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似曾夢見
整個晚上夏桀都在思考事情,寝室裏其他人過來找他說話時,看見的就是他垂着眼睑心不在焉,對着桌面上攤開的書本卻無心學習的神情。程潛甚至從他桌上的小零食盒裏摸走了一粒糖,也沒能換來夏桀的目光。
江成賊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吹了口氣,“我們弟弟思春啦?”
夏桀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當即避如蛇蠍般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正要說話時,就聽見林洋從椅子上回過頭來調侃:“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正思春了呢!放學以後還和妹子一起吃飯。”
“我這不是發現弟弟竟然在對着課本發呆嘛……難道你們就不好奇,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學習更讓他感興趣的事?”江成語氣無辜又郁悶。
眼看着話題又被拉到自己身上來,夏桀終于從自己的世界裏跳出來,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探究的模樣,“我覺得他們可能更好奇的是——你今天和哪個妹子一起吃晚飯吧。”
江成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卻有些疑惑地問:“我說弟弟,你這揶揄的表情和語氣是和誰學的呢?簡直和那誰像了個十足!”
夏桀愣了一下,剛才說出來的那話全然是下意識的行為。這會兒他仔細回憶一遍以後,腦子裏浮出來的就是陳熠那張好看的臉。目光從江成臉上掠過,對方依舊眼睛微微朝上翻,嘴裏不知道念叨些什麽,似乎是還在想到底是誰。
害怕江成脫口而出陳熠的名字,夏桀趕緊伸手戳了一下江成的肩窩,不由分說地拷問道:“別想轉移話題,我們都等着你交代妹子呢。”
程潛轉頭就搬了把椅子過來坐好,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江成,也伸手拍了拍他,“想什麽呢?還不快說。難得我們弟弟今天居然對八卦這麽感興趣。”
“妹子啊……”江成喃喃一句,突然右手握拳往左手掌重重地砸了一下,眼睛亮起來,“我想起來了!可不就像前段時間的熱播劇裏年輕的奸臣嗎!”
“……”
夏桀松了口氣,才想起來江成其實和陳熠他們那夥三年級的一點兒也不熟,自然也就不會知道陳熠平常是個什麽樣子,喜歡露出什麽樣的神情來。自己倒是瞎緊張了。
已經迫不及待把江成身上那點八卦都攤開在衆人面前,林洋見江成這麽個磨蹭的樣子,直接越過江成替他說了,“就隔壁女校的那個大胸妹子嘛,你們都見過的。好像是叫海什麽,是回族人。哎江成,她叫什麽來着?”
“海嘉嘉,多好聽的名字啊。”江成喜滋滋地自我陶醉兩秒,“你說你們這都幹嘛呢?三堂會審啊?我跟人家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們是不是嫉妒我和妹子一起吃飯啊?”
“嫉妒你?和妹子一起吃飯?”程潛擡起下巴輕哼一聲,拉過夏桀往往江成跟前一站,“我們寝室顏值和吸妹的扛把子在這兒呢。”
“行行,弟弟我是服氣的。”江成一臉大度不計較的模樣,仿佛不經意般提起,“下周不是國慶放假嗎,我們一起去白水洞看瀑布怎麽樣?”
“每年放假都去爬白水洞,能不能有點新意?”夏桀撐着腦袋嘆氣道。
建議被一票否決,江成立馬求救般地看向程潛,後者露出和藹慈善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令江成絕望,“我們弟弟答應去,我就去。”
最後一位暫且保持中立的林洋,卻一句道出江成那些個藏得老好的小心思來,“暑假的時候叫你去你還叫不動,這回該不是海嘉嘉約的你吧?”
