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對于懷孕生子這件事,鈕祜祿皇後已經不再那麽執著,轉而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那些新晉入宮又沒甚家世背景的秀女就是她重點培養的對象。
而章佳氏海寬之女明月在禦前侍奉了一些時日後便入了皇後的眼,只是不論皇後如何明示暗示她都不領情,道是自己身份低微只配禦前侍奉,這話皇後自然是愛聽的,偏偏明月生得極好,皇後只怕現在不将其拉攏過來,待日後她出了頭就更難了,這便有事沒事将她召進宮來。
這日皇後才剛用過早膳便一如往常那樣喚來了明月,明月正值豆蔻年華,不僅眉目秀麗,身姿更是玲珑有致,行動間娉婷袅娜很是曼妙,莫說男子見了會心動,便是皇後也不免要多看上幾眼。只是今日的明月看起來與往日略有不同,皇後不免要問:“你的臉色看起來可不怎麽好,可是生病了。”
明月微低垂着腦袋,惶恐道:“奴婢只是染點風寒。”
皇後朝随侍在側的宮人使了個眼色,宮人會意轉身便去取了件披風來給明月披上,并說了句:“娘娘對你這麽好別不知好歹了。”
“我想你阿瑪把你送進宮來可不是只為了讓你來為奴為婢的,就算不為你自己着想,你也得為你的阿瑪想想,你若是實在不願,那便去惠嫔處當差,有的是人想往禦前侍奉。”因為出過德宛這個例子,皇後對禦前侍奉的宮人都十分在意,将明月放在禦前雖說冒險也算是一次試探,不曾想明月表現平平,壓根兒就沒引起皇帝的注意,這讓皇後覺得很不可思意,雖然滿意她的安分守已,卻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所以今次便也把話挑明了。
聞言,明月撲跪到地上,懇求道:“奴婢并沒有太大的想望,只是希望在宮中安安順順地待幾年後放出宮去,還請皇後娘娘開恩,奴婢寧願做雜役差使。”
惠嫔善妒的名聲由來已久,只是以往并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最離譜的大概就是她身邊的宮女因為多看了皇帝幾眼就被賞了二十仗并攆出宮去,所以一些但凡有點姿貌的宮女都排斥去服侍惠嫔。
皇後吃着茶,笑道:“教你這麽個美人去做粗使豈不糟蹋了,本宮給你三日,該如何選擇你自己看着辦。”
皇後給的三天期限還沒到,就傳來了明月有喜的消息,并且康熙在得知此事後第一時間證實了明月懷的是龍嗣,便準備給明月一個名分。看着皇後氣青了臉,明月很是識趣地跪求皇帝不要冊封,只答應或常在便足以。
即便如此皇後仍是氣不過,哪怕明月最終如願成為常在,也沒能平息皇後的怒火,反而還造成了一發不可收拾局面。
胤礽自然是知道明月肚子裏懷着的正是十三阿哥胤祥,想當初她也是在沒有名分的前提下服侍的皇帝,雖說沒有太過明顯的争寵行為,皇帝對他們母子卻是十分厚待。在諸多皇子中,皇帝除了對自己好外,還有就是大阿哥與十三阿哥,而他二人在成年後皆因争儲之事而受到冷待,若非此,四阿哥與八阿哥很難出頭。
哪怕明月處處表現出無争寵之心,但那日漸隆起的肚子卻很是讓皇後覺得刺目,遂在明月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因意外跌落池中而差幾導致早産,最後不得不卧榻休養以保胎,至于能否保至足月就難說了。
皇貴妃佟佳氏來坤寧宮的時候胤礽也在,因為陪八阿哥在後頭看書,所以佟佳氏并不知道除了她跟皇後外還有人在場。
“妹妹今兒怎麽得空往本宮這兒來。”對于這個昔日最要好的姐妹,皇後難得露出了久違的笑顏,“坐這兒來。”說着指了指憑幾的另一邊。
因為之前在冊封鈕祜祿氏為皇後的時候就存在着争議,據說當年本因該是冊封佟佳氏為後的,至于最後為什麽不是她就無人得知,只是從那以後佟佳氏便再沒與鈕祜祿皇後有過往來,即便遠遠的看到也要繞路走,對于今日的到訪,無不讓人感到意外。
佟佳氏也不與皇後寒暄,坐下後直接道明來意:“明月的事我希望到此為止。”
皇後有那麽一瞬不明所以,待回過神來才聽出佟佳氏話外的意思,不免要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你我二人還有什麽好裝的。”佟佳氏冷笑道,“既然都已經當了皇後,連太子都喊你額娘了,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皇後鄭重道:“說話注意點分寸,佟佳皇貴妃。”
聞言,佟佳氏遽然失笑出聲:“怎麽,又要端出皇後的架子來壓我,我若是怕今日就不會來找你。”
皇後手下一緊,到底克制住了沖動,“如果你覺得明月的意外與本宮有關,那我大可告訴你,此事與本宮無關你愛信不信。”
佟佳氏自然不信皇後所言,這便舊事重提道:“你我膝下均無子嗣,如今你有太子孝敬又養了八阿哥,卻為何要阻止我認養四阿哥?”
