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蕙寧在得知王長欽上京來不僅僅是為了追自己,主要還是替他們王家來洽談生意,壓力瞬間就輕了不少,再看到王長欽的時候也不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這日蕙寧正好要随明宣去琉璃廠邊上的松竹齋,才剛出門便遇上了王長欽。
“你便是王家哥哥。”對于王長欽的名字,明宣略有耳聞。
王長欽也猜說:“你是玉兒的弟弟明宣?”
明宣并不像蕙寧那樣與誰人都可以自來熟,遂并沒跟王長欽多說什麽,只說:“我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辭。”
不想王長欽卻打定主意要跟着蕙寧似的,“反正我今天也沒事,不如就跟你們一起逛逛。”
明宣卻不甚客氣地回絕,“我們并不是去游玩,王哥哥若想逛,我差個人帶你去便是。”
“那多麻煩,我跟着你們就是,決計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你說是不是寧兒。”說完就沖着蕙寧笑。
蕙寧才剛要開口就被明宣投來的目光吓了一跳,一句話卡在嗓子眼說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後吞聲說道:“不如你們倆一塊兒去吧!我回家納涼。”說實話,蕙寧不喜歡夏天,在這個沒有防曬和保濕的地方,出門簡直就是煎熬。
最終,蕙寧也沒能如願回家,反倒是王長欽跟着他們一道往琉璃廠去了,而原先由明宣替蕙寧打傘的舉動不知道從什麽起被王長欽給取代了,寬闊的街道上并不擁擠,明宣卻硬是從他二人中間擠了過去,并丢下一句話道:“再這般慢吞吞的,松竹齋該關門了。”
王長欽很是納悶地看了看明宣,“這孩子怎怪裏怪氣的。”
蕙寧早已見怪不怪,遂也沒什麽好解釋的,只說:“還是走快點吧!待會兒更熱了。”
“不如我去叫輛馬車來,這得走到什麽時候,瞧你滿頭大汗的。”說着就撚袖替蕙寧拭起額角的汗珠來。
“石蕙寧,你還想不想去了。”明宣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們跟前,不滿的問了句後就攥起蕙寧的手直往前趕,徒留不知所謂的王長欽楞在原地,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那二人早已走到街末,讓他一陣好趕,等到追上人的時候也到了琉璃廠。
王長欽站在松竹齋前抹了把汗,直到這時才知道松竹齋是賣什麽的,不免納悶兒,“買個文房用具還需得跑這麽大老遠來?”
明宣卻鄙夷了王長欽一看,率先拾步進了門檻。蕙寧也只是搖了搖頭,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便也進了店去。
從夥計熱情地小爺長小爺短中不難看出,明宣不僅是松竹齋的常客,更是貴客,順帶着連同行的蕙寧與王長欽也受到了熱情的招待。
老夥計招呼着王長欽:“這位小爺是頭回來我們松竹齋吧!我們松竹齋在琉璃廠這一條街上可是數一數二的,但凡進京趕考的士子無不在我們這兒添置文房用具,所以松竹齋還有一個及第齋的雅稱,這裏更是文人雅士們必到之處。”說了這麽多,最主要的是,“您今兒想添購點什麽,松竹齋的南紙可是遠近馳名,您需要帶點回去試試嗎?保證您用過後再用不慣其他紙。”
王長欽早就摩挲着細膩的紙面琢磨了起來,再觀紙張紋理,已是了然,“你們這兒的南紙可是來自浙江的。”
老夥計眼晴一亮,豎起了大拇指來,“小爺眼光獨道,我們東家正是浙江人。”
王長欽笑道:“這個紙我不要了。”
老夥計重重一怔,脫口追問:“此等品質的宣紙全京城也只有我們松竹齋有賣,你不買點豈不可惜。”
王長欽淡淡說:“不是我瞧不起南紙,而是,我也是浙江人。”
老夥計這才恍然,轉而正欲再向王長欽介紹其他文房用具,明宣卻走了過來,“嚴叔,我這位哥哥自家便經營有各類貨行商鋪,文房用具自也不在話下。你且忙去,這兒有我就行了。”
老夥計走後,明宣并沒與王長欽多說什麽,而是喊上蕙寧回家了,至于挑選好的物什自會有人送上門去。
