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白安安笑得太過放肆,整個人幾乎都懶懶地倚在穆天音的懷中,她肩膀微微抖動,漆黑的發絲順着滑落下來,烏黑油亮有如錦緞。
發梢俏皮地在眼前晃蕩,穆天音下意識伸手将她的長發順在耳後,片刻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登時傾下長睫,漠然收回手。
白安安沒有注意,她一手撐着下巴,素白的長袖滑落,展露一節皓腕。她斜睨她一眼,唇角挑起:“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到,再來叫一聲?”
穆天音睫毛抖動,羽睫仿佛細密的兩把小刷子,在眼睫上落下兩片半圓的陰影。
白安安松開手,撲過去抱住她的腰,眨巴着眼睛盯住她:“再叫一聲?我保證,你叫我一聲安兒,我就不再鬧你。”
穆天音擡眼看她,長睫下一雙茶色眸子剔透璀璨,她神色鎮定,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然後将人推開。
白安安呆呆坐在那兒,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轉頭見穆天音竟自顧自下床去書房看書,不由抱胸冷哼一聲。她怕穆天音聽不見,特地下床走在穆天音的身邊,然後在她身邊大聲哼了一聲。
穆天音巋然不動,目光直直放在書頁上。
白安安見她毫無反應,不由無趣地繞着自己的鈴铛玩。想到鈴铛也是穆天音給她找的,不由撇了撇嘴。她最後瞧穆天音一眼,見她真的不再理她,只能轉身走出書房。
不叫就不叫,當她稀罕?
白安安回到隔壁院子,看到院子裏含苞待放的梨花,轉身回房搬了一把椅子過來,然後仰躺在院子賞花。她賞眼睛盯着潔白的花苞,眸中掠過一抹深思。
穆天音沒有必要騙她,她是真的不記得。排除掉她說謊的可能,就有兩種結果。一種,穆天音因為意外而忘記了她。另一種,千年之前的那個仙女姐姐,根本就不是穆天音。白安安更傾向于第一種可能。
畢竟像穆天音那種人,這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個。正道第一美人的分量,可不是這麽輕的。長相,氣質,一舉手一投足,沒有人可以裝的一模一樣。所以她确信,千年之前那人,的的确确就是穆天音。
不過白安安偶爾聽人聊起八卦,知道穆天音修的是無情道。那麽她小時候對于穆天音的猜測,大約是無稽之談。她還打聽了穆天音的情史,發現這人的情感經歷實在乏善可陳。她總不可能在明心城人的眼皮子眼底跟人搞出一個孩子吧?
而且她的便宜爹,明明是血魔。正道和魔道的壁壘,可不是輕易能翻過去的。穆天音就更加不可能是她的娘了。
白安安摩挲着下巴,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衣。比起白色,她果然還是更喜歡紅色的。她給自己換上紅裙,對着鏡子整理衣襟時,怔了片刻。鏡子裏的紅衣少女,腰間懸着金色的鈴铛,臉上的表情帶着漫不經心的冷漠和狡黠,隐約和記憶裏的一副畫對上了。
她伸出食指點了點鏡子裏的臉,扯了一下嘴角。穆天音和她身上,還有許多謎團沒有解開。不過那有什麽關系?對她來說,只要滿足本心,随心所欲即可。
她不喜歡穆天音收徒,也不喜歡有人喜歡她,觊觎她。她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對着她撒嬌生氣甚至發脾氣。誰叫她現在的小命還被她揪在手裏呢?
白安安捂住嘴唇,對着鏡子露出了一個特別天真無辜的笑臉。她換好衣服,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走到隔壁。守在門口的弟子看到她,沒有阻攔。白安安推門進去,看見穆天音垂首看書,沒有反應。
她咳嗽一聲,在她桌邊走來走去,制造出各種動靜,都不能将穆天音的思緒從書本裏□□。
白安安重重咳嗽一聲,見穆天音還是不理不睬。不由撐着桌子坐在她書桌上。
穆天音登時從書中擡起臉來,一手握住書脊,眼神順着她紅色的裙擺落在少女泛着粉色的臉頰上,睫毛微微抖動:“怎麽穿成這樣?”