皇後一噎,矢口道:“那是皇上的意思,你不要因為自己當不上皇後就把什麽歹事都算到本宮頭上,若非看在你我姐妹一場……”餘下的話皇後沒再說出口,轉而說道:“如果你來這兒只為胡攪蠻纏,還是不來得好,免得兩相生厭。”
話已至此,佟佳氏自然沒再逗留,臨走前留下一句話,道是明月肚子裏的孩子不論是男是女她都認定了。
八阿哥盯着出神的太子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縮了縮脖子上前去輕輕推了下,“太子哥,皇貴妃已經走了。”
胤礽暮然回神,看着一臉探究地打量自己的八阿哥笑道:“字寫完了?”
八阿哥一窘,立馬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提筆蘸墨的時候還偷偷朝太子瞅了眼。
胤礽也感覺到了皇後的變化,不是因為佟佳皇貴妃來這兒說了那些話才有所感知,記憶裏那個寬厚仁德的皇後正在一點一滴地模糊,取而代之是善妒易怒的皇後,他覺得讓皇後長生似乎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不僅打亂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許多事情也會因此受到牽連而改變原有的軌跡,之前自己所篤定的事似乎并不是自己完全可控的。
帶着這個擔憂,胤礽進了位面空間,丘東笙并不在線上,就連梅琳跟米勒也不在。最後胤礽在公共平臺上發布了一條求助信息,大意是服用長生藥後如何使其恢複正常。
因為現在是白天,胤礽沒怎麽逗留就離開位面空間了,擡起頭的時候正好看到皇後皺着眉頭走來。
胤礽起身問道:“額娘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兒臣命人去傳太來。”
皇後擺了擺手,“額娘沒什麽大礙,歇會兒就好了,太子帶八阿哥去毓慶宮看書罷。”
出了坤寧宮,八阿哥就像是只被放出籠子的鳥兒,別提多雀躍。
“太子哥,你在想什麽呢?”因為從剛才到在就沒看到胤礽舒展過眉頭,這便小心翼翼詢問:“是不是胤禩又惹你不高興了。”
胤礽摸了摸八阿哥的頭,“我還有事,八弟可要去你額娘處。”
八阿哥自然是樂意的,只是,“皇額娘不喜歡我去找額娘。”
胤礽笑道:“沒事,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
于是胤礽将八阿哥送到衛氏處就匆匆離開了,回到毓慶宮後便把自己關在了寝宮內,從百寶袋內掏出傳送門就出宮去了。
不巧的是尹德并不在作坊,就連花圃的工人也說兩天沒見尹德來了,胤礽心下着急,生怕再出現尹榮的事,這便問了夜。夜說:“你放心,它的頻率還在,只是處于休眠狀态了。”
“怎麽回事?”因為這幾天在宮中忙着為來年出閣講書做準備,胤礽特意交代夜沒什麽要緊事不要打擾自己,沒想到尹德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狀況。
夜這便把尹德在前出狀況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胤礽,原來在三天前尹德說要出門去談生意,一直到夜裏都還和夜保持着同一頻率,不想到了後半夜就跳頻了,接着就進入了休眠狀态,夜無法聯系上,只是知道它的具體位置在哪。
因為不能離宮太久,胤礽這便讓夜把尹德此刻所在的坐标告訴自己,通過傳送門,胤礽來到了永定門外的西堂子胡同,在這一片居住的大多是鑲白旗旗人,其中不乏朝中大員,胤礽怕在此會遇上相識的官員,便又問夜:“可知道尹德具體在哪?”
