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之前翟安易跟她說這個,周溶還不當回事。衆所周知,小師弟的腦子一向不怎麽靈光,他哪裏打聽了謠言,于是信以為真,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只不過謠言不會空穴來風,所以她還挺好奇謠言的另外一個主人公。
不想剛剛就想見了,還親眼目睹師尊對她的親密。她神思恍惚地走出書房,覺得腦子都要轉不動了。
白安安眉眼彎彎,往門口瞥了一眼,笑眯眯回頭看穆天音。穆天音推開她,她也不介意,一張白生生的小臉甜蜜蜜膩過去。
穆天音纖細指尖點着她的額角,頗為無奈:“你笑什麽?”
白安安眨了眨眼睛,搖頭無辜道:“沒呀,穆城主好大的架子,連人家笑都不給笑了嗎?”
穆天音眼神從她黑亮的瞳仁移開,落在對方挽住自己的胳膊的手臂上。
少女穿着一身鮮豔的紅裙,更襯的她的小臉越發豔麗,雙眼彎成一道月牙,兩頰紅撲撲的,反倒現出少女的嬌憨和清純來。
白安安的胳膊挽住穆天音的,紅與白貼在一起,異樣和諧。
她歪了歪腦袋,作出不解的模樣:“怎麽了?”
不等穆天音回答,便忽然指着院子裏的桃花,露出驚喜的模樣:“你看,桃花都落了。”
穆天音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登時怔了怔。一陣微風吹過,院子裏唯一一顆桃樹枝頭簌簌抖動,片片粉色花瓣打着旋兒落下。穆天音長睫顫了顫,回眸看她一眼:“桃花落了,有什麽高興的?”
她實在不解,少女喜怒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她正擰眉思索着,手指忽然落入一只溫暖的小手中。垂眸看去,便見白安安抓住她的手指,扭頭拉着她往外走。
穆天音沒有阻攔,心中生出一絲好奇,想要看看少女帶她去院子裏幹什麽。
白安安握住穆天音的手,帶着她慢悠悠走到院子裏。她伸手指着院子裏的那顆桃樹,仰着腦袋盯着看,嘴角綻出一抹笑來:“你仔細看。”
穆天音瞧了一眼桃樹,再看她一眼,雙眸依然不解。
白安安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勾唇淺笑:“桃花落了,不就說明快結果了嗎?等樹上結出桃子,我們一起吃。”
穆天音嘴唇動了動,想告訴她這桃花觀賞用的,并不能結果。可見少女期盼的笑容,話語便咽在喉嚨裏,怎麽都吐不出來。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陣陣桃花香氣,穆天音頓了頓,長睫傾覆下來,鴉黑般的睫羽下,茶色眸光微微閃爍,她遲疑片刻,淡淡道:“好。”
白安安觑着她臉上的表情,不由勾起了千年前的記憶。她以為她早就将那幾年的兒童記憶忘得幹淨,可是随着和穆天音的相處,那些記憶片段,越發紛至沓來。大概有記憶的加成,過去和穆天音的互動,都仿佛加了一層濾鏡,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白安安恢複表情,揪住穆天音的袖子,故意仰着臉道:“我餓了。”
她元嬰修為,早就辟谷,哪裏還需要吃什麽東西。不過穆天音看着她,倒是沒有揭穿,只低聲道:“你要吃什麽?我讓人給你準備。”
白安安念在她是傷患,倒是沒有故意為難她。若是她沒有受傷,她本還想叫穆天音像過去一樣給她做飯的。這時候她便揪住穆天音的袖子,想來想去,半天才随意道:“要不就給我炖碗雞肉粥吧。雞肉要後山養着的那種。”
穆天音很快便吩咐弟子下去辦。服侍穆天音飲食起居的小丫頭滿頭問號下去,又滿臉求知欲地上來。将粥放在紅衣少女跟前,小丫頭還沒走,愣愣瞧着紅衣少女賴在穆天音的懷中,要她親自喂她喝粥。
小丫頭心頭大駭,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原來近來明心城流傳的謠言是真的?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女,真的是城主即将成婚的道侶?沒想到城主大人自己就是一個美人,卻難過美人關,小丫頭一臉複雜。
穆天音瞧見了,蹙眉看過去,不滿道:“還不下去?”
下丫頭吓了一跳,連忙恭敬俯身,眼珠子盯着地面往門口退去。
白安安見小丫頭一腳踩在門檻,還差點被絆了一下,立刻笑眯了眼,她斜睨穆天音一眼:“你怎麽這麽兇,瞧把人家吓的。”
穆天音:“……”她伸手将懷中的白安安推開,睫毛扇動,眸光泠泠,“既然餓了,就好好喝粥。”
白安安被她推開,又渾身沒骨頭似得賴了回去,小嘴委屈地撅起,“可是過去都是你喂我喝的。”
她煞有介事:“我在幫你呀!你記起過去的事情,我才好救你不是?畢竟取心頭血可不是小事,萬一我一不小心就一命嗚呼可怎麽辦?所以我就多努力努力,為了讓你提早恢複記憶。”
她窩在她的懷中,腦袋枕在她肩膀上,仰頭瞧她:“喂我。”
穆天音擱在桌上的手指動了動,無可奈何看她。無論推開她多少次,少女總能厚着臉皮撲過來。更糟糕的是,對方如此無禮,她卻生不出一絲想要傷她的念頭。看着少女如此依賴她,費盡心機賴在她的身上,她甚至……
白皙的雙頰不覺浮現淡淡的粉色,她偏開視線,還是将懷中的少女推開。冷淡道:“自己吃,不吃就倒了。”
白安安見她不為所動,不由抱胸冷哼一聲。她又不是真餓了,只不過想逗逗穆天音罷了。誰想她這麽不禁逗。白安安一手握住調羹,百無聊賴攪着粥,見穆天音起身離開,不禁急道:“你去哪?”
