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追!
溫朝安去洗手間,陸淺頌也跟着去。
旁若無人地放完水,溫朝安洗手,旁邊的陸淺頌也跟着洗手。
這是什麽?
這是故意煩人來了。
溫朝安全當沒看見,擦手,往門口走。
他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并不自然,可身後那一直跟着的腳步聲卻從容自得。
所以溫朝安忍不住轉過身,皺着眉問:“你到底還要跟着我多久?”
“我沒跟着你。”陸淺頌指着包間的方向,“我也要回去啊。”
所以你為什麽要出來?
不就是跟着我……
溫朝安往前走了兩步,那腳步聲太煩人了,一直跟着他,好像不管去什麽地方都要跟着一樣。
溫朝安猛地一頓,轉身往反方向走。
“去哪?”陸淺頌拉他的胳膊,被甩開了。
“我不吃了。”
溫朝安擡眼看他,燈光裏映出小小的影子來,就如同以前一樣,可以前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你不是要去包間嗎?你去,我走。”他從來不意氣用事,但今天這頓飯真的不高興——心照不宣的朋友們,弟弟的狗糧,還有這個讨厭的人……
溫朝安想起剛剛高天晚說的話,只覺得煩透了,他再不想進那個包間了。
“為什麽走?”陸淺頌偏偏拉着他,被甩開就再伸手,“你吃飽了嗎?”
“你管我吃沒吃飽?”溫朝安用力,但這次沒能讓他松手,“你自己去吃啊,有姑娘邀請你你就去,你成天跟着我個男的幹什麽?走開!”
這話一出口,陸淺頌忍不住笑了。
他性取向從小到大都沒變過。跟誰也不會跟姑娘。
溫朝安明明那麽清楚。
走道上有人在看他們,溫朝安不再說話,卻還是用力想要擺脫他的手,當然陸淺頌沒給他這個機會,想也不想就拉着人走。
“你幹嘛?”溫朝安的手腕被握住,不疼但掙脫不了,“放開我……”
“我們不和他們吃了,去別的地方,”陸淺頌沒回頭,語氣不容置疑,“想吃什麽?”
“我不想吃飯!也不想和你……幹嘛?!”
話說一半,陸淺頌突然停了一下,溫朝安差點撞上去,那只拉着他手腕的手提了下,溫朝安被往前帶了一步,肩膀就被攬住了。
和那天天橋下一樣的姿勢,一只手拉着一只手摟着,往前走。
進了電梯去地下車庫,溫朝安心想,又要上車,又要吵一段是不是?
“放開我!”
車庫裏空曠,這一聲有回聲,喊出口了才發現嚴厲過頭了。
溫朝安壓低了一點聲音,盯着陸淺頌的褲腳:“我不跟你去,我也不想吵架浪費精力了。”
陸淺頌沒有回應,他就接着說:“你自己上去吧,就說我有急事,我要回去了,之後我會給周茸發信息的。”
他擡了擡肩膀,想要陸淺頌松開他,可是對面好像接收不到他的意思,一點反應也沒有。
“放開我吧,我不想和你吵架了。”溫朝安認輸似的說,“我想回家休息了。”
陸淺頌看了他好一會,重新拉起他的手走:“那就不吵,我們去吃飯。”
“我說我不想……”
“去吧,”陸淺頌打斷他,“去吧朝安。”
又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反而有點耍賴似的。
溫朝安愣了下,沒想到他會這樣。
那只緊扣在手腕上的手不自覺地用了些力氣,就好像無聲地說:別拒絕我了。
這段時間裏,溫朝安拒絕他太多次了。
車就在不遠處停着,溫朝安一愣神,就被帶到了跟前,陸淺頌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怕他跑了,很快俯去系安全帶。
陸淺頌一只手撐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扯着安全帶,半個身子都在溫朝安身前,他們中間有一點距離,但那可以忽略不計。
溫朝安聞到了陸淺頌的味道,和高中時期的沒有太大區別,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嘴角緊緊地抿起來。他在緊張。
“咔噠”一聲,陸淺頌直起身子,他側頭時鼻息掃到了溫朝安的臉頰,那只撐着靠背的手用力,溫朝安下意識閉了下眼睛。
不過很快,身前的人就站在門外了,他随即關上車門,自己繞到駕駛座上車。
溫朝安沒趁這個時間逃跑,雖然他真的想逃避,但是還是算了,他又沒有在心虛什麽。
“想去哪?”
溫朝安搖了搖頭,掏出手機和周茸說自己可能要先走了,想讓他幫忙拿一下自己的外套,再看看陸淺頌有沒有落下什麽。
周茸秒回,用表情表示了驚呆,又上道地說,好好玩,晚歸嗎?
晚歸個屁。
溫朝安想關掉社交軟件,周茸又問:你們去哪啊?
溫朝安也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他關了手機,發現陸淺頌還在等自己的回答,于是說:“你想吃什麽?”