白安安雙手抱胸,小腳晃蕩着,不愉道:“怎麽啦?你看着刺眼?可是我平常就是這麽穿的。”
穆天音收回視線,重新投在書上,低聲否認道:“沒有,你愛穿什麽就穿什麽,只是不要來打擾本座。”
白安安瞟了穆天音一眼,覺得對方可真有意思。她爬到她書桌上來,她都沒有反應。之前好幾次鬧她,也是輕描淡寫的揭過。這人不會是騙她吧?正道第一魁首,不該是這麽沒有警惕心的人啊。
白安安眯起眼睛,突然湊過去。穆天音察覺到對方的靠近,撚着書頁的手指不由一頓。她無奈擡眼看她,輕聲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白安安咬了咬嘴唇,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茶色眼眸,下意識道:“我不是說過了嘛,等你再叫我一聲,我就不再鬧你。”
“安兒。”穆天音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嗓音清冷,視線卻如脈脈流水,有微光閃爍。她道,“不要坐在桌子上,下來。”
白安安頓了一下,只覺心中一跳。她眨了一下眼睛,竟真的乖乖從書桌上跳下來,沒有再為難她。
半晌她咳嗽一聲,背過身去偷偷瞧她一眼,小聲道:“那今天暫時就這樣,我出門玩了,過幾天再來找你。”
她說完,沒有看穆天音一眼,推開門出去了。
穆天音坐在書桌後面,一手撐着書脊,半天都沒有翻頁。半晌,她将書合上,擱在案上。眼神不自覺地透過窗戶,落在窗外那道一閃而過的紅色身影。她微微蹙起眉,深深不解,她到底怎麽了?
白安安撫住臉跑到院子裏,等心髒平複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前方忽然奔過來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白安安定睛一看,竟然是翟安易。
白安安老神在在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百無聊賴看着他。
翟安易跑到近前,速度慢下來,最後停在白安安幾米之前,小心翼翼打量着她。
白安安覺得穆天音的小弟子,頗像一種動物,帶有一點小動物似的警惕之心,卻太過單純。而且毛毛躁躁的,好奇心旺盛。
這會兒按捺不住滿心八卦的翟安易便鬼鬼祟祟問道:“那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這位姑娘……”
白安安雙手抱胸,擡了擡下巴:“我姓白。”
翟安易連忙道:“白姑娘……”他嗫嚅出聲,“你跟我師尊,到底什麽關系啊?”
他期盼看着她,面上故作冷靜,實則心中的疑問早就如火山一般噴薄而出。白安安和師尊,到底什麽關系啊?真的如他所見,是那種不正當的情人關系嗎?可是師尊修的是無情道诶,不可能吧!如果她們真是情人關系,那他以後是不是該叫她師娘了?
白安安故意逗他,撫摸下巴低聲沉思:“我跟你師尊,關系比較複雜。”
翟安易期盼望着她。
白安安看他一眼才道:“其實是你師尊把我養大的。”
翟安易呆滞,臉上露出一絲愕然和茫然。
白安安攤攤手,拉長調子,笑眯眯道:“不過嘛……我們如今的關系,如你所見。”
翟安易張大嘴巴,半天都沒有合上。
所、所以,白安安是師尊養大的——童養媳?
翟安易神思恍惚地走出院子,迎面看見二師姐周溶慢悠悠走過來,登時一臉凝重地迎上去,鄭重道:“二師姐,我跟你說件事,你絕對不敢相信!這件事情我就告訴你一個,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哦!”
周溶嗯了一聲,古怪看着他:“你想說什麽?”
翟安易斟酌措辭,小心翼翼觀察四周,神色小心附了上去。
白安安果真說話算話,說過幾天去看穆天音,就過幾天再去。穆天音坐在椅子上,心中沒來由地凡悶。若非她清楚知道自己中的是問心蠱,還以為血魔給她的下是情蠱了。
調查白安安身份的弟子回來禀告,白安安的身份不算無懈可擊,但也沒有太大疑點。她只知道她在外是以醫女的身份行動,不過一直孤單一人,沒有和任何勢力有聯系。
她身上流着的,确實是玄陰血,這也許是她母親那邊的血脈。只不過玄陰血脈的傳人,何以流落到月牙村中。穆天音手指扣着桌面,想着少女嬌憨豔麗的容顏,唇邊不覺扯出一抹笑來,也不知道她那一身脾氣,是哪裏養出來的,實在叫人難以招架。
二弟子過來彙報任務,站在她面前,眼神鬼鬼祟祟。
穆天音收回思緒,見她這番作态,不禁擰起眉毛道:“怎麽了?”
周溶摸了摸身後的酒袋,慌忙垂下臉去:“沒事沒事,弟子只是太久沒見師尊,太過想念。如今見師尊老人家身體安康,不禁心懷寬慰啊!”
穆天音捏捏眉心,沉聲道:“沒你的事了,出去吧。”
周溶忙不疊點頭,三兩步就退出門去。剛走到門口,恰和白安安擦肩而過。她動作一頓,連忙後退幾步回到書房,然後便見那紅衣少女抱住她凜然不可高攀的師尊,而她修無情道的師尊,竟然只是輕輕将少女推開,沒有斥責,更沒有冷臉,只是表情無奈。
周溶登時探頭朝窗外看看,很好,太陽沒有從西邊升起來,世界正常。所以師尊是被人奪舍了吧?
要不然怎麽這麽反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