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寧見淵好歹算是客人,能做出讓客人在門口等着這種事兒的,也就溫烈丘了。
但是沒辦法,寧見淵來得極不是時候,一場綿長的折騰後,李負代窩在沙發裏連手指頭都懶得動,唇色紅得厲害,眼梢慵懶,他這個樣子,溫烈丘怎麽樣也不能讓別人看見。
李負代想套個衣服就讓寧見淵進來的,溫烈丘還是不讓,直到他拎着衣服上樓洗澡,溫烈丘才讓寧見淵進門,從冰箱裏拿了瓶水扔給他,自己也上樓去洗澡,就這麽把寧見淵自己撂在了樓下。
十幾分鐘後,簡單沖洗的兩人下了樓,下樓之前溫烈丘轉着把李負代打量了一遍,除了後頸不太明顯的吻痕,其他痕跡都能遮掩在衣服下,确定看不出什麽才允許他下樓。
一樓餐廳,寧見淵坐在餐桌邊,沉默,卻顯得局促,像因為某種原因在緊張着,從來整齊的頭發有幾絲滑落在了耳邊,領帶也拽松了。
李負代在他對面坐下,只一眼,就發現了他情緒上的異常。
“吃什麽。”溫烈丘往廚房走,看了看餐桌這邊,冷冷出聲。
依舊看着寧見淵,李負代回了一句都行。
溫烈丘進了廚房,餐桌區域又恢複了沉默和寂靜。
面對面又坐了片刻,寧見淵動了動嘴,伸手扭開眼前的水,喝了一口後才開啓今天的話題,“……不好意思,已經挺晚了,沒想到你們、還沒吃飯。”
李負代看着他,沒說話。
“你最近怎麽樣。”寧見淵搓了搓手,沒有半點往常溫和從容的模樣,低落且不安,心緒渙散,“……休息的好嗎。”
李負代還是沒說話。
寧見淵咳了兩聲,繼續強撐着沒話找話,“我看你最近狀态還不錯……”
“沒關系,”李負代笑了笑,“說你想說的吧。”
又停頓了好一會兒,寧見淵從兜兒裏摸出煙,然後示意李負代,“介意嗎。”
李負代搖頭。
寧見淵點了煙,“……或許你會覺得我可笑,只是這些天,發生了……一些、我……”他嗓音啞着,吐出一口煙霧後才第一次看了李負代,持煙的手抑制不住地顫粟,“我只是想問你,那天……你和我說,別再繼續了,是什麽意思。”
李負代輕輕舔過唇角,眉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字面意思。”
寧見淵毫無笑意地幹笑一聲,将領帶又扯松了一些,掩飾自己情緒上的僵硬,“那你……為什麽會那麽說。”
李負代不說話。
“我……”似乎想到了什麽,寧見淵的面色更滄桑了一些,神色中揉合進的悲傷漸漸傾覆,“和你說過的那個人……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他拿走了我名下所有的財産。我、除了一直在我眼前的車,什麽都沒了,成了個名副其實的窮光蛋。”
李負代默然聽着,以他對寧見淵的了解,如果只是這樣,他不至于是現在這幅面貌。
寧見淵又說,“然後他死了。”
“怎麽死的。”
對于他的鎮定,寧見淵有微微的錯愕,“被高空墜物擊中,在醫院挺了兩天,沒救回來。他死前,告訴我……”指間的煙從點燃到燃完只吸了一口,煙灰落了滿手他都沒有知覺,他一切拉長時間間隙的停頓和鋪墊,只是不想讓李負代覺得他瘋了,“他在幫我擋劫……”
确實,在李負代看來,之前屬于寧見淵的幹枯變質的那杯酒,已經在漸漸豐盈。
寧見淵嗓音啞得厲害,“他生前,遇到過一個道士。”
李負代看出來,他想笑,卻只讓嘴角僵硬地抽搐了幾下。
“我從沒跟你提過他,所以……”寧見淵直直盯着李負代,眼中的神色執拗到空洞,“你為什麽、會和我說那樣的話……告訴我……”
“你也說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李負代一直很平靜,“我經常随口胡謅。”
“不、不是……”寧見淵連連搖頭說着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負代,眉宇間全是無助,“那你只要告訴我,如果我聽了你的話,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寧見淵掩住臉,深長又痛苦地嘆息,肩膀垮着。良久沉默後忍不住自嘲,“我可能真的瘋了。”
又點燃一根煙落完煙灰,寧見淵便走了。
送到門口看着他離開,不知道為什麽,李負代覺的,寧見淵以後,應該不會再以他的心理醫生的名義出現了。在玄關站了一會兒人他去了廚房,溫烈丘還在忙乎,讓他坐着去等。
李負代沒動,只靜靜看着溫烈丘。
寧見淵走前,其實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告訴他,他該高興也該感謝那個為他而死的人。
萬事有因有果,那人不知通過什麽方式得知自己的出現亂了寧見淵的命格,他急于幫他,卻不想自己碰上的不知哪兒來的江湖術士,點撥他破財免災是假,以至親至愛之死改變寧見淵的命格才是真。那道士可能花言巧語可能玩弄人世,只承諾那人幫寧見淵避過一劫,卻沒告訴他躲避這一劫的代價。
攬財害命,又損又壞。
可憐可嘆至死,那人都不知道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而李負代覺得寧見淵該高興的是,這世上,曾有一個真心愛他的人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