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偏出身于書香世家,家境顯赫,教養良好。父母和祖父輩都是赫赫有名的藝術家,但偏偏遺傳到他這一代卻生出了其他的心思,當初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說服了家人答應他從商。
他頭腦靈活,天賦極高,大學初便開始着手準備創業,如今三年過去,早就成了業界有名的年輕翹楚。
因為背負着比同齡人更多的抱負,他的生活也是極忙碌的,除了在學校上課就是去公司裏工作。簡容和他不同學院,課程也都錯開了,但陸偏上完自己的課便來找他,要麽陪他一起上課,要麽就帶他一起去公司。
他不允許簡容離開自己的視線,即便簡容不願意,他也要把人寸步不離的綁在身邊。
公司在市裏的繁華地帶,林立的高樓大廈反射出冰冷的光,有無數人的夢想在一扇扇玻璃窗後面泯滅成卑微的塵埃,只有極少數才能脫穎而出,成為被仰望的人。
陸偏買了黃金地帶的五層樓,辦公室在最上面的一層,透過明亮的窗戶俯視地面上重重蝼蟻的居高臨下感,無疑會激發一個人最膨脹的野心與欲望。
總有一天,他擁有的會比如今要更多。
陸偏收回視線,撐着額頭的手輕輕點了桌面,口中便已然吐露出不容置疑的決定。
“通知所有總監十分鐘後在會議室開會,晚上和永盛公司的洽談提前一小時告訴我,還有今年每季度的財務報表,會議開完前放到我的桌子上。”
助理匆匆在本子上記下來所有事項,習慣了如此雷厲風行的領導者,連帶着下屬也養成了精煉的能力。
等助理關上門後,陸偏獨自沉思了一會兒,才起身朝辦公室的裏間走去。
裏間是私密性極強的場所,也是只有他和簡容的二人世界,當初裝飾裏間的時候他費了不少心思,就想給簡容一個驚喜,結果簡容第一次來後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什麽評論都沒發表。
雖然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樣冷淡的反應,陸偏心裏難免有些失望,不過面上絲毫不顯露,一心一意的将這裏當做了和簡容的另外一個家。
和簡潔冷厲的外間不同,裏間的格調溫馨而柔軟,淡橙色的燈光籠罩在淺色地毯上,仿佛踱了一層毛茸茸的暖光,讓人的心登時便熱了起來。
簡容坐在暄實的沙發裏,整個人都懶懶的縮成一團,只伸出一只手在紙上流暢的寫着字。
裏間很暖和,他脫的只剩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露出的一截手腕幹淨纖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握筆時十分好看,專注的側臉安靜如水,整幅賞心悅目的畫面讓人不忍心打斷。
陸偏欣賞了好幾分鐘,才不得不擡腳走了過去,彎下腰親了親他的臉頰,溫聲叮囑。
“我要去開個會,抽屜裏有小零食,你餓了的話就自己吃。有事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
他半句不提助理的存在,言語間皆是恨不得親力親為的親昵。簡容就像是他金屋裏藏着的嬌,只能由他一人養着看着,連半分旁人的目光都插入不得。
筆尖微微頓了頓,簡容側頭避開了他近在咫尺的鼻息,怕他不肯走似的,破天荒的恩了一聲。
陸偏眼眸一亮,欣喜的笑意從眼角唇畔漣漪般蕩漾開來,他忍不住又親了簡容一下,才戀戀不舍的走了。
會議開了一個小時,陸偏回來的時候簡容依舊保持着走時的姿勢沒變,安靜的寫着什麽東西。
他心裏放松了許多,便不由自主生出了幾分疲意,脫了外套躺在床上休息。擡眼就能看到簡容的背影,這讓他的心裏很沉很穩,像是所有想要的都已經在掌心裏,他什麽都不用擔心。
松下來的心情輕易便帶着他入睡,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他被人晃醒了。
陸偏揉着眉心坐起來,立在床邊的簡容把他還在響的手機遞了過來,冷冷的說。
“很吵。”
陸偏瞥見手機屏幕上的“媽媽”,伸手接了過來。簡容轉身便走了回去,全然不感興趣。
陸偏沒有要避開他接電話的意思,便徑直接通了。他松了松領帶,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簡容身上,語氣已經變的清醒起來。
“喂,媽媽?”
鐘毓和她的先生陸傾都是享譽世界的知名畫家,當初由于志趣相投而結為伴侶,盡管獨子并不願繼承藝術家業,但她優雅知禮,尊重陸偏的所有決定。
溫雅的女聲含着親切的笑意。
“這周末你有沒有空?秦家要舉辦生日宴會,送來了邀請函。”
“秦家?”
