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确實要抉擇利弊
時間過了十二點,溫烈丘拎着吃剩的盒子下樓前,先繞去了他奶奶的房間看了一眼,是空着的。
下了樓梯,模糊的接收到一樓的燈光,他就猜到了大致場景。他奶奶總習慣開一盞燈,燈光調到最暗。
客廳的沙發上,溫奶奶半靠半躺,紅唇擦掉了,大衣松垮地罩在肩頭,搭在沙發扶手的腳上還穿着鞋。看着很疲憊。
溫烈丘沒出聲,進廚房放了東西,倒了杯溫水出來。
“……這麽晚還不去睡。”等溫烈丘走到她身邊,老人才開口。在溫烈丘去廚房的那個空隙,她已經收拾起平日裏鮮少流露的疲态和因被溫烈丘看到而産生的剎那慌亂,她将外套扯開扔到一邊,接過水杯,“我還沒說你呢,走了也不知道打聲招呼?那麽多長輩在……”
溫奶奶的話沒說完,就被溫烈丘的動作打斷了。他蹲在沙發前脫掉老人腳上的高跟鞋,對她的訓斥罔若未聞,“我扶你上去休息。”
老人若有似無地嘆氣,“我還想坐會兒,你去睡吧。”
溫烈丘的眉皺了皺,“……喝了很多酒?”
怔默了片刻,老人彎了彎嘴角,“……沒有很多。”她垂頭看着自己至親的孫子,眼中神色忽閃,她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情緒,有流轉的情緒也有悵然,開口啞了半分,“烈丘……奶奶可能,真的老了。”
阿谀奉承爾虞我詐的利益圈兒中,即使終日游走在虛妄的周旋中,老人都極少顯露疲态或示弱。她永遠精明嚴謹,讓人臣服畏懼,但不知為什麽,今日一場不為利益的生日宴,卻讓她無預兆地傷感。
“不可以嗎。”溫烈丘無起伏的反問。
“你還沒長大呀……”在這樣一個疲憊的午夜,即使情緒真實存在,溫奶奶還是想隐忍下它。她擡手撫在溫烈丘臉邊,開口卻有些不自制的輕顫,滿是無奈,“……我不能變老。”
“你可以。”溫烈丘覆上老人的手。
“……說得簡單。”溫奶奶搖着頭笑,嘆了一聲,“如果我真的老了、不中用了,你怎麽辦?代代又怎麽辦?也不止他,很多事情,如果我真的……”見溫烈丘不說話,老人也有了一時的遲疑,她這話确實傷人,陰晦表達卻直言出溫烈丘的孱弱,又好像在嘲諷他的年少稚淺。
其實這些,溫烈丘都知道,沒有他奶奶,李負代不可能能安然呆在自己身邊。在沉默的間隙裏,溫烈丘的神色變了又變,他并沒有像老人預料的惱羞成怒,反而,再看向她的時候,深沉的眼中已經是不舍和心疼。
“我不想強迫你……”溫奶奶眼神晃動,眼眶在極力隐忍中泛起水光,“但烈丘你要知道,溫家遲早是你的。”一顆淚終于沒忍住滑落,被老人快速地抹掉,“……我、你、還有你爸爸,我們永遠是一家人,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能不能試着……試着和爸爸相處?”
