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哼
一直到課時結束,溫朝安也沒有見過陸淺頌了。
他最近正忙着找工作,過兩天要去機場接爸媽,沒時間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也盡量讓自己忙起來,不要把精力分出去。
在有意地回避之下,溫朝安果然恢複到了之前的生活。
最近比較好的消息就是周茸和女朋友有了拉拉小手親親小嘴的進步,周茸這一陣子都情緒高漲,回家主動洗碗做家務,一天的精力用不完似的,狀态也很好,溫朝安為他感到高興,但有時聽周茸講述自己約會的某些事情時,溫朝安就會無可抑制地想起自己高中時期的事情。
調整好的心态和不能控制的思緒互相打鬥,溫朝安感到焦躁。
而在他焦躁的這幾天,劉天珩完成學校的論文放假回國了,他和溫朝安一直是交流知識的好友,很有共同話題,經常讨論學習上的事情,而于東子也正巧在,周茸就打算四個人約一頓。
最近五月多了,氣溫逐漸上升,溫朝安出門時穿的短袖,早上和下午要雞皮疙瘩,中午是溫度最适宜的時候。
溫朝安和周茸一起出家門,本來要打車去約定的餐館的,不過周茸要先去接他女朋友,因為前一天于東子問起他,說帶來給大家見見,周茸和他女朋友都說行。
溫朝安上車才知道這事,他本人沒什麽意見,也就一起跟着去了。
周茸的女朋友就是他高中朝思暮想的同班同學高天晚,似乎和他是一個班的,溫朝安也見過,不過具體也不太記得了。
由于周茸總是擔心女朋友不高興不開心,這個也糾結那個也糾結,給溫朝安留下了“驕橫無理”的印象,所以見到高天晚,溫朝安還意外了下,因為高天晚一看就是乖乖女那種類型,長得挺柔弱,說起話來也文文氣氣的。
但她帶來一個溫朝安不喜歡的人。
也談不上不喜歡,只是不能令人高興,來的是舒新然。
和舒新然也有好一段時間不見了,本來他們也沒有什麽交集,高一還會一起幫老師幾個名字什麽的,上了高二分班,舒新然學了文科,溫朝安在理科,基本上沒有任何交集了。
這個人曾經帶來的一點點矛盾和醋意都也在時間的流逝中淡化。
所以溫朝安談不上不高興,也和她簡單聊了幾句,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朋友聚會變成了同學聚會。
他們坐車走,溫朝安坐在前排,他們三個在後拍,舒新然問他最近一段時間怎麽樣,溫朝安說還行,在找工作。
舒新然就笑着說:“工作不好找啊,感覺學校學的都沒什麽用處,大學四年真的是都放羊了,還是要努力啊。”
溫朝安就笑了笑,說還行吧。
氣氛不冷不熱,高天晚反倒好奇起來,她聽着聽着問道:“你們兩個以前是一個班的吧?”
舒新然說:“是呀,都是六班的。”
“啊對,六班啊,我差點都忘了……”
溫朝安沒由來地眼皮一跳,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是不是你啊?”高天晚問着溫朝安,還拉周茸的袖子,“我覺得是啊,你記得運動會時候嗎?那個照片不就是你哥嗎?我記得就是六班……”
哪壺不開提哪壺……溫朝安覺得這個詞最近用的次數還挺多的。他側臉對高天晚笑了一下,從容地說:“是我。”
“啊!我就知道!”高天晚笑起來,“他總說溫朝安,我就想他哥到底是誰呀,剛剛一見我就想起來了,你們那張照片我當時還存了呢,特別萌!”
“……”溫朝安尴尬地沉默了。
周茸對這個女朋友實在沒有辦法,偷偷用手機給溫朝安發消息,手機一震,溫朝安低頭去看,上面寫着“哥,原諒她吧,我對不起你……”
“……”那倒也不至于。
溫朝安回了他“沒事”倆字。
但是他沒想到這個城市這麽小,“沒事”很快就變成了有事。
就在于東子點名的那家川菜店裏,剛進去,高天晚就“咦”了一聲,她嗓門不大,但有穿透力似的,看着一個地方。
“那是不是陸淺頌啊?”
溫朝安擡眼看過去,确實是陸淺頌,心裏別扭地顫了下,心想,或許剛剛的眼皮是為了這會兒跳的。
果不其然,就着幾秒功夫,那邊也看見他了。
又對視了。
溫朝安狀似自然地別開眼,心裏進入吐槽模式。
是誰洩露了機密?
是誰說組織要在這裏吃飯的?
不想見誰就立馬能見到,躲個人吧,立馬就能被發現。
怪不得立場不同不能談戀愛,想想,要是戰争年代兩個組織的成員都這麽“心有靈犀”,那吃幾次飯就夠殺個你死我活的。
對戰暗號就是:“走,跟老大吃飯去!”
“提上家夥事兒吃飯去!”
“沖鋒陷陣吃飯去!”
……
那自己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當間諜了?
一行動就被抓包。
嗯——間諜絕緣體質。
這麽想着,溫朝安的腿和腳學會了“擅自行動”,已經跟着同行幾人走過去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從陸淺頌看見自己那一刻開始,視線就沒離開過。
您也可以轉下頭,這麽看着不累嗎?
“好巧啊,怎麽也在這裏?”舒新然笑眯眯地說。
“嗯,和朋友一起吃飯。”陸淺頌站起身和他們打招呼,“今天同學聚會?群裏沒看見消息啊?”