穆天音清冷的嗓音遠遠傳來:“本座累了,回去休息。”
這下白安安徹底沒有胃口,将調羹狠狠擲進碗裏。
“白姑娘,你不吃了嗎?”門口的小丫頭探頭探腦,小心翼翼。
白安安翻了一個白眼,冷聲道:“吃什麽吃?倒了喂狗!”
這……可是明心城裏也沒狗呀。小丫頭戰戰兢兢看着她,半晌才皺着一張小臉點點頭。
小丫頭上前收好碗,一臉糾結地回到大廚房。
明心城是有廚房的,修士們雖然大多辟谷,但是還得解決口腹之欲嘛。所以時不時會有弟子到這兒來打打牙祭。
翟安易慢悠悠走進來,看見桌上一碗香噴噴的雞肉粥,不禁雙眼放光,走上去便拿起調羹吃了一勺。小丫頭還沒出聲阻止,便見翟安易連吃了好幾口。即将出口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翟安易奇怪掃她一眼,“什麽事?”
小丫頭低聲道:“這是城主吩咐給白姑娘做的粥……”
翟安易口中的粥登時卡在喉嚨裏,咳的他撕心裂肺。
小丫頭緊接着一句:“不過白姑娘不要了。”
翟安易勉強恢複鎮定,皺着一張小臉道:“她沒吃過吧?”
小丫頭搖搖頭。
翟安易這才安心,端起碗來道:“那行,我來解決。”
可是白姑娘說要喂狗啊。小丫頭上下掃了一眼翟安易,嘴唇動了動,沒有把話說完。
翟安易滿足完口腹之欲,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從今天這碗粥來看,師尊還真陷入了溫柔鄉裏啊。師尊雖然長得漂亮,但是太冰大冷,簡直不能算個女人。修仙世界雖然不興凡人那套,男男女女也可各自為道侶,但是兩個女子一起,也不算主流。
翟安易回味着粥的味道,啧啧幾聲。不想像師尊那種不會動情的頑石,也會有動情的一天。還對道侶如此體貼。他現在一天天的,除了擔憂師尊的病,就是關心她的感情經歷。
師尊下山的經歷屈指可數,她是什麽時候撿到自己的童養媳,然後把人家養大的?等等,不對!翟安易發現了自己忽略了一點關鍵之處。他摩挲着下巴,露出凝重的神情。以他觀察,白姑娘明顯是自己找上山來的。所以事情真相是這樣嗎?
“我覺得,一定是這樣的。師尊修無情道之前,撿到了還是小孩的白姑娘。兩人情濃蜜意,互許終身。結果師尊為了修煉無情道,就抛棄了白姑娘。白姑娘傷心失意,心中對師尊愛恨交織,憑着滿腔恨意,奮發修煉,誓要一雪前恥,所以如今才找上山來。”
“只是師尊修了無情道,已經忘記了白姑娘。白姑娘傷心失意……”
周溶打開酒袋的蓋子,瞥他一眼,接他後面的話,“心中對師尊愛恨交織?”她仰頭喝了一口酒,伸手将嘴角的酒液抹幹,無語道,“你寫話本呢?還是那種啰啰嗦嗦車轱辘話的話本。”
翟安易瞪圓了眼睛,看向周溶,不高興道:“二師姐你說什麽吶!我哪裏有寫話本,這可都是我八卦……咳,我打聽來的消息,然後經過我分析猜測得出的結果。”
“行行行。”周溶不耐煩道,“你自個兒好好分析分析,我要下山喝酒了。”她将酒袋轉了一個圈,對他道,“你要一起去嗎?”
翟安易的腦袋登時搖晃地如同撥浪鼓:“我就不去了……”
看見周溶吊兒郎當走遠,翟安易一顆八卦之心怎麽都按捺不住。發現師尊這種驚天大秘密,找不到人分享怎麽甘心呢?翟安易眼珠子一轉,想到大師姐宋绮玉,登時點了點頭,急急忙忙跑向大師姐的院子。
白安安在明心城各處逛了逛,敏銳地察覺到各方隐秘的窺視。她眸光驟然擡過去,便看見巡視的掃地還有練功的弟子眼神游移定在各處,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
白安安眉頭一皺,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小臉,疑惑歪了歪腦袋。
難道她臉上沾了什麽髒東西,怎麽一個個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