸偏習慣了晚上抱着簡容睡,乍然失去懷裏熟悉的溫度還有些不習慣,翻來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他意外的發現自己居然是醒的最晚的一個。他知道父母有晨起散步的習慣,便披了件衣服下樓找簡容。
簡容坐在落地窗外的廊沿上,出神的望着小花園發呆。金色的光線蒙在他白皙清透的臉上,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不真實的模糊光暈裏,仿佛随時都會消失。
剎那間的恐慌攫住心髒,陸偏倉皇的拉開窗伸手去抓他,直到觸碰到清瘦的肩頭才放下心來。
簡容微微側了側頭,安靜的看着他,并不說話。
他的唇形弧度優美,讓人很有想要接吻的欲望。而他懶懶仰着頭的模樣格外柔順,仿佛收回了全身的刺,在這個明媚的早晨對他顯露出罕見的柔軟。
陸偏盯了他一會兒,然後戲谑的說。
“你再這樣看着我,是會被親的。”
他以為簡容聽到這句話就會立刻收斂,但出乎意料的,簡容看着他,慢慢挑起了眉,挑釁般微微翹起了唇角。
陸偏像個莽撞的愣頭青,一顆心砰砰直跳,他舔了舔嘴唇,帶着幾分威脅的試探。
“簡簡,我真的要親你了。”
簡容依然倚着窗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陸偏無法再克制住內心洶湧的沖動,他捧住簡容的臉頰,近乎虔誠的欺唇而下,吮吸舔舐,輾轉厮磨,交纏的鼻息纏綿出暧昧的錯覺,更難以相信的是,他甚至感覺到了簡容的回應。
盡管只是舌尖怯怯的碰了一下就迅速收了回去,但陸偏滿腔的灼熱在瞬間點燃,有飽漲激烈的情愫在胸膛裏橫沖直撞,讓他簡直無法招架。
他将簡容用力勒在自己懷裏,扣着他的後腦勺兇狠的親吻。
簡容微微仰着頭承受,淩亂的呼吸聲裏浸滿了濕漉漉的熱度,直到舌頭被吮吸的發麻酸痛,唇色變的殷紅水潤,他才慢悠悠的睜開半閉的眼,輕聲說。
“你該放開我了。”
陸偏還埋在他頸窩裏平緩自己的情緒,沒有動。
簡容輕輕喘了喘,平淡的眼眸正對上落地窗內僵硬的陸家父母,淡淡的聲音裏忍不住洩露出一絲旁觀的愉悅笑意。
“你該放開我了。”
陸偏這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出凝滞氣氛的某種異樣,他側頭瞥了眼臉色鐵青的陸家父母,指腹重重摩挲了一下簡容的唇角,臉色平靜的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你還沒吃早飯吧,一會兒你先吃,不用等我。”
簡容歪着頭看他和陸家父母走進了二樓的書房,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往廚房走。
盡管看到了無法置信的事情,陸家父母也沒有破口大罵,多年沉斂的性子讓他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面色凝重的沒有說話。
陸偏關住門,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氣氛。
“爸爸,媽媽,其實我還沒有告訴你們,簡容就是我喜歡的人。”
親眼見到他們的親吻,鐘毓不得不把他口中的“喜歡”與朋友間的情感分開,她沉下臉,意味深長的說。
“阿偏,我和你爸爸不是守舊的人,如果你真心喜歡男孩子的話,我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可你在決定前有沒有真正了解過他,往後的日子還長的很,有時候表面的假象不一定就是真的。”
陸傾昨晚已經聽她說過了關于簡容談畫的事情,雖然想象不到簡容那時的姿态竟是那般,他仍舊以理性的态度站在了妻子這邊。
“阿偏,我們知道你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并不需要操心。但一時激烈的情感或許會蒙蔽了你的眼睛,我建議你用更長的時間來考慮對未來伴侶的選擇。”
其實陸家父母的話并不嚴苛,苦口婆心的勸誡處處都是為了陸偏着想。
聽完後,陸偏只是笑了笑,語氣平淡而堅定。
“我和簡容認識了六年,這六年裏我們幾乎形影不離,我很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并且我也早就認定了,他就是與我共度餘生的人。”
深知獨子固執的鐘毓和丈夫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憂慮。
鐘毓輕嘆口氣,委婉的從另一方面問。
“你對他這般情深義重,那他呢,你敢篤定他也是以同樣的情意來對待你嗎?”
鐘毓并不知曉他們之間的單向強制,只是将簡容當作了貪圖陸偏家世的感情騙子,她怕陸偏在這段情感裏陷入太深,到頭來卻只有他一人入局。
無心的詢問令陸偏頓住了,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眸翻湧的晦暗,面容卻還是溫和,而近乎寵溺的溫柔道。
“當然了,我們兩情相悅,十分相愛。”
看出來陸偏沒有絲毫動搖的念頭,鐘毓心上的憂思更甚,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起簡容對陸偏的影響,而這種影響或許是一時興起,又亦或是隐埋的巨大禍患。
陸傾安撫的握住了她的手,扶了扶眼鏡,用商量的平和語氣開口。
“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我們仍舊希望你再慎重想一想。不如你們再留兩晚,明晚去參加秦家的生日宴會,這次宴會邀請了許多優秀的女孩子,如果在那之後你還決意堅持,我們便不再幹涉。”
比起咄咄逼人的強硬,退後一步的妥協反而更令人無法拒絕,陸偏輕輕嘆了口氣,溫聲說。
“好的,不過我會和他一起參加。”
陸傾點點頭。
“可以。”
離開書房後,陸偏的心情輕快了許多,他繞過客廳往廚房走,簡容正背對着他在喝粥。
陸偏從身後抱住他,按着他的手将勺子裏的粥直接喂進了自己嘴裏。
“唔,很好喝。”
簡容頓了頓,像是有些嫌棄的想要換一個勺子,陸偏卻已經笑眯眯的拉着椅子坐到了他身邊,期期艾艾的支着下巴說。
“我也想喝,簡簡喂我好不好?”
簡容立刻便放下了勺子,拉開椅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偏遺憾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自顧自的端過他剩下的半碗粥,喝的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