“不是班裏的,”舒新然指了指高天晚,笑着說,“這是咱們三班的高天晚同學,我來跟她蹭飯的。”
陸淺頌認識高天晚,周茸和他表弟顧餘岳還搶過一段時間,現在看,顯然是周茸更得姑娘芳心。
溫朝安也不能一直低着頭,他大概看了眼桌子邊的人,掃過去,看見沈青湖就坐在陸淺頌旁邊的位置,正晃着手裏的酒杯看自己。
短暫的對視,沈青湖擡手拍了拍陸淺頌的肩膀:“你們同學聚會麽,小頌去呗,姑娘都來邀請你了。”
“……”陸淺頌低頭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沒聽到有人邀請他。
“去呗去呗,咱們幾個什麽時候都能見,別客氣,走吧。”
舒新然一聽,趕緊說:“那來嘛,大家都好久不見了,偶遇也是緣分啊。”
高天晚也點頭:“對呀,而且你們三個好像都是一個班的?多有緣啊。”
周茸看了眼溫朝安,心裏惴惴不安的,小聲喊了句:“哥……”
其實吃不吃都無所謂,沒有把人從別的桌上拉走的事,可沈青湖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陸淺頌怎麽說都要和他們坐一段。
溫朝安假模假樣地笑了下:“走呗,多巧啊。”
巧得冤家路窄。
陸淺頌無聲地勾了下嘴角,和同桌的人說了“改天大家再聚”,就這麽順理成章地轉移了。
這簡直就是溫朝安吃的最糟心的一頓飯,明明沒有趙绮绮,怎麽也會吃成這樣?令人驚呆。
餐桌上坐了七個人,兩個姑娘不知道、剩下的人除了于東子這麽多年當開玩笑沒回過味兒來以外,其他都知道溫朝安和陸淺頌什麽關系。
劉天珩曾經在運動會結束之後邀請溫朝安去家裏玩,那幾天溫媽還不知道,溫朝安處在熱戀期,會不停地看手機,劉天珩就是那時看出來的。
所以這頓飯的氣氛,比趙绮绮那天還要詭異。
高天晚總是無意間提到當年那張照片,她好像有意撮合陸淺頌和舒新然,說幾句就會往一起扯。
周茸也吃得不輕松,他看溫朝安的次數快趕上陸淺頌了。
溫朝安一邊風輕雲淡地夾菜,一邊在心裏給周茸配音,他這個弟弟也不容易,夾在這也挺尴尬的。
偏偏高天晚的話還在繼續。
“你到底喜不喜歡男生啊?”她再問陸淺頌,“那時候學校裏都傳遍了,大家都猜到底是不是雙呢,因為不見你和哪個女生關系好啊?你告訴告訴我,我幫大家知道知道,也解個碼。”
陸淺頌沒和她太熟,也就随意回答:“我不是雙啊,哪兒看出來的?”
“那你高中時期沒有喜歡的女生啊?話說辦公室戀情又是什麽傳言,我怎麽記得還有這種八卦?說來聽聽呗?”
“沒有喜歡的女生,也不是辦公室,這都傳的什麽?太離譜了。”陸淺頌搖了搖頭。
女生們還挺可惜的,高天晚就想了想,故意問:“那你不是雙,沒有喜歡的女生,那喜不喜歡男生?”
她眨了眨眼睛,自顧自地說:“你同桌那麽帥,我要是你,肯定喜歡他。”
“小晚,那我可能不會高興。”周茸笑着看她,“你故意讓我吃醋啊,我吃醋了。”
“那我還是喜歡你的。”高天晚紅着臉,但沒扭捏。
大家都笑起來,溫朝安突然發現,高天晚繞了這麽大半天,全是在哄周茸玩,不管是和陸淺頌說話還是說什麽,似乎都是為了讓周茸給點反應。
這個姑娘确實是喜歡周茸的,表現也很明顯,但确實不是乖乖女類型。
雖然要恭喜弟弟,可溫朝安還是覺得這姑娘應該改名叫小壺,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壺……這個詞出鏡率也太高了。
好煩。
溫朝安放下筷子,說要去下洗手間,他走了幾步,還沒到包間門口,陸淺頌就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說:“同桌,等等我。”
溫朝安頓了頓,看了他一眼,還是撐開了門等他過來。
桌上的人沒什麽察覺,反倒周茸無奈地嘆了口氣,想着回家該怎麽辦,神情都糾結起來了。
劉天珩和他對視片刻,擡了擡眼鏡:“男生結伴去廁所也是個陋習?”
女生都被逗笑了。
門一關上,裏面的一切動靜都和外面的兩個人沒有關系了。
溫朝安臉上的神情很快淡然,這變化太快了,面無表情給人一種他在生氣的感覺。
陸淺頌默默跟在他後面。
“真巧啊今天。”溫朝安走路地姿勢都沒變,頭也沒回。
“真的很巧。”陸淺頌似乎笑了一下。
笑什麽笑?
我可不想見你。
溫朝安眉頭一皺,稍微加快了一點速度。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陸淺頌說,“我本來還準備晚上找你的。”
“別找。我不回。”
“我不是要追你嗎?”
溫朝安停下腳步聽着音回頭,陸淺頌就也停下來。他笑着看他,看起來比上次還要游刃有餘。
“你跑也行,我追的上。”
溫朝安愣了愣,想起上次自己說的,你不是要追我嗎?
現在聽來也有點“你追,我看你追不追得到”的感覺。
啊好煩,真想揍他。牙根癢。
他側開臉,冷漠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