“我沒有不和他接觸。”這些話,這些年來老人翻來覆去地說過,卻第一次以這樣的情緒,讓溫烈丘強壓下了口吻中的冷硬。
“你在想什麽我都知道,你騙不了我。”老人輕聲念叨着,了然又無奈,“……你早就想脫離這個家了,其實我該感謝樓上那個孩子,他的存在,讓你又停留在了我們的束縛下。對吧。”
溫烈丘站起身,目光又停在了落地窗前的鋼琴上。
“你想想看,如果你要保護你所珍視的,你需要什麽。”老人随着溫烈丘擡高目光,“你需要這個家,如果我哪天真的不在了,你們父子倆……”
“你醉了。”溫烈丘開口打斷,伸手扶起老人,“奶奶。”
“……是啊。”老人連聲應着,随着溫烈丘一起往樓梯上走,她像是無意義地念叨,“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很在意他……”
老人回了房間,她于深夜沒能抑制住而流露的脆弱,卻像一條魚線,在溫烈丘的心上繞了幾圈,又收緊。
作為溫家的孩子,只要溫烈丘想,他什麽都可以得到,或許因為年少輕狂心高氣傲,他卻什麽都不屑得到。但李負代的出現,讓他意識到,那些他所唾棄的,他可能需要。他一直想要自己護着李負代,卻沒有清晰的方向,他也知道,家族的支撐,是最便利的。他确實要抉擇利弊。
第二天溫奶奶和兩人一起吃了早飯,兩人晚上再回來的時候,奶奶就已經走了,走之前幫他們填滿了冰箱。
晚飯提了要喝粥的要求,李負代就早早縮在單人沙發上沒動彈了。結果等溫烈丘端了兩碗鹹粥出來,放了一碗在他手裏,便坐去了他身後的長沙發上。現實與所想不符,李負代愣了一下,回頭瞥了溫烈丘一眼。
其實溫烈丘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李負代會什麽反應,他壓平因李負代疑惑背影而彎起的嘴角,不鹹不淡地開口,“過來坐吧,那兒太擠了。”
“沒覺得。”李負代一勺一勺地往嘴裏塞粥,含糊不清地回絕,“我自己坐正合适。”
溫烈丘覺得好笑,剛想起身坐過去,門口滴滴幾聲,阮令宣開門進來了。
阮令宣進了屋就往廚房走,先把他媽做的布丁放進冰箱,又給自己盛了碗粥,大大咧咧地往溫烈丘身邊兒一坐,順嘴誇起他媽做的巧克力布丁來。
“後天球賽,我和江月一起去。”李負代喝完粥,回頭沖阮令宣說。決賽在即,溫烈丘依舊不讓他請假去看球賽,問為什麽,那人也不說。李負代幹脆不和他争了,他沖阮令宣眨眼,“去給你加油。”他把你字拐了個彎兒,也挺故意。
吃完晚飯,三人上了樓寫作業。
準備回家之前,阮令宣攏着兩人到他手機面前,翻了幾家餐廳給他們看,意為慶功宴找個地方。溫烈丘沒興趣,最後李負代敲定了一家音樂餐廳,他也沒太走心,只是看那家店視頻的時候聽見了一首很好聽的歌,還順嘴誇了一句。
阮令宣走了,剩下的兩個各自收拾着自己的書本。
“剛才的曲子我會彈。”背對着李負代把最後一本兒書塞進書包,溫烈丘突然說,接着伸手拉過李負代往樓下走,“我教你。”
開了燈,溫烈丘在鋼琴前坐下,這還是他們把琴帶回來之後,第一次再碰它。
李負代靠在琴邊兒,看着溫烈丘掀開琴蓋,手指虛晃着在琴鍵上按了幾下,然後彈了他剛剛在阮令宣手機上聽到的歌。
鋼琴版的曲調相對清冷些,起初溫烈丘的目光還在鋼琴上,随着漸漸擡高,就看向了李負代,琴音的節奏慢下來,右手漏了一個音後他停住了,然後說,“你別去。”
反正問他為什麽也問不出來,李負代索性裝乖,彎着嘴角一律應好。
“我怕會輸。”溫烈丘卻說。
李負代眨了下眼,朝溫烈丘的位置歪了歪身子,有些不确定地開口,“你是不想讓我看到……你輸?”
“對。”溫烈丘冷着臉也挺直接,“不想。”
心腔像是被指尖揉了兩把,這種沖擊輕柔卻鑽着勁兒往深處去,李負代勾起嘴角,“可如果贏了呢,那樣我也看不到。多學學阮令宣嘛,自信點兒。”
“可以看視頻。”溫烈丘不為所動,“所以,別去,行不行。”
看着他彎了彎眼睛,李負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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