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課桌刻字
教室裏喧鬧的人聲和桌椅從地面拖過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 許多人湊在一塊兒對答案,有人歡喜有人憂。驚喜的叫聲和哀怨的嚎叫聲重疊在一起,此起彼伏。
夏桀前後桌幾個人平日裏在學習上也只能算是半吊子, 答案翻來覆去地對上好幾輪, 最後面面相觑不敢确認,只盼着夏桀快點兒回來, 好讓他們心裏頭都有個數。
陳熠搬着桌子從教室前門走進來的時候,前排有面向門口的女孩子眼尖地注意到是張陌生的面孔, 視線“唰唰唰”地抛過去, 很快黏在對方臉上一動夜不動。
接下來發生的情況大概就像接二連三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樣, 以女孩子為中心擴散開來的地方,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後朝教室後方蔓延過去。
陳熠出現在這裏的效果大概比老餘和許驟青還要好上幾分,所有人的目光或遮掩或直白地落在他身上, 以至于忘了才對到一半的□□。腦子裏不約而同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來,誰偷偷交的男朋友,長這麽帥???
眼睜睜地看着對方找了個比較空餘的地方放下桌椅,轉過頭去和身後的人說話, 夏桀的臉才完整地出現在後排坐着的人視線裏,弄得大家又是一頭霧水。
陳熠離開以後,夏桀頂着身邊人的目光将自己的桌椅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後鎮定自若地坐下了去。這樣一個動作仿佛終于啓動了某項程序,安靜的教室裏陡然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音和急促紛亂的腳步聲。
好些個平常能和他說上話的女生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打聽起陳熠的事來。那些個稍顯矜持和羞怯的問話聲中,還夾雜了一句大快人心的感慨:“卧槽我閨蜜老嘲諷我們學校是書呆子學校, 連個長相英俊的男生也沒有,今天我終于可以理直氣壯地把她給怼回去了!”
夏桀慢吞吞地抽出水壺來喝一口水潤潤嗓子,才指着旁邊塗滿鴉的白色牆壁微笑起來,“不就是你們每天在牆上和桌上看到的人麽。”
每個班級每年都會換一次教室,因而他們現在用的教室是從前高年級的學長和學姐用過的教室,到處都充斥着他們的痕跡。例如牆壁和桌面上的塗鴉。
十幾歲的少年人,在枯燥乏味的政治課或是物理課上,握着筆在牆上和桌上留下的筆跡無非就是自己喜歡的人的名字。陳熠頂着那樣一張招搖的臉,出現在桌面和牆上的次數必定不會比校花少到哪裏去。
就連他自己的桌角上也有,還是花費了點力氣用小刀刻出來的。可惜也不知道是刻下的時間太久,還是刻的人力道不足。等到他接手這張課桌時,上面只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假如遇上烏雲密布的陰雨天,就會看不大清楚。只有用手去摸的時候,才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名字的一筆一劃。如此好幾次下來,夏桀索性自己偷偷帶了小刀,在自習課上做賊一般地将名字的刻痕加深了。
另外,當初陳熠的名次在低年級裏流傳下來,大概也少不了高年級學姐在桌面和牆上為他留下的免費宣傳。只是他們班上大多數人和夏桀一樣,從前很多時候對陳熠這個人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眼下夏桀的話無疑如同丢下的一顆深水炸彈,在以他為圓心擴散出去的圈子裏炸起了大片浪花。其他人呆愣愣地消化了幾秒,才好似終于被翻起的浪花拍在臉上般如夢初醒,面色恍惚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廖清清這才找着了機會湊過來,屈起手肘頂了頂他又促狹地擠了擠眼睛,“你們倆這是成了?”
夏桀被她的話給吓一跳,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成什麽成,八字沒一撇呢。”
“沒成還這麽好心,幫你把桌子搬上三樓。我前邊那幾個女生都以為我們班誰偷偷找了個這麽帥的男朋友呢。”廖清清撇撇嘴,“她們也不想想,我們班有哪個妹子的五官是能在陳熠的面前拿得出手的。”
夏桀對她們那點女孩子總喜歡念叨的事半點兒興趣也沒有,卻也心情愉悅地開了句玩笑,“她們不也總說,我看上你是瞎了眼?”
“瞎說什麽大實話。”廖清清瞪他一眼,推了一把夏桀,把他擠到了旁邊沒人座位上去,自己則大喇喇地坐下來架起了二郎腿,餘光往四周一掃,果然又有女生一邊盯着她和夏桀看,一邊小聲說着什麽。
“她們那些人就是愛嘴碎,我還偏要和你待一塊兒了怎麽着。”自從班上開始傳自己和夏桀的事兒開始,她在女生圈裏的人緣也不如以前了。好在廖清清心寬如大海,也不在乎這些事兒,索性粗暴直接地将手臂往夏桀的椅背上一搭,甚至還開始哼着歌抖起腿來,活像個吊兒郎當的二流子。
“看看我為了和你交朋友,自己名聲都毀成什麽樣了。等以後你和陳熠好上了,記得要在你男朋友面前多多提起我,怎麽說我都是你男朋友的迷妹啊!”