夜說:“最小檢索範圍在百米,它就在這百米之內。”
這光天白日的,未免被人認出來,胤礽不得已放棄了找尋,起碼也要等到夜裏的時候再來,不想才剛轉身就撞上了一人。
“怎麽走路的你。”王長欽揉了揉了被撞疼的胸口,惱怒道。一擡頭才看清是誰,不免更是嫌惡,“是你?”
胤礽不想與王長欽糾纏,卻還是被攔住。“你來的正好,我正找你呢。”
胤礽本能避開了王長欽的觸碰,以為他還在為上次之事不快,遂說道:“我無意那姑娘,你喜歡請自便。”
王長欽怔忡了下,赫然瞪起眼“你什麽意思啊你?你是說我們家蕙寧倒貼給你你都不要是嗎?你以為你是誰啊。”
碰上這樣蠻不講理的人,胤礽感到很是頭疼,這便丟下一句“我無意跟你争,你愛怎麽想随便你。”說罷就要離開。
“你別走,我話還沒說完。”王長欽一把就揪住胤礽,卻不知怎的就脫了手,掌心甚至有灼熱感傳來,見胤礽沒停下腳步,便揚聲道:“你倒是把你舅舅帶回去啊,他在我這兒都睡兩天了。”
帶尹德回去後,胤礽先是檢查了一下它的續航情況,發現還有七成能源可用,而且備用電池也完好無損,看着沉睡中的尹德怎麽也喚不醒,胤礽又問了夜,“它這個情況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夜說:“機械人不像機器人,它的自我保護裝置幾乎是零缺陷,不說刀槍不入,就是水與火也不怕,除非它的內部進水了。”
胤礽這才想起來,從王長欽處把尹德帶回來的時候曾聽他說過,他們當時是喝了酒,不想尹德竟是個滴酒不能沾之人,才一杯下肚便就劂倒了,如果不是呼吸尚存,王長欽都以為它死了,所以才會在看到自己的時候讓他趕緊把人帶走。
夜又說:“那就對了,機械內部遇水會自動閉合所有關鍵部位以防止線路短路造成的癱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替它風幹殘餘水份。”
在夜的指導下,胤礽第一次拆開了尹德的僞裝,沒有血腥可怖的場面,尹德的僞裝就像是瓷器外面那一層薄薄的胞漿,只要尋到鏈接處輕輕一撕便就将整個人形僞裝給卸了下來,再打開腹部的保險蓋,內裏赫然可見一個茶碗大小的黑色盒子,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閃着紅光,周圍可見點點酒漬。夜說那個就是尹德的主機,脈沖信號便傳自那裏。聽夜這樣說,胤礽更是小心翼翼地拿綿布輕輕擦拭,生怕不小心碰壞了。
短暫的等待後,尹德終于恢複了過來,胤礽并沒有追問尹德為何會犯這樣的錯誤,而是問了它有關長生藥的事,尹德的回答很令胤礽氣餒,“像藥品這類吸收性的物品,一旦進入人體就很難改變它的性質乃至使其失效。而且還從來沒有人在得到那種藥後會後悔,正常情況下人類都希望自己能夠長生不死,尤其是位高權重者。”
說到後悔,胤礽也不全然是,他只是在懊惱自己當初的不謹慎,其實要讓皇後不死不一定要不死藥,延年益壽或是續命丹都可以,如今這個局面卻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這便又問尹德,“難道真的就沒有一點挽回的餘地?”起碼變回一個正常人,去經歷生老病死。
尹德毫不遲疑地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過這個先例,不過世事無絕對,可以找擁有此藥的修真者問問,或許還有一點希望。”
連尹德都這樣說了,胤礽只好先回宮去,至于能否找到曾經贈予他不死藥的那位修真者就難說了,但這件事他已挂在心上,總歸是要想辦法來解決的。
回宮後胤礽就得到了一個消息,原本商議秋天的時候巡幸塞外被提前了,就定在下個月初,除了随行的文官武将外,此番太子與大阿哥也在同往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