“好吧,其實海嘉嘉是約了我們整個寝室。”江成語氣告饒,“你們就幫幫我呗,我都要給你們跪下叫哥了。”
“要追妹子就直說嘛,哥們是那麽不義氣的人嗎!”林洋當下往書桌上一拍,“那就說好了,到時候大家都去,一個也不能落下。家裏親戚要搞聚會的都溜出來。”
“沒問題。”程潛滿口保證,“就算國慶我爸要帶我們家去美國玩,我也不去。”
江成感激地看程潛一眼,然後看向夏桀,“那弟弟呢?國慶應該也沒事吧。”
夏桀皺起眉歪着腦袋想了半天,吊足了江成的胃口,才說了兩個字:“沒有。”
隔天上午第二節 課的課間,操場上擴音器裏的音樂響起來,教學樓裏的學生陸陸續續下樓湧向操場,夏桀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向許驟青請了課間操的假,後者絲毫沒有懷疑地準了。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故意撒謊不出勤,夏桀卻沒有絲毫不适感。他趴在走廊上,聽着“初升的太陽”這樣的報幕聲在耳朵裏響起,然後從空蕩蕩的樓道裏跑了下去。這個時候老師們都在操場上監操,沒有人注意到他。
倒是穿過行知樓後面的小草坪時,途中遇上好幾個從小賣部方向回來的男生,手裏提着五顏六色的飲料瓶,舉手投足間肆意而張狂。
三年級的教室裏空蕩又寂靜,夏桀鎮定自若地推門走進去,卻發現有人聽見聲音從高高的書本後面擡起頭來張望。
紀平逃了課間操躲在教室裏玩手機,見來的人是夏桀,才松了口氣放開嗓子道:“吓死我了,走路都不出聲,我還以為是老許抓人來了呢。沒想到好學生也逃課間操啊。”
對方那副語氣一看就像是逃課間操的慣犯,夏桀毫不在意地道:“我請了病假。”
紀平“哦”了一聲,目光追随夏桀從教室前門走過來,然後路過了自己的座位最後停在教室後面,才有些奇怪地問:“你來我們班幹嘛啊?找謝珏還是陳熠?”
夏桀視線飛快地在志願牆上密密麻麻貼在一起的便利貼裏尋找,嘴上心不在焉地回答:“找陳熠啊。”
“陳熠他不在,現在大概在……”
夏桀确實是過來在找陳熠的,準确來說是找陳熠的志願才對。他是特地挑的對方不在的時間裏偷偷過來的。沒找到也是算是在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他最後掃一眼牆上形色各異的筆跡,也沒注意聽紀平到底在說什麽,就打斷他後半句話,留下一句“那我下次再來”匆匆走掉了。
“……在小賣部啊。”
紀平無辜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在空蕩蕩的教室裏,一個人自言自語般把剩下來的那半句話給補充完整,只是聽話的人卻飛快地走掉了。所以他到底來幹嘛的???
就紀平的視角來看,接下來發生的事大概是夏桀沒有聽完自己的話所引起的後果。夏桀急匆匆地下樓時,中途有人從身邊慢悠悠地往上走。他稍微頓了頓腳步,就被人給叫住了。
“夏桀?你在這裏做什麽?”陳熠與夏桀先前碰上的那些男生一般無二,兩只手手各拎了瓶飲料,神色懶懶散散的。
由于慣性使然,夏桀又繼續往下沖了好幾層才剎住腳步。回頭望時陳熠正站在高高的樓梯臺階上,一條腿支在上面一層階梯,逆着光的方向看他。
夏桀視線恍惚了一下。
很多時候,也許當你拐過一條街角,或是橫穿過公園的石階路,總會覺得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仿佛過往裏的某個時間點在夢裏看見過。
比如現在,當夏桀站在樓梯下擡頭往上看陳熠時,就是這樣的感覺。但是他卻清晰地意識到,這一定是自己腦子裏的記憶海馬讀取記憶錯誤。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在夢裏見過這樣的場景。
心思百轉間,夏桀已經想好了毫無罅隙的答案,“我在老師辦公室送作業啊。”
陳熠似乎輕輕地“嗯”了一聲,又好似沒有。夏桀只看見對方擡手一揚,丢下來一樣東西,嘴裏還喊了句:“接着。”
那東西逆光而來,他并沒有看仔細是什麽,卻下意識毫無懷疑地迎上前兩步,将那東西接了個滿懷,猛地砸在小臂上還有些痛。夏桀低下頭,看見一瓶沒有拆蓋的飲料。
“送作業的跑腿費,送給你喝了。”陳熠站在樓上沖他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夏桀用力地按了按心口,抱着那瓶飲料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約莫兩分鐘後,再站起來時,臉上的神色已經與來時無異。只是這一次回去的路上,碰見那些提着飲料吊兒郎當的男生時,他破天荒地抿嘴笑了笑。
一條路走不通時,還能另辟蹊徑。更何況這個世界上,大家所遭遇更多的事船到橋頭自然直和聊暗花明又一村。
眼下遇上瓶頸的事還有很多種辦法可以解決,不能上同一所大學還能待在同一座大學城裏,或是同一座城市裏。更何況,國內有許多大學的附屬學院都和本部共享同一個校區呢。
只是,夏桀有些發愁地蹙起眉頭來,陳熠這個樣子……是不是該好好補補課了?要是高考的時候,對方連大學也考不上該怎麽辦啊?總不能自己跑去代考吧,雖然他自己不介意的,但是教育部嘛,必定會很介意。
夏桀好不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