“還沒想好。”
陸淺頌偏頭看着他,地下室有白色的燈光,看起來挺冷清的,因為車子遮擋的原因也落不到人身上,只能照到一半座椅。
所以那光也就落在陸淺頌身前,上面卻是昏暗的。
可即使昏暗,溫朝安也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我不知道……”他小聲嘀咕着,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手指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絞在了一起。
“那我決定了?”陸淺頌拿起手機,似乎在找合适的餐館。
他還在看,溫朝安轉過臉,對着車窗外看了一會,問道:“你吃飽了嗎?”
“嗯?”
“我想回家。”
溫朝安又轉過頭看着陸淺頌,他知道他想請自己吃飯,但還是拒絕道:“我想回家。”
陸淺頌滑動屏幕的手頓了頓,在陰影中沉默着。
那種肉眼可見的、感官可以感受到的失落像迎面撲來的潮水,溫朝安的心口震顫了下,有些于心不忍。
“你已經……連一頓飯都不想和我吃了嗎?”陸淺頌低着頭,也沒有看他。
對心軟的人來說,裝可憐是一個絕妙的方法,而溫朝安心軟,陸淺頌現在看上去也足夠可憐。
溫朝安甚至想,只是一頓飯而已。
“那我要怎麽追你呢?”
陸淺頌按了屏鎖,把手機倒扣在檔位旁邊的空格裏,一只手探過來,按在溫朝安身後座椅的側面,他認真地盯着溫朝安,像是在求證一道數學題的解。
“我約不到你,跟不住你,我該怎麽追你呢?”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擾。
那是你的事情……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別來問我啊。
溫朝安這麽想着,嘴唇動了動,但沒說出來。
“我想和你一起吃飯,不僅今天,還有以後,每天都想見到你。”
幾秒後,溫朝安擡眼看着他,很輕聲地說:“假的,你又騙我。你要是想每天都見到我,那為什麽要丢下我?”
人對于抛棄的記憶總是深刻的,不管是有理由的、沒理由的、随意的、無奈的、快樂的、痛苦的……抛棄的理由很多,可結果都是一樣的。
溫朝安寧願相信他是在乎自己的,也不願意把他當成膽小鬼。
可丢棄就是丢棄。今天他還在說“每天都想見到你”,可明天會不會就又走掉了?“狼來了”的孩子不能怪別人不相信他,因為信任是會被消耗掉的。
陸淺頌沒有回答。
溫朝安看着他,很緩慢地伸出手,在他的頰邊停頓,随後摸上去。和高中時代相同,陸淺頌的臉頰也是軟的,神情是溫柔的、多情的,那看上去像是假象。又很真。
“陸淺頌,你可以騙我,也可以玩弄我,什麽都可以,但是你為什麽要突然消失啊?我最讨厭誰丢下我,尤其是你。我會讨厭你。”
說到“讨厭”兩個字,溫朝安發現他的眼睫毛很輕地顫動了,像是一只只會駐足片刻的蝴蝶,但因為想要駐足而沒有扇動翅膀離開。
溫朝安的手離開他的臉頰,溫度消失的那一刻陸淺頌的臉上有一瞬慌亂,在溫朝安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後又逐漸穩定了下來。
“別讨厭我……”他低啞着聲音說,“對不起,我沒想丢下你。”
“每天都很想你,都想見你。”
“那為什麽不找我?”溫朝安皺眉,想要把湧上來的淚意壓下去,可突然發現,似乎這個問題問過陸淺頌了,自己心裏也有答案了。
他無奈又委屈地說:“我都沒有拉黑你,我每天都在等你。”
溫朝安的呼吸聲急促了一些,他眼裏朦胧一片,眨眼睛就會落淚。他都不記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很喜歡哭了。
他臉上癢癢的,陸淺頌靠過來,把他的眼淚抹掉,他似乎笑了一下:“小哭包。”
“我沒哭……”
溫朝安狠狠吸了一下鼻子,随後示威似的,按住陸淺頌的後領,用力把他拉向自己。他很用力地撞上去,牙齒頂到了皮膚,碰得有些疼。
我又多久沒吻到他了啊?
溫朝安這麽想着,滿腔的委屈和難過都複仇似的要從這個吻裏讨到什麽,他張開嘴,像個瘋狂的小崽兒,用自己不傷人的小尖牙又磨又啃地去索要丢失的東西。
不知道兩只手什麽時候攀上他的肩膀,溫朝安用力把自己挂上去,但是那邊很快有了回應,把他壓在柔軟的靠背上,瘋狂地索要。
時隔多年,這個遲到了很多的濕漉漉的吻終于來臨了,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喘着粗氣,溫朝安被陸淺頌緊緊抱在懷裏,他的下巴搭在陸淺頌的肩膀上,有些怔然地想,他的肩膀有這麽高嗎?
要仰頭才能搭上去,有點點累。
等緩過勁兒了,溫朝安對着他的耳朵,濕熱地吐息。
“你不是,要追我嗎?”
“嗯。”
“那就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