陸偏想了想,說。
“我記得秦叔叔不是兩個月前剛舉辦過嗎,怎麽還要另辦一場?”
“不是你秦叔叔,是他的女兒秦笙,在國外上完學回來了。你不記得了嗎,你們以前還一起登臺表演過節目呢,金童玉女似的。”
話筒裏的聲音落在房間裏清晰可聞,陸偏瞥了一眼無動于衷的簡容,抱歉說。
“媽媽,公司最近很忙,我恐怕沒有時間去。”
鐘毓的遺憾很明顯,她輕輕嘆了口氣,話語裏帶了幾分母親自然的擔憂。
“家裏有足夠的家底養着你,何必要出去辛辛苦苦。你很久都沒回過家了,我們都很想念你。”
陸偏自小受盡寵愛,是家裏的掌中寶,現下聽到鐘毓的話後忍不住心裏一酸,仔細想了想後,他愧疚的說。
“的确是我疏忽了,媽媽,我明晚就回家好嗎?”
鐘毓欣喜的應了聲,連連囑咐着他要注意身體,還說要等明晚親自下廚做飯。
陸偏倚着沙發靜靜聽着,眼眸在簡容身上停了半晌,他垂下眼睫,輕輕的聲音裏溢出不自覺察的溫柔。
“媽媽,我回去的時候會帶一位朋友。”
鐘毓怔了怔,她深谙獨子看似溫和實則寡淡的性情,從未帶過任何親密的朋友回家。如今一聽,除了起初的意外便是釋然的欣慰,她笑着說。
“好,那你的那位朋友有沒有什麽忌口的,我到時候注意些。”
“恩……他喜歡吃甜的。”
陸偏支着下颌,語氣裏的親昵與溺愛不加掩飾。
鐘毓倒是沒有多想,又同他囑咐了幾句後便挂斷了電話,滿心期待的去告知自己的丈夫這個令人愉快的消息。
似乎是聽到了陸偏在電話裏兀自做的決定,簡容擱下筆,頭也不擡的平靜說。
“明晚導師要開會,我沒時間。”
“那就後天晚上。”
走過去後,陸偏一手懶懶搭在他的肩上,饒有興致的盯着紙上的論文內容看了幾眼,繼續說。
“我沒什麽意思,就是想帶你認識一下我的家人。”
“我不想見。”
“那可不行。”
陸偏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裏,歪頭笑着時露出明亮燦爛的笑容,像個興致勃勃的大男孩。
“那就這麽定了,後天晚上一起回家,我會告訴媽媽時間改了的。”
他三言兩語便替兩人決定的專制讓簡容皺起了眉頭,他把桌上的紙收起來,一言不發的立起身。
陸偏也立刻站了起來,抓着他的手臂笑着問。
“怎麽,餓了嗎?”
他的力道猶如牢牢的鉗制,簡容冷冷的看着他說。
“我想回學校。”
陸偏不松手,為難的看着他。
“公司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我們今晚需要在這裏睡。”
簡容揮開他的手就朝外走,步伐堅定而急促,像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陸偏趕忙去拽他,争執間聽到助理在敲門,提醒他該去和永盛公司的人見面了。
陸偏扣着他的手腕,摸了摸他的臉頰,話裏仍然裹着讨好的笑意。
“簡簡乖,等我回來好不好?”
簡容忍無可忍的瞪着他,生氣的時候多了幾分鮮活的亮色,讓人根本舍不得走。
陸偏嘆了口氣,安撫的親了親他的額頭,溫柔的低聲說。
“你慢慢吃飯,困了就睡會兒。”
他将門打開一條縫隙,探出半邊身子和助理吩咐了什麽,再轉過身來時手上已經拎了一份熱騰騰的外賣。
他把外賣放到桌上一一攤開,全程都緊緊抓着簡容的手,生怕他會趁自己不注意跑掉似的。
豐盛的晚餐色香味俱全,陸偏離開裏間時聽到簡容叫了他一聲,淡淡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
“陸偏,我不會亂跑,你能不能別關着我?”
陸偏頓了頓,握着門把手的指節摩挲了幾下,然後他笑了,認真的回答說。
“簡簡,我很快就回來,我保證。”
簡容沉默的身形被房門狹窄的縫隙逐漸吞沒,助理看着陸偏反複檢查了好幾遍裏間房門的指紋鎖後,佯裝不知的再次小心提醒。
“陸總,永盛公司的人已經在等着了。”
陸偏的面容恢複到沉穩的冷冽,點頭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