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商要亡
姜岳“哇”地一聲往後退一步, 視線看清楚握住他手腕的人的臉,裹在緊身牛仔褲裏的小腿肚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聲音變得戰戰兢兢起來, “……熠哥。”
對方出聲的瞬間, 夏桀就認出來了聲音的主人。眼下瞥見對方臉上膽戰心驚的表情,夏桀反應極快地彎腰從姜岳揚在半空裏的手臂下鑽出去, 往陳熠身後一躲,露出小半張臉來委委屈屈地告狀:“考試的時候我不給他抄答案, 他就揍我。”
姜岳豎起兩條眉毛,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揍你了, 我明明還沒有下手。”
夏桀露出親切和藹的微笑來,附送一對以示友好的小虎牙,“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姜岳“嘿呀”了半天都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只能抱着渺茫的希望去看陳熠的臉色,後者沖他擡了擡下巴,滿臉的“揍人了就趕緊給我道歉啊”。
分明臉上光滑得跟什麽似的,哪裏有半點像是被人揍過的模樣。可惜卻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姜岳氣得臉都綠了,縮回手去抓夏桀的衣袖,“媽的小白臉, 有本事耍陰招,有本事不要躲在別人後面狐假虎威啊!”
困惑地“哦”了一聲,夏桀微微直起身體笑嘻嘻地道:“你還會用成語啊?”
姜岳:“……”
“說的什麽話呢?皮癢了找揍是不是?阿姨放在家裏的雞毛撣有兩個月沒拿出來過了吧。”陳熠冷着臉将姜岳罵了一頓。
後者立馬縮了縮脖子,動動嘴唇不情不願地吐出一句話來:“熠哥你別告訴我媽啊!”擡起頭來就看見夏桀站在陳熠身後對自己說了三個字的唇語——小白臉, 然後指了指陳熠的側臉。
姜岳:“…………”
這會兒還幸災樂禍地提醒對方罵自己的時候,順帶着把陳熠也給罵進去了的夏桀,下一秒很快就表情僵住,說不出話來了。原因無他,夏桀指着陳熠的側臉給姜岳講唇語的時候,陳熠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無聲無息地轉過頭來看着他。如果目測距離沒有錯的話,對方的目光大概恰好是落在自己的嘴唇上的。
夏桀:“…………”
好在對方那似冷刀子一般的目光涼飕飕地刮過去以後,竟然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平息了下來。陳熠面無表情地把人從身後拉了出來,冷靜地說教了一句:“你別逗姜岳。”
不管怎麽說,到底還是鄰居家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哥哥,自己和夏桀站一塊兒,孰輕孰重還是能夠分得很清楚的。怎麽會不幫自己說話呢。姜岳挑釁地擡了擡半邊眉毛,正想說點什麽來證明一下自己和陳熠的親密無間,就聽見後者張開嘴唇,緩緩吐出下半句話來,“他太傻,經不起逗。”
姜岳呆若木雞:“…………”
夏桀和姜岳之間的氣氛莫名緊張到劍拔弩張快要打起來,最後卻因為陳熠的短短幾句話泯了恩仇,并且雙雙被陳熠領去了食堂吃飯。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這樣的。
陳熠一個人雙手插着口袋走在前面,夏桀和姜岳不約而同地落後了兩步。前者回過頭來催促他們的時候,姜岳一直咧着嘴巴保持友好的表情。等到陳熠回過身去,後者立馬換上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沖着他龇牙咧嘴,“小白臉,夏妲己。”
兩個稱呼來來回回喊了一路,最後走到食堂門口撩門簾進去的時候,姜岳又輕哼一聲不停地小聲念叨:“我姜比幹怎麽就這麽背啊,被你害死還要被你挖心……”
夏桀:“…………”
差點兒就沒忍住要質問對方,有沒有好好看過封神榜就在這兒滿嘴跑火車。按照姜岳這麽個比喻的法子,陳熠的角色設定大概就是商纣王沒得跑了。念頭轉到這裏,想起來商纣王和蘇妲己的關系,夏桀忍不住摸了把隐隐有些發熱的臉。
那邊陳熠站在套餐的窗口問他們想要吃什麽,姜岳先一步屁颠屁颠兒地跑上前去,夏桀落在後頭傻愣愣地看着兩人并肩站立的背影。
假如這樣的關系能換來陳熠訓斥姜岳時不把自己當外人的熟稔語氣,他覺得鄰家哥哥和弟弟的模式也挺不錯的啊。這年頭誰沒有個鄰居家的竹馬哥哥,可不是誰的鄰家哥哥都是陳熠。
你熟悉我的一切,熟悉我穿開裆褲路也走不穩的蠢兮兮模樣,熟悉我半夜尿床尿濕一片中國地圖的糗事,熟悉我從肉嘟嘟的小孩兒慢慢抽條長大的日子。
我的玩具和模型是你給的,我的故事書是你讀的,我的第一堂生理課是你科普的。
想想都讓人嫉妒到不行。
吃飯的時候,姜岳抱着滿腹“忠臣上柬”的心思霸占了陳熠旁邊的座位。夏桀端着餐盤在陳熠對面坐下來,正想問對方考完以後怎麽會出現在操場上時,目光從并排坐下用餐的兩個人臉上掃過,瞬間就把自己的問題給抛到腦後去了。
說起來從剛才開始,和姜岳面對面站在一起差點兒起沖突的時候,就覺得後者那些下意識地挑眉和擡下巴的動作異常眼熟。只是從五官的排列來看,姜岳和陳熠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夏桀也就沒往這地方想。
眼下将兩個并排坐的人私下裏比較了一番,才發現除了兩張不一樣的臉以外,那些個小動作都稱得上是神似。略微一想就能想通是怎麽一回事,誰小時候還沒有個頂禮膜拜的偶像哥哥呢。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垂下頭往盤子裏夾菜的時候,正好瞥見從自己盤子裏縮回對面的一雙筷子。夏桀眼尖地發現,筷子上還夾着一塊金黃金黃的雞肉。
眼睜睜地看着那塊雞肉被吃掉,夏桀擡起眼皮瞥陳熠一眼,随即小聲嘟囔道:“有你這麽搶學弟菜的嗎?”