出了松竹齋,王長欽便攔在了蕙寧二人面前,“既然你們的正事辦完了,現在時候還早,不若我們再去一個地方如何。”這話卻是對着蕙寧說的,眼見明宣張口欲言,又搶道:“明宣你就先回去吧?別耽誤你讀書才是。”說完就拉上蕙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明宣不似王長欽,死皮賴臉的事情他不會做,只是瞧着蕙寧連反對一下也沒表現出來,一氣之下便轉頭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這大熱天的,還要往哪兒去。”因為掙不脫被攥住的手,蕙寧不得不被拉着往前走,等到她回頭的時候,明宣早已沒了蹤影。
王長欽倒是早有安排,才剛走出琉璃廠的長街,街口處便有一輛馬車等候多時,車夫見他們走來,早已将踏腳凳搬了下來,并滿臉堆笑着将二人迎上車去。
待坐上馬車後王長欽才說:“聽說京城的胭脂胡同可一點也不亞于松竹齋,你一個姑娘家合該為自己正經妝點妝點了,別再把自己搞得烏煙瘴氣。”最後那話卻是指蕙寧上回的煙熏妝。
蕙寧卻一本正經道:“我對胭脂過敏。”
王長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是你沒選對胭脂,我選的自然是适合你用的。”
雖說有人追求的感覺是良好的,但是對王長欽這類的蕙寧卻是敬謝不敏,何況她現在也不差錢,這便說,“我爹說了,拿人家的手短,我有錢,需要的話我自己會買,不勞你破費。”
不想王長欽更笑:“瞧你急的,我本就沒打算送你,我只是帶你去買些姑娘家的東西,起碼讓你看起來不再像個丫鬟。”
這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所以蕙寧的臉當場就綠了,她也知道自己最近在往醜的節奏發展,可那也不代表誰都可以這樣口沒遮攔的寒碜自己,太傷人自尊了,如果不是因為馬車正好停了下來,把王長欽揣下車的心都有了。
蕙寧并不太情願随王長欽一塊兒進到胭脂坊,只是留在車上會顯得自己特小家子氣,尤為重要的是她對這古代制作胭脂很是興趣濃厚,這才跟着王長欽進了胡同口的一家門楣高闊的作坊,說是作坊,卻更像是有錢人家的府地。
還沒踏進門檻,就已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着的陣陣芳香,仿似那胭脂醉,讓蕙寧都忘了要打噴嚏,就這樣尋香繞進了影壁,庭院裏赫然擺放着許多鮮花讓人眼花缭亂,一個正在打理現場的夥計迎了上來,簡單詢問後就帶着王長欽二人往內宅去。
路上夥計說他們老板正在實驗室裏研制新品,把王長欽二人帶到玻璃室外就離開了。
有那麽一瞬,蕙寧還以為自己穿回去了,眼前這間兩面玻璃的房間與整個房子風格很是格格不入,尤其是內裏桌臺上擺放着的器械用具,活脫脫是個現代化學實驗室錯位到古代的感覺。
王長欽也很新奇地摸着下颌打量起這個特別的房間以及內裏的那些從未見過的東西,雖然玻璃并不是什麽新鮮物什,但這樣大規模的用在房子裝飾上還是頭一遭見,而且裏面那兩個身穿白色大褂的男子手裏拿着玻璃管也很少見,總之對于見多識廣的王長欽來說,此番算是又長了見識,直嘆:“西洋的東西就是另類。”
蕙寧這時才注意到其中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正是自己在名胭坊遇到的闊老爺,倒是不意外他是這個作坊的經營者,只是沒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一副平庸模樣的土豪竟還會搞研究,當真是人不可貌相。再看一旁的少年人,認真觀摩的态度倒是像個學生,不時地還拿筆記錄着什麽,好像是覺察到什麽,陡然擡起頭來的時候正好對上了蕙寧的目光。
胤礽抿了抿唇,停下手說:“怎麽把外人放進後院來了。”
因為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尹德并沒有覺察到有人靠近,在胤礽的提示下才看到朝自己招手的王長欽,忙說:“哦,他正是杭州巨賈王善敬之子,幾日前我們見過面,約好了今日來談江南區胭脂的代理事宜,這一進到實驗室便給忙忘了。”瞥見胤礽神色欠奉,又說:“這裏的事我會處理好,你先回宮吧!”
因為胤礽身份特殊,未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在宮外的活動他都鮮少與人有過交集,所以當尹德這樣說的時候,胤礽也就沒再多逗留,脫下外褂便出門去。偏偏在經過蕙寧身邊的時候被她攔了下來個,“我們在哪見過嗎?”
