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肖抑站在臺階下,恭敬行見天子禮:“臣青淮營副将肖抑,參見陛下——”
皇帝問道:“你多大啦?”話音剛落,王施隔着帳子,低低抱怨聲“父皇”。皇帝反應過來,連忙補充:“平身——”
“謝陛下!”肖抑起身,低頭,手仍做作揖姿勢,“回陛下,臣年二十有五。”
皇帝道:“嗯——”似乎在回味?
皇帝又問:“哪裏人呀?”
“父皇——”王施又嗔皇帝。
皇帝柔聲道:“問問嘛!”聲音裏夾雜了戲谑、哄勸和呵護。肖抑不見皇帝的面貌和神色,但單聽聲音語氣,全然是一位慈祥的父親。
“距離浔口不遠的肖家村。”肖抑回答着,心想皇帝應該不知道。村莊太小而不起眼,估計整座京師無人知曉。
皇帝沉吟半晌,追問:“那是屬于浔州境內?”果然不知道。
肖抑恭敬不變:“不屬于浔州,在浔州外。浔口偏西,屬石郡。”
他解釋了許多,得到皇帝一聲“哦哦”,明顯聽得出敷衍。
肖抑不說話了,繼續垂頭。
皇帝卻又問:“石郡人好像從軍的極少,你怎想到去投軍的?”
這一問,把肖抑自見皇帝開始,心中一股越來越澎湃,要為阮放伸冤的沖動徹底激起來了!
他全無興趣和皇帝閑絮籍貫,只願阮帥重披甲執刃,驅除敵寇。
求人不如求己,求岳九齡也好,求王照也好,既見天顏,為何不憑己力一搏?!
肖抑便道:“陛下——”說着跪下,“臣此時來京,其實是一只想救阮帥。外敵當前,元帥無罪!陛下可知,阮帥不在,軍中渙散,現在誰都無權還擊,任由雲敖人欺淩!且不說岳昌那邊,只單論涼郡,已是全郡潰敗,吳太守死守業陽,糧草皆斷,日日盼着瑤城佳信,救兵馳援!”
肖抑越說越慷慨激昂,不知不覺飛了唾沫星子:“敵寇犯境,國土淪喪,抑身為軍人,不能救國存亡,實在無心再論其它!”情緒激動,自個不察撞左腕撞着右腕,手钏發出脆響。
肖抑擡首,直視紗帳:“臣句句肺腑,若有違紀違律,觸怒天顏,甘願受罰!”
說完,重重磕起響頭。
王施聽得一臉蒼白,皇帝亦是沉默。
少頃,王施為肖抑說話,道:“父皇,我之前出去,的确……外頭的百姓都很擔憂邊境的戰事。我們不能讓百姓涼了心。”
皇帝随即道:“女兒家不要操心這些!”皇帝掀開簾子,命令王施:“你先退下!”
王施噤聲屏退,只剩下皇帝與肖抑二人。
皇帝臉頰凹陷,眼神卻清明凜然,他坐于榻上,沉音充沛:“來,同朕說說詳情!”
雖耳中能聽見其他人的呼吸聲,肖抑仍一五一十,向皇帝報告邊境嚴重的戰況。
皇帝怒拍床榻:“竟是如此!”
皇帝召來內侍,就在亭中下旨,封肖抑為一等侍衛,并赦令在十日內釋放阮放。皇帝告訴肖抑:“阮放出來後,你仍轉去他帳下,做個參領,同他一道出征。”
“謝——主——隆——恩——”
瑤城十月下旬,肖抑官封三品。
同月末,也就是前後腳的天數,馮安安被封為蘋陽郡主,還把從前蘋州的封地,重封給她。
這些都是有冊書的,迅速傳得天下皆知。
當然,傳着傳着就變了味,成了蘋陽王府一段傳奇戲本——《鳳落蘋陽》:
蘋陽王一子一女,一卵雙生的龍鳳,龍遇害,蘋陽王得知消息當場去世。郡主一孤女,遭人欺負,排擠出蘋州,鳳落民間……甚至做起了大戶人家的丫鬟,參透辛酸!
好在苦盡終甘來,終被皇帝找回,重封郡主。
戲本裏甚至給馮安安加了段無中生有的蘭因絮果,愈發令觀者垂淚。
馮安安喬裝打扮去觀了此戲,心想:這都什麽跟什麽啦?!
又觀察四周,似乎越是亂世,百姓們就越愛看戲,似乎能從戲中得到長久的麻木和暫時的歡愉。
不僅馮安安看了這出戲,顧江天被禁锢在家中,也讀到了《鳳落蘋陽》的戲本。
當然,他也曉得冊書。
顧江天便想,馮安安也是坎坷,她編造身世,情有可原。
又想,她冊封郡主,之後都在做甚麽?宮女幻師的案子,她有沒有配合陳如常推進?
上回顧江天自己進宮,雖然正事撲空,但他也是把沿途觀察了的——不能捕捉任何幻師的氣息。
顧江天越想越着急,重新生出去尋小徒弟的心!
他又逃家,然後,再次被父親逮個正着。
顧晁是犯了一回失誤,便永不可能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