“難道不是因為你忙着嘆氣和發呆,才給了我趁虛而入的機會的嗎?”陳熠微微一笑,臉上浮起漫不經心的神色來,“怎麽?沒考好?無顏見江東的學長?”
夏桀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将思維延伸了很遠,剛想開口解釋,就被一直沒機會插上話的姜岳瞄準了罅隙和時機,搶先開口道:“熠哥你別吃他的,吃我的吧!我的雞肉都給你吃。”
說着還真就夾了雞肉往陳熠餐盤裏放,卻在中途被對方用筷子打了一筷,絲毫不領情地道:“你給我放回去,我不吃。”
姜岳郁悶“哦”了一聲,一邊将夾起的雞肉丢進自己嘴巴裏,使勁兒嚼了嚼,正暗地裏嘀咕“小白臉”和“蘇妲己”這倆詞,餘光就瞥見一雙筷子出現在自己的盤子上方。
筷子不是從旁裏伸過來,卻是從斜裏過來的。這個角度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姜岳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半是高興半是疑惑地擡起頭順着筷子望上去。坐在自己斜對面的夏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陳熠不吃,都給我吃好了。”
姜岳:“…………”
下午最後一科理綜考完,操場上的人開始浩浩蕩蕩地往教室裏搬桌椅。姜岳瘦胳膊瘦腿的又沒有夏桀高,卻還是憋着一股氣抱着桌子跟在夏桀後面冤魂不散。只是才上了一層樓,姜岳就氣喘籲籲地喊停了。
雖然說兩人并不是同班同學,夏桀也沒有停下等他的義務,琢磨了一下卻還是放下桌椅轉過身來看他。姜岳仰着一張面色漲紅的臉觀察了他一會兒,不得不震驚地發現,夏桀看着高高瘦瘦的,沒想到還有點兒力氣。
難不成高出那麽幾厘米連帶着力氣也會大一點?姜岳半信半疑地猜想了好一會兒,最後還真有點後悔,當年他媽每天給他泡牛奶喝的時候,他卻偷偷倒進水池裏。姜岳做了一次深呼吸,一鼓作氣将桌椅從搬到二樓的走廊上。
視線從走廊上往下看時,竟然眼尖地看到了熙熙攘攘的學生群裏,搬着桌椅正要從樓下穿過的陳熠。姜岳興奮地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還順帶着還招了招手。一時半會兒引來樓下數人投來的目光。
夏桀在聽見姜岳朝底下喊的時候,就跟着把頭探出去看了一眼。只是下面往上看的人太多,他有點兒不自在地皺皺将眉,頭伸了回來。嘴巴卻忍不住小聲念叨了一句:“幫哪個女孩子搬課桌呢,這麽殷勤。”
“誰說就一定得是女孩子了?”姜岳扶着走廊扶手轉過頭來反駁他。
“不能是幫女孩子,難道還是人高馬大的男生?”夏桀聳聳肩。
“你不知道嗎?”姜岳吃驚地看向他,回過味後表情裏突然多出了幾分優越感,“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了吧!熠哥自己也在——”男生後半句話突然消了音,又重複了一遍“熠哥”。
“也在什麽?”
夏桀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還專心等着姜岳接話呢,就聽見對方中途拐了個大彎,沒頭沒腦地喊了一聲陳熠的名字。下一秒,有人停在了他的身側,肩膀無意識地抵在了他的肩頭。
“你們倆站在這裏做什麽?做擋路牌啊。”陳熠略微詫異地問。
“搬不動了啊,熠哥幫我搬一下呗。”姜岳還當自己是七八年前抱着陳熠大腿,哭喊着走不動了要抱抱的小孩兒,心理年齡的回溯無比自然。
“中午沒吃飯啊,這麽點東西也搬不動。”陳熠輕輕“啧”一聲,微微彎下腰輕而易舉地搬起擱在夏桀腳邊的桌椅,“你們教室在幾樓來着?”
姜岳:“???”
一直沒有說話的夏桀這會兒驚訝地眨眨眼睛,想說我自己搬得動啊,話到嘴邊時卻“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能把後面的話給說出來。
“我什麽我,你再不說我就走了。”陳熠面色平靜地皺起眉來,随後又似想到什麽一般補充了一句,“你對我眨眼也沒有用,我又不是那些對着你的臉流口水的女生。”
“……”夏桀無語地揉揉鼻尖,語氣終于順暢起來,“三樓左邊數過去第三間。”
陳熠微微點了點頭,順着人流往上走。夏桀兩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後,心裏頭摸不清具體是個什麽滋味。但是大概能夠理解上,早上自己幫廖清清搬桌子的時候,女生一路上毫不掩飾的喜滋滋的表情。
當時對方是怎麽說的來着——“做了十七年的單身狗,終于能夠喂別人一臉狗糧了,雖然那些妹子大概不知道,她們吃的是假狗糧哈哈哈哈”。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也就忘了回頭去看被他和陳熠丢在原地的姜岳,先是懵懵懂懂地自言自語了一句“說搬不動的人明明是我啊”,回過神來後才死死地盯着他們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跺腳,“草,小白臉!夏妲己!我大商要亡啊……要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