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今天是星期六。
在這個原本應該在家睡懶覺的日子,我卻被無情地召喚到公司加班。可能連上級領導都發現了我近期由于時常走神和心不在焉而導致的工作效率極其低下,所以他們的策略就是,讓我做更多的工作,用時間和數量來彌補質量。
不過,這只是裝B的說法,說白了其實就是看你不爽,故意折騰折騰你。
在這期間我最對不起的人要屬錢小小和周得金,因為我的不作為,所以領導直接恨屋及烏地認為我們整個部門都在消極怠工;再所以我一被判處死刑,他們也就毫無疑問地成為了第一波殉葬品。
本來,我對周六臨時叫我加班這種事是無比痛恨的,在內心深處我寧願一個禮拜只放一天,也好過這種憑空奪走自由和希望的無賴行徑。
然而,昨晚發生的一件事,已經足以讓我把所有的不開心不快樂統統抛在腦後,現在在我的眼裏,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可愛而美麗。
或者說,僅僅是因為一個人。
早晨八點半匆匆趕到辦公室,發現錢小小和周得金兩個死人正趴在桌子上睡回籠覺。我“砰砰”拍了兩聲桌子把他倆弄醒。
“項墨,你害人不淺---”錢小小睜開惺忪的睡眼嘟囔道,“老周昨晚好不容易約到一個小姑娘,正打算今天帶出去溜達溜達呢,沒成想卻因為你壞了好事,不行不行,你要賠償老周一個媳婦兒!”
“瞎說!”周得金趕忙打斷她,“你自己不想來加班別拿我當幌子,我從來沒有什麽怨言的。小項,有什麽工作你就安排---我在這兒陪着你---”
“不是我讓你們加班,是你們自己平時工作沒做完!”我擡高嗓音,咧着嘴陰笑道,“我不管你們手頭上工作還有多少,今天下午三點前必須給我做完。哥今兒有大事,沒空陪你們倆在這裏逗悶子!”
錢小小眯着眼睛看了我好一會兒,嬌笑道:“喲,項經理今天遇着什麽好事兒了?一分說話三分笑,眉頭舒展,嘴角上揚---怎麽形容呢?面若桃花!”
“花枝招展!”周得金接道。
“展眼舒眉。”錢小小繼續。
“眉開眼笑!”周得金跟她杠上了。
“笑逐顏開。”
“開--開卷有益!”周得金漲紅了臉。
“開卷有益你妹!”錢小小笑得直打顫,“周得金,你輸了,中午請我吃飯!”
“夠了!”我裝模作樣地沉下臉,“鬧什麽鬧?還不趕快給我工作!要是今兒遲了,要你倆好看!”
錢小小笑嘻嘻地打開筆記本,悄悄朝着周得金遞了個眼神:“他是不是泡了個妹子?”
“肯定的!”周得金用眼神回複她。
然後倆人又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這一切被我盡收眼底,真是感覺到又好氣又好笑。
這兩個家夥吵歸吵鬧歸鬧,但一旦幹起活來倒也沒讓我失望,下午三點,準時手工。同時,我也收到了一則短信“水月小區58幢302室-----寧悅”。
我整了整衣服,又從辦公桌抽屜裏翻出幾本大學時期的英語輔導書,然後下了樓,打的直奔目的地。
出租車上,司機是一個挺能聊的四十歲大叔,但他的一路笑話我卻一句也沒聽進去。我仿佛感覺到我正坐在一輛通往另一種生活的列車上,車窗外的行人在我的眼裏統統變成了游戲中的NPC,天地之間一瞬間變成五彩斑斓,最後又褪變為黑白二色,和我砰砰亂跳的心情。
縱使大學參加演講比賽和初入職場面對總裁時我都沒這麽緊張過。這一刻我分不清心中的興奮、悸動和複雜哪一個更多一點,我看見傍晚的中吳,一顆星星從雲層中偷偷探出了頭對我對視,讓我的心境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回到那個初戀般的十六歲青蔥。
這一切,僅僅因為昨天晚上的一個電話,寧悅的電話。雖然只是簡簡單單地讓我幫她補習英語,但我又分明感覺到電話那頭的心跳與我強烈的共振,與此同時,她臉上的逐漸發熱的溫度也随着電波一齊傳來。
聽說姻緣命中注定;上帝讓你等,是為了讓你遇到對的人......在那一剎那,各種言情小說中以往看來超級肉麻的詞句居然統統湧上心頭......
當你覺得一切肉麻都不再肉麻的時候,大約說明你真的愛了。
我突然間感覺到原本灰白的生活出現了斑斓的色彩,我拒絕用任何邏輯去思考這件事,因為那樣不美。
“小夥子,到了!喂,小夥子,到了!怎麽了?”
司機大叔一連幾分鐘的催促終于将我的憧憬打斷,我面紅耳赤中匆匆付了錢,在他莫名其妙的注視下匆匆上樓。
302房間門口。她就在裏面等我。
我的心突然又嘈雜起來,舉起的手好幾次想敲門又暗自放下。頭上微微出了點汗,我轉頭尋找了一分鐘,也沒有找到任何一件玻璃、不鏽鋼等一系列鏡子的替代品。
我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不管了,敲吧!
