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這一轉眼,就又是幾天過去了。
我每天努力地工作,努力地讓自己變得忙碌而充實。科學家說人不可能同時思考兩件事情,所以我只有在雙手和大腦都處于工作狀态的時候,才可以控制自己不去糾結那些無謂的事情。
或許每個人都有當一次過客的權利,又或許每個人都有被上帝開一次玩笑的機會。但我相信沒有一個正常人會為了一個錯誤的玩笑折磨自己太久,更何況,這連錯過都算不上。那麽,既然每天的朝陽會依舊升起,我們就斷然沒有裹足不前的理由。
星期五的晚上,終于又一次到了放假的轉折點,本該是一周中最快樂的時候,我卻躲在卧室中與果果對視着無所事事,不知道為什麽,我居然有些害怕周末的到來。
“叮鈴鈴”,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在它響完第七聲的時候,我才不疾不徐慢吞吞地拿起手機,一看來電人的姓名,又立刻僵在了當場----
寧悅。
居然是她!她還打電話給我幹什麽呢?
稍稍猶豫了兩秒,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喂。”她停頓了一下,“你好啊,項墨。”
不知道為什麽,此刻我倒有些波瀾不驚了:“恩,你好。”
“嗯,明天,不是周末嗎?所以我想,如果你有空的話今晚可不可以來幫我再補習一下英語呢?”
她的語速很輕快,輕快到讓我産生了一種錯覺,那就是這幾天我所有的胡思亂想都是錯覺,單憑這一句,就好像我倆正走在無比正常發展的路上,所有種種都不過是我庸人自擾出來的臆想。
我不知道哪一種錯覺才是真的錯覺,所以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好像只考慮到自己的時間了,你可能---”
她是怕我拒絕麽?或許,這個補習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吧......
“不,我明天也休息,你稍微等一會兒,我可能晚一點到。”
就這樣,在她的請求下,我又一次避無可避,而又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挂了電話,我突然感覺有些氣苦。推看門看看有志,果然又不在,思考了一分鐘,我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他:
“喂?”
“你還不下班在哪兒瘋呢?”我突然明白了我氣苦的根源,“我記得你大學拿過英語比賽二等獎的吧?那麽你女朋友補習功課這種事情,能不能不要讓別人代勞?”
“小黑子,你丫的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我是小趙!”電話那頭傳來一句笑罵,“有志正在調試設備呢,現在沒工夫搭理你,你有什麽話,我替你轉達。”
我愣了一下:“算了,沒事。”
晚上八點,我故意在外面先吃了頓晚飯,然後姍姍來遲地來到寧悅公寓門口,輕輕敲了幾下房門。
門瞬間就開了。
寧悅今天穿了一身短袖旗袍,戴了一副雅致的眼鏡,顯得更漂亮了。
“你來啦!”她很開心地幫我關了門,“請進。”
“恩。”我費了很大力氣把自己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着乳白色的瓷磚牆面淡淡地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快點開始吧。”
若有若無的失望從她眼神中傳來,我承認不讓自己想入非非是一件特別難的事兒,但是我別無選擇。
在一分鐘之內,我倆在她的卧室中面對面坐下,中間放着一本厚厚的英語習題集。我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讓自己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想法,再睜開眼時,眼中就只剩下了習題集中的題目,終于找到了自己應有的狀态。
她一連錯了好幾題,這讓我有些惱怒。
“選D!跟上一題一樣,換湯不換藥的東西。從句的特殊形式,有點小陷阱,掌握了就是送分的題目。”我語速快得驚人,語氣也變得不食人間煙火。
她低着頭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看着她的樣子心底突然升起了幾分憐憫,一開始以為是憐憫她,後來才發現是憐憫我自己。
“明白了嗎?明白的話,就看下一題吧。”我的态度也略微緩和了一點。
“第二題選C。”我沒有對她的神色作出任何反應,速度不停地繼續講題,“這一題說起來比較複雜,主要是要融入到英美國家的習慣和環境中分析問題,文化的不同決定了思維習慣的不同。A是咖啡,C是茶,語法上來講都對,但融合語境顯然C更加正确。”
“哦。”她又一次轉移了話題,“講了這麽久,口渴了吧?我們樓下有一家茶館特別好,完事我請你去喝茶吧。”
我總算明白,比來給她輔導功課更加難受的是什麽,那就是拒絕她的一項項誘人到極點的提議。
“不用了——已經很晚了。上了一星期的班,我也有點累,想早點回家了。”縱使我內心再怎麽煎熬,我也不得不裝作很冷漠的樣子。
這句由我自己說出來的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片插在了心上,痛到流血。再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低着頭咬着牙不再說話。
接下來就變成了完完全全的沉默,說實話我已經沒有一丁點力氣和欲望再講下去了,我突然覺得自己特別特別的卑微。想着有志今晚在公司加班,寧悅因為沒人幫她輔導功課了,所以拉我來湊數或者說将就。我裝得道貌岸然的神色,可內心全都是不屬于自己的非分之想。
我終于明白了,在這個故事裏,自己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還接着講嗎?”我近乎刻薄地用這樣一句冰涼的話,掐斷了在這段愛情故事中我作為配角的支線。
“算了吧,你說得對,把你叫過來講題,是我考慮不周。上了一星期的班,大家都比較累,今天狀态不好,就不講了吧。”
我有些心酸,但更多的是慶幸。
“嗯。”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她的房間。
她把我一直送到了公寓的門外,就在她即将關門的一刻,我又突然轉身:
“那個,我接下來這段時間會比較忙——所以,以後可能沒有時間再來幫你補習了。”
“沒關系,我正好也有點事,打算跟你說以後不再麻煩你了,所以才說請你喝茶,謝謝你呢。”
“你太客氣了,我和有志那是什麽關系,就幫這點小忙,怎麽好意思要你請客答謝?”我總算為自己的一切行為找到了一個高尚的道德出口,我寧願承受這自欺欺人的自我背叛,也不願承認我真的陷入了癡心妄想的愛情假象,“其實有志的英語比我要好得多,你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她笑了,只是這笑中有一種我看不清說不明的東西,讓我不得不站住腳步等她的回答。
“哦,是嗎?那真是謝謝你提醒了。”她只是淡淡地說。
我翹着嘴角扯出來一個笑容,匆匆離開了她的公寓。
我認為我這個結局是完美的,當然,這不過是一個從一無所有再到一無所有的故事,我在愛情和道德的邊緣走了一個怪圈,又回到了原點,徒留滿心的悲怆,但這個結局依舊是完美的。
如果真的是一個愛情故事,主角也應該是有志和寧悅。我作為一個遲一步的第三者,終究沒有做出任何有損愛情、友誼和道義的事情,總算不落俗套。
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