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喜歡他
說來也怪,大概是出于同種眼光的惺惺相惜,廖清清和夏桀關系上的熟稔值一度飙升,最後堪堪停在朋友關系的臨界點邊緣。班上甚至無端端傳起來他們兩個人的緋聞。當然,大家一致認為是廖清清成功把夏桀追到手的。
這樣看起來,也算是必然中的偶然,偶然裏的必然。只是有些事,夏桀自然不會明明白白說出口。留下廖清清自個兒暗地裏疑惑,夏桀比想象中的要易于接近太多。
再說他們的代理班主任許驟青,從接過擔子以來也是不能更負責,甚至比老餘本人在的時候還要兢兢業業。上個世紀大學生少,畢業後工作都是上頭包分配。
許驟青和他們老餘是高中同學兼大學校友,畢業以後又十分巧合地被分到了同一所高中裏,所以這大概也是老餘放心許驟青一個物理老師來代數學課的原因。兩人幾十年的深厚友誼,許驟青在他們班操刀動土從來都是先斬後奏。
比如這幾天許驟青讓班長在黑板旁邊的牆上挂上高考倒計時,又比如眼下的班會上,老許抱着物理書走上教室講臺,所有人輕輕吸氣嚴正以待,卻聽見已經在講臺上坐下來的人開口道:“放心,這節班會我不上課,也不給你們灌心靈雞湯,就随意聊幾句吧。”
所有人松下緊繃的肩膀,這幾天被老許磨得可慘。只是幾分鐘以後,他們很快就意識到暴脾氣的老許口中的聊一聊,并不是他們所理解的聊一聊。
許驟青指了指身後牆上新上任的倒計時日歷,用決定人生的高考震懾了學生幾句,然後點了幾個人起來問高考志願。
高考志願這事兒說早不早,說晚不晚。滿教室坐着的學生還沒到三年級,最近一次做過的重大決定大概也只有文理分科。被點到名的人站起來支支吾吾,也說不清個所以然來。
許驟青吹胡子瞪眼地道:“說出來的都給我好好站着!不準坐下去!”
終結這種氛圍的還是後排平常不怎麽讀書的吊車尾,他站起來想了想,總共也就能想出來平常老被那些個大人挂在嘴邊的如雷貫耳的學校,想也不想就笑嘻嘻地說:“我要考清華。”
許驟青頓時就給氣笑了,“臭小子,就你還考清華呢!上一次物理小考多少分啊?”他繞到教室後面,伸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黑板,“宣傳委員待會兒把黑板報擦了,重新做一個高考志願牆,其他的人把自己的志願貼在牆上。兩天以後,我要在這面牆上看到所有人的志願。”
夏桀也沒想好高考志願,放學後他故意從陳熠常去的那家鐵板飯門口路過,果不其然就看見陳熠正背對着自己坐在桌邊。他淡定如常地收回視線直視前方,下一秒果然聽見正對着自己這個方向的謝珏出聲喊自己的名字。
夏桀這才不慌不忙地走了進去,先是慣常走到謝珏身邊的空位那兒準備坐下時,突然好似想起來什麽一般,又意圖極為明顯地轉回陳熠身邊,掩下內心裏的心滿意足坐了下來。
謝珏眼神複雜地望他一眼,自從上次和他弟把話攤開來說以後,感覺夏桀都不怎麽和自己親近了,有什麽事兒首先都是往陳熠身邊站。可平常兩人說起話來吧,夏桀依舊語氣如常,一口一個“哥”叫得挺甜。謝珏想不明白,好不納悶。
當然,很快他就不想這事了,畢竟當初讓他弟和陳熠和睦相處的可是他自個兒。男生不就是這樣,往常裏喜歡到處認兄弟朋友,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兄弟都拉一個圈裏來,一塊兒玩。
他問服務員要過菜單遞到夏桀跟前,“哥請你吃飯。”
夏桀慢吞吞地從菜單頂端浏覽到尾部,又從尾部一路往回看。這時候正好是放學的點兒,店裏吃飯的學生挺多,服務員有點兒着急,卻也不好催。
“選擇困難?”陳熠先前低着頭發短信,這會兒把手機收起來,回頭問他,“要不我幫你選?”
夏桀把菜單往旁邊推了推,毫不猶豫地道:“行啊,你幫我選。”
哪裏知道陳熠看也不看,就将菜單還給了桌邊的服務員,聲音拖得老長,“就——香菇炖雞吧。”
夏桀:“…………”
轉頭想叫服務員換一個,卻發現服務員已經面色匆匆地去了其他桌,留給自己一個後腦勺。夏桀臉騰地一下就燒起來了,卻偏偏還要維持面上的冷靜抱怨道:“我不吃香菇炖雞,你點的你吃。”
陳熠憋了一會兒沒憋住,“哈哈哈”笑起來,還不忘逗夏桀,“你是不吃雞,還是——不吃香菇?”