胤礽瞥了眼被拉住的衣袖,扯了下,淡淡道:“沒有。”
“你是不是去過江南?”蕙寧卻不死心地追問着。她直覺自己在哪見過這個少年,偏偏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見過他。
王長欽忙上前拉回蕙寧邊賠了個不是,好在尹德在這個時候也出來了,示意胤礽離開的同時說道:“我這個外甥長這麽大還沒離開過京城,姑娘想必是認錯人了。”
蕙寧張口還想說什麽,被王長欽給摁住了,“尹老板見笑了,寧兒就是愛調皮。”
尹德只是笑笑,并不介意,轉身将二人往花廳引去。
直到這時蕙寧才知道王長欽帶她來這兒哪裏是為了給她挑選什麽胭脂,分明為談生意而來,這便趁二人相談甚歡的時候悄悄退出了花廳。
閑走在翠竹小徑上,迎風而來的空氣裏滿是夾雜着宅子內大量鮮花的花香,清新而不濃郁,連蕙寧也忍不住閉目重重吸了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竟看到不遠處的渠橋上伫立着一個人,見此情形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赫然間,蕙寧隐約記起了當初在靈隐寺的那一幕,與眼下相較竟如場景再現一般,脫口就說:“原來是你!”
胤礽沒想到會再遇上蕙寧,之所以去而複返是剛剛走的匆忙忘了把手抄帶上,才剛走到渠橋的時候又被夜火急火燎叫進了位面空間,乍聽有人說話不得不迅速回過神來,卻也因此在橋上伫立了片刻。
胤礽不想再被糾纏,只是才剛邁步就被蕙寧攔住了,不免無奈:“我真的不認識你。”
蕙寧卻全都想起來似的,“你忘了在今年的春天裏去過杭州的靈隐寺,還有斷橋……”
胤礽神情一滞,似乎在追憶當時,印象裏自己是在斷橋邊救過兩個落水者,只是當時走的匆忙并沒有在意他們的形貌,如今再觀眼前這個眉目如畫,笑靥如花的姑娘怎麽也與當時對不上,正待說什麽,就被蕙寧給搶了先。
“吶吶吶,你猶豫了,我就知道是你。”
胤礽大感頭疼,雖說他以前對美色來者不拒,甚至還常常網羅美女入宮,現在卻是今非昔比,對于那些別有目的的女人他通通敬謝不敏,哪怕眼前這個看起來很是無害的少女,他也不會放松警惕,斂容道:“我真的不認識你。”說罷隔開蕙寧。
蕙寧卻一反常态抱住了胤礽的胳膊,甜甜道:“哥哥~常言道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不如小女子以身相許吧!”
“喂,放開寧兒。”恰時聽到王長欽略帶薄怒的聲音從橋那頭傳來。
胤礽很是納悶兒地看着怒氣沖沖趕來的少年,再看看自己被牢牢抱住的手臂,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吃虧的好像是自己,這便什麽也不說,只看着對方。
見胤礽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王長欽更是氣憤,但他并沒有因此而沖動,只是對蕙寧說道:“寧兒別怕,快到我這邊來。”
不想蕙寧卻緊了緊胤礽手臂,略帶羞澀道:“長欽哥哥,其實我一直就想對你說,我早已有了屬意之人,往後你就別在我這兒浪費時光了。”
王長欽驚得舌頭都打結了似的,你了半天才把話說好,“你瞎說什麽呢?這小子你也是今天才見到,早上哪兒屬意去,別以為随便拉個人就能糊弄我,快,随我回去。”說着就要上前來拉人。
蕙寧正緊張着,這狗血的戲碼也沒事先排練下,如果對方不配合,不僅臉丟大了,怕是再難擺脫王長欽的糾纏。
好在,胤礽并沒對蕙寧置之不理,而是在王長欽的手即将觸碰到蕙寧的時候拿手擋住了王長欽,“剛剛她說的話你沒聽清楚嗎?”
王長欽怔忡了下,勉力笑道:“寧兒,這個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道。”
蕙寧讷讷的,胤礽又說:“你覺着我們這像是在開玩笑嗎。”說還尤覺不夠,甚至握住了蕙寧的手揉了揉。
王長欽大概真被氣到了,當下就憤憤然離去。
待王長欽走後,蕙寧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只是在松手後發現自己的還握在人家手裏,這便說道:“剛剛真是謝謝你了。”說着用另一只手掏出一錠十兩銀子給胤礽。
胤礽眉頭一抖,并沒接過蕙寧的銀子,而是陰恻恻道:“是誰剛剛說要以身相許的。”
蕙寧一吓,像被電了似的猛然掙出手來,“做好事不是都不圖回報嗎?”
胤礽整了整衣服,“是嗎?那是因為你沒遇上我,我從來不做好事。”
蕙寧不自覺地揪緊了自己的衣襟,“這次就當是你破例了。”說着逃似的飛奔而去,沒跑出多遠就在小徑上隐約傳來了她與尹德的對話,道是員外郎周如海府上怎麽走。
原本轉身欲走的胤礽在聽到這句話後嘎然滞下步子,一個肉嘟嘟的孩童形象赫然浮現在自己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加上這一章,這期已經喪心病狂地更二萬五,霸王們可以冒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