就在我指尖觸及到門的一剎那,門自己開了。
她一身素衣地站在我面前,睫毛輕顫,略顯驚訝。
我愣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來啦!”總算還是她先說話,只是一句話剛說出口臉已經紅了一半,“進來。”
她的公寓也是一整套,女生的住處,總有一股描述不出來的淡香,兩盆吊籃把客廳籠罩出一片清幽。
“你....”她一句話沒說全,倒遲疑了。
我趕緊神色一肅:“我給你帶來了一本複習資料,一本習題集,我們從哪兒開始?”
此舉全屬無奈,我想,既然不知道什麽樣的開場加分,那麽開門見山談正事總不會減分吧?
看得出來她有些局促,但馬上就扭轉過來,嫣然一笑道:“你是老師,從哪兒開始不應該由你來定嗎?”
我很自責地發現,她,比我要成熟地多。
“不不--”我的慌亂瞬間出賣了剛剛的沉着淡定,“我的意思是,恩....我們在哪兒補習......”
“哦,來我卧室吧!”
我臉又紅了一下,她的大方把我的磨叽對比的體無完膚;羞澀,哦,這該死的羞澀,一定又是減分項。
與我卧室中的複雜、繁瑣和淩亂不同,她的住處相當整潔而簡單。藍色的小床在白得透亮的地板上畫龍點睛,一方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一排排書籍。我仔細看了一下,居然沒有一本閑書,全部都是大學課程書,讓我感覺仿佛自己一下子穿越回了大學年代的女生宿舍。雖然從未進過女生宿舍,但應該就是這般恬靜的模樣吧。
“坐!”在我出神的瞬間,她已經倒了杯茶遞給了我。
鐵觀音,既有綠茶的幽香,又不顯得稚嫩。
真好。
“我們開始,項老師?”
她俏皮的樣子讓我看的有點呆,在我即将沉淪的時候又趕緊反應了過來:“好。”
我在她旁邊坐下,打開那本複習資料。
随便翻了一頁,她身上的香味和磁場卻好像夏日中驟起的陣陣清風,讓人無法忽略,從而在不停地幹擾我,我的眼不敢直視她,可是心思也根本無法在紙上停留,連字母都無法看清。
“呃--”由于她無形中的幹擾,我不得不稍稍冷靜了一下,“先講語法吧,定語從句,看例一,是一條典型的定語從句---”
“呃---這是狀語從句吧。”她突然打斷道。
我愣了一下,定睛一看,頓時從額頭一直紅到了脖子---
“要不直接做題吧?”她提議道。
“好。”我當然求之不得,立刻翻開習題集第一頁,“從頭做起,第一題考的是詞彙,沒什麽難度,選B。”
“B?”她又打斷,“BOY?”
她的懷疑一下子又讓我不自信了,又看了一秒,連忙慌亂地改口:“不對不對,是選D,DOG!”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是不是在她心裏,我這個老師已經完全不夠格了?想着再看兩題掙回點面子,可習題一到眼裏就統統變成了小蝌蚪,一片漿糊----
“項老師。”她把書一合,盯着我笑問,“你怎麽了?”
對啊,我怎麽了!
我滿眼愧意地看她,這一看又不要緊,她似乎沒有挪開的意思,我的眼神自然是好像被膠水黏上了----
一瞬間安靜地動人心魄。
她默默地凝視着我,那麽是否也與我有着同樣的心境?
還好,或者說很糟糕的是,一段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這一瞬間的沉默。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眉頭微微蹙起,無奈地一笑甚是俏皮。
“怎麽了?”我問。
“劉姐,也就是你說的強嫂。”她嘆道,“星期天又要請客,這次又要幫小梅跟小周撮合撮合,煩......”
我一亂,心頭突然一痛:這次?上次不就是你跟有志麽?
她顯然看出了我情緒的變化,問:“怎麽了?”
我馬上恢複過來,淡淡地道:“強嫂這麽熱衷于幫人拉纖麽?”
“是啊!”她朝我眨了眨眼,“可惜哦,只要是她介紹的,一對都沒成過---”
我一愣,立刻讀懂了她這句話中那隐藏着的、等待我來讀懂的潛臺詞。繼而內心猶如陽春三月,百花齊放。如果說剛剛心中還有那麽一絲絲不安,徜徉在上帝的家門口,那麽此刻我已經走到了天堂。
這個小插曲倒是讓我沉穩了下來,接下來的講題沒有再出現什麽大腦死機的狀況。
一章講完,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這是我工作之後第一次感覺到時光飛逝。
看着她以滿分的成績做完了這一頁全部的選擇題,我只能無奈地起身告辭。
我是多麽邪惡地期盼,她能夠多錯幾道,這樣我就可以多呆一會兒。
她站起來:“你幫了我大忙。我請你吃晚飯吧!樓下有家店的菜很不錯!”
我躊躇了半天,但最後還是懊惱地聳聳肩:“我---我今天約了小趙,晚上去幫他看新房---”
她臉上的失落之色無法掩飾:“哦---那---”
我害怕她錯把我的話當做了拒絕的借口,忙解釋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越急越錯,我突然發現平時的牙尖嘴利在這一瞬間都失靈了,一瞬間竟然找不到半個詞彙去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
“來日方長。”她笑着接道。
“對。”我長舒一口氣,“來日方長。”
古人的智慧的确偉大,短短四個字,把千言萬語都囊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