夏桀垂着頭郁悶地說:“都不吃。”
陳熠看他這垂頭喪氣的模樣,回過味來琢磨着是不是有些逗過頭了,便伸手捏了捏夏桀一邊的臉頰肉出聲安撫:“不就是上次說了你一句嗎,又不是女孩子,哪來這麽薄的臉皮。”
謝珏一直在對面觀望他們倆的互動,也不懂香菇是個什麽梗,這回終于找着能插畫的機會了,挺自豪地說:“我弟長得不比那些個女孩子好看多了?”
說完以後就收到了夏桀的冷漠臉,他有些郁悶地抹了把臉轉開去,卻正好對上旁邊經過的女孩子的視線,繼而被瞪了一眼。他說這話本是重點在夏桀,卻不想路過的女生聽者有意,歪曲了他的意思去。
謝珏深深地感到了無力,從小到大哪次不是被其他人圍住的圍住的中心人物,這會兒坐在夏桀和陳熠對面沒個存在感不說,難得有說上話融入話題的機會還要被嫌棄上。
這種感覺怎麽就那麽像跟哥們還有哥們的女朋友一起出來吃飯呢???謝珏有些驚悚自己腦子裏冒出來的想法,使勁兒晃了晃腦子,不想還被陳熠輕描淡寫地嘲了一句:“今天還沒吃藥呢?”
謝珏:“……”
店裏吃飯的人多,等待的時間有點兒長。夏桀想起來自己來找陳熠的意圖,終于把注意力從香菇上挪開了。他照常先從謝珏那兒入手,然後再去打探陳熠的口風,“哥,你們班教室後面有志願牆嗎?你高考志願寫的什麽啊?”
“高考志願?”謝珏一頭霧水地看着他,“那是什麽東西?”
陳熠嗤笑一聲,“你問他高考志願,還不如去問他爸給他安排的出國志願。”
夏桀也覺得自己這問題問得有點傻,好在陳熠接過話頭,他自然而然地将問話對象轉向對方,“那你呢?你的高考志願是什麽?”
“我啊……”陳熠垂下眼睫想了想,語氣裏帶上了點随意,“這種事要等高考成績出來以後再去想好了。”
“那大概是什麽樣的學校嘛?”夏桀對他的答案有些急切,尾音裏甚至情不自禁地帶上了語氣詞,聽上去有點兒像撒嬌。陳熠略微詫異地看向他,夏桀趕緊補充挽救,“我們老師啊,讓我們兩天之內在教室後面貼上自己的高考志願。”
聞言謝珏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這清奇的畫風怎麽和我們班主任那麽像呢?”
陳熠撐着腦袋歪頭看他們倆個,眼見謝珏說完話以後,夏桀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這裏,似乎一直在等他的答案,便模棱兩可地道:“學校啊……也不用考太好的學校,就考個排行榜上一般的就行。”
在座唯一的吊車尾謝珏嘴角抽了抽,“什麽叫一般的學校?和常春藤名校比起來一般的學校?”
夏桀聽得有點糊塗,只當謝珏是在嘲諷陳熠,也就沒做多想。只暗地裏仔細想了想,一般的學校是指普通二本,還是三本呢?說起來,陳熠卷面上的分數,想考三本也有點兒難?再加之,以自己的成績去讀個普通二本或者三本,家裏人也是不會允許的吧……
思及到此,夏桀猛地一個激靈。他剛剛想的是什麽來着?和陳熠上同一所大學?夏桀愣愣地盯着空空的桌面發呆,心裏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起剛才的念頭來。以前大概是沒想過也就不知道,他其實還有這樣大膽的念頭。
大概是夏桀找過來的時候,陳熠和謝珏剛在店裏坐下沒多久,三個人的鐵板飯是一塊兒端上來的。夏桀滿腹心思又回到了面前的香菇炖雞上,在心中默念三遍吃完飯以後少張嘴說話,記得去買口香糖。
陳熠沒頭沒尾地問了他一句:“你吃不吃牛肉?”
本以為對方是在跟謝珏說話,半天沒聽見謝珏回答,擡頭看見對面的人正在埋頭吃飯,轉過臉去才發現陳熠一直盯着自己,便開口幹巴巴地回了一個“吃”字。
然後對話也沒了下文,陳熠徑直動手将擺在倆人面前的餐盤調換了一下,表情輕松地解釋:“那我們換一下好了。”
“好、好啊。”
夏桀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了一下,說話都跟着有點兒結巴。好在陳熠已經專心致志地挑起蔥來,沒有過多的注意到他的語氣和神色。說起來,眼前這盤土豆牛肉的鐵板飯,陳熠還一口也沒吃過呢,可是勺子是接觸過對方嘴唇的。
如果連勺子也互相交換一下就好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有些惋惜地想。下一秒突然聽見陳熠輕飄飄嘆息道:“誰讓你臉皮比女孩子還薄呢。”
又在逗他。夏桀心如明鏡,卻一點兒也惱羞成怒不起來。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先前因為對方提起香菇而隐隐發燙的臉好似沒有冷卻下來的趨勢。
他是真的好喜歡陳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