“……”夏桀無語地把女生的手從自己的椅背上撥開,“拜托你能有點女孩子的模樣嗎?”
“我怎麽沒有妹子的模樣了?”廖清清露出奇怪的表情來,先往自己大腿上摸了一把,又挺了挺胸部,“老子有腿有胸,怎麽就不是女孩子了?”
夏桀:“…………”
周四考了整整一天的考試,周五二年級和三年級照常上課,一年級繼續考試。早上第二節 課就是數學課,所有人懶洋洋地趴在課桌上等許驟青。
上課的老師确實推門進來了,講話時卻不是許驟青的聲音,雖然時隔半個多月,卻還是熟悉得不得了:“我才請假了半個多月,你們上課就焉成這個樣子了,沒少被老許操練吧。”
學生們聞聲“噌”地一下從課桌上直起身體來,雙眼發光地望向講臺上的人。後者微微一笑,“要不是這回缺了很久的課,平常沒收你們手機時看你們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瞪死我的模樣,我還真不知道你們會這麽想我啊。”
前排的男生耷拉着眉眼擺擺手,說了句大實話:“嘿別提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老許來了以後,我們才知道老餘平常對我們的好啊!”
全班哄堂大笑。餘鶴年也被他哄得笑容滿面,順帶着習慣性地說教了一句:“既然知道我的好,以後就要聽我的話。”
“聽聽聽,當然聽。”男生飛快地點頭,兩只手撐在課桌上,身體微微超前傾,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來,“那這一次的期中家長會,名次表可以不給家長看嗎?”
餘鶴年微微一愣,反應過來時三角板重重地砸在講臺上,面上的表情“唰”的一下就冷了下來,竟然也有幾分橫眉豎眼的味道,“我沒在的時候,你們都沒好好搞複習嗎!”
講臺下頭不知道哪位小聲地喊了一句:“媽呀,簡直許驟青附身。”
餘鶴年:“……”
下午放學的時候,老餘難得拖了二十來分鐘的堂開了個小班會。考慮到接下來是兩天的周末假,大家也就不怎麽在意周五下午多出來的二十分鐘了。班會內容主要還是講的下個月月初的校運動會。
适當說了幾句動員的話來鼓勵班上的學生報名運動會項目以外,重點就放在了運動會開幕式上的方陣隊伍上。每年的運動會算得上是南高年度大型的活動,因而也備受關注。
老餘将方陣的服裝問題交給了班委團隊來讨論,最後又點名了去年當任過方陣領隊的夏桀來繼續任職。班會結束以後,餘鶴年叫住夏桀問了問最近的數學作業情況,“你去老許辦公室把昨天交上去的作業本抱過來,如果還沒批就抱到我的辦公室裏去吧。”
夏桀點點頭應下賴,熟門熟路地往後面那棟樓走去。爬到四樓時,習慣性地在走廊中間停頓幾秒,往身後張望兩眼。瞧見陳熠他們班教室的前門依舊緊閉,旁邊的玻璃窗上透出燈光來。就知道老許大概也拖起堂來了。
辦公室的門虛虛掩着,夏桀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的時候有不認識的老師從裏頭擡起頭看過來。夏桀徑直走到許驟青的辦公桌前,有個男生正背對着他伏在辦公桌上睡覺,整張臉都埋進了臂彎裏。
上衣不再是昨天那件,頭發卻在燈下泛起淺淺的栗色。夏桀只需掃一眼對方的後腦勺,就能把人給認出來。當着這麽多老師的面,在辦公室裏旁若無人的睡覺,這樣肆無忌憚的人大概也只有陳熠了。
夏桀壓下那點把人叫起來的念頭,蹑手蹑腳地靠近過去,雙手從陳熠的頭頂高高越過去,試圖抱起靠在牆角的那一沓作業本。
整個過程裏有仔細注意過自己的衣袖不要碰到對方的頭發。最後卻還是棋差一招,一本作業本歪歪斜斜地從最頂上滑下去,徑直砸在陳熠的後腦勺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夏桀心髒也跟着抖了抖,将作業本放回桌上,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作業本以後,猝不及防掉入一雙寫滿不耐煩和不高興的眼眸裏。只是很快,對方的瞳孔微不可見地凝了凝,那雙眼睛裏的複雜情緒就消失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無奈,說出來的話聽上去卻不怎麽歡迎他,“怎麽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