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一離開KTV我就清醒了,因為我根本就沒有醉過,只是由于迫切地渴望喝醉而産生的一種假醉的意識而已,這跟假孕屬于同一道理。
回到公寓推開房門,裏面一片黑暗空無一人,我心底一沉,看了看手表,正好淩晨十二點。頓時一股強烈的怒意從我的心底升騰而起,繼而又像是喝了一大瓶生榨檸檬汁,灼人的酸味從胃部一直蔓延到喉嚨,跑到衛生間幹嘔了兩下後眼眶又開始脹痛了起來。
我猜,我的臉色一定扭曲到可怕。
從大學一年級到畢業,再到工作,我和有志先後成為了最好的同學、同事和室友。雖然幾個月前我跳了槽,但我們倆仍然住在同一所公寓裏,算是兩個身在異鄉的摯友相互照應。不同于我游戲人生的沉淪,有志一直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有志青年,大學時從不遲到早退,不談戀愛不參加任何活動,年年拿特等獎學金。當然,我也有我的驕傲,所以作為至交,我衷心地為他在任何方面的成功感到欣慰和祝福,從沒有過一星半點的嫉妒。
然而,此刻鏡子中脹得通紅的臉卻在時時刻刻提醒着我:我一定是嫉妒得快要瘋了!
不僅僅是因為求而不得的悲傷,更是因為,十二點了,他還沒回來!有志從來就沒有過遲于夜裏十一點回來的經歷,這次一定是玩瘋了。和誰?
她。
一想到她,我的心裏就是一團亂麻,心髒就好像被繩索捆紮,輕輕一拽就是一股酸痛。
這麽深夜了,他們會在哪兒?有志今晚還回不回來了?如果不回來,他又在哪兒過夜?他們又在哪兒過夜?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并且不敢再猜測下去,慌慌張張中打碎了有志用來刷牙的玻璃杯。
失魂落魄地走到卧室裏,打開燈,“吱”地一聲鳴叫。
籠中的倉鼠果果仰起脖子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自顧自地踩着玩具滾輪滴溜溜地自我玩耍起來;魚缸裏的金魚們似乎看出了我臉色不對,紛紛浮上水面,幸災樂禍地看着主人的苦瓜臉;烏龜黑黑正在書架上不安分地爬行,此時俨然有從路遙向張愛玲進發的趨勢。
屋中的一切讓我悸動的心稍稍安穩了一點,遂把黑黑從書架上拿到缸裏與小白團聚。然後抽出一本賈平凹的《秦腔》,坐在書桌前,點燃香煙,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着。
第三根香煙抽完的時候,我看到了第二十頁,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半;第七根香煙抽完的時候,我翻到了第三十八頁,時間剛剛淩晨一點整。
賈平凹寫的什麽我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但胸口憋了半天的悶氣終于有了爆發的勢頭,我霍地一聲站起,把書重重地扔在桌上。金魚們慌亂地攪起了一圈圈漣漪,果果以為我沖它發脾氣,吓得立刻停止了頑皮,四腳朝天地躺在籠中不動裝死。
當然這一切都與它們無關,我握緊手機看着有志的號碼猶豫了片刻,然後就義無反顧地打了過去。
剛響了兩聲,不到五秒鐘就通了。
“你是不是不準備回來了?!!你要是不回來麻煩你提前說好不好?我哪兒知道你有沒有帶鑰匙!這麽晚了,你不睡覺我還要睡覺呢!”我不等有志說話,先大聲呵斥,但心裏卻知道,這不過是做賊心虛、沒話找話的色厲內荏。
意料中有志尴尬的聲音并沒有傳來,而是一個清脆中帶着欣喜味道的女聲:“你是他的舍友嗎?太好了!我剛剛還想打電話給強哥呢!你快告訴我你們住哪兒,我把他送回去,他喝醉了!”
是她!這聲音早就映在我心裏了!我心頭一喜,但立刻又一陣氣苦:居然一起喝酒喝到現在,瘋得可以啊!繼而又暗自臉紅:你算老幾啊?人家願意喝到幾點跟你有多大關系?最後又長長松了口氣:還好,還沒到夜不歸宿的地步。
就在我心裏一波三折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邊急切的聲音又傳來了:“你快點告訴我地址啊,我剛剛攔到一輛出租車!”
我突然間有些慌亂,結結巴巴語無倫次了起來:“那個---說不清楚,我把地址發到有志的手機上,你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忙慌不擇路地挂了電話,心髒砰砰砰跳個不停。連忙掏出手機把地址通過短信發了出去。
此間過程,果果眯着小眼睛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一拍大腿,又暗自惱怒了起來:剛剛為什麽要說發到有志的手機上呢?為什麽不跟她要個號碼,發到她的手機上呢?
一想到她馬上就要到了,看着亂七八糟的卧室,我立刻又手忙腳亂地收拾了起來:先是髒衣服統統丢進洗衣機,再把煙灰缸倒幹淨,把窗戶打開,使屋子裏剛剛彌漫的香煙味道消散掉。然後又整理書架,把關于厚黑學、成功學、卡耐基等等一切看上去不那麽有層次有內涵的書通通收起來;又把莫言、賈平凹和陳忠實等等靠後,因為我不想讓她看起來那麽鄉土;金庸古龍當然不能往上擺,一看就有一股子莽夫勁兒;然而面對錢鐘書和村上春樹我又犯了難,因為雖然有了品味,但似乎又有點故作深沉----最後無奈之下,只能放了本厚厚的聖經在最前排----
搞完這一切,我又跌跌撞撞地去洗手間把頭發理理順,把衣領弄弄整齊。
剛剛弄好,敲門聲就響了;與此同時,果果發出了一聲尖叫。
“閉嘴!”我兩大步跨進卧室,沖着果果瞪眼,“不是看你長得可愛,或許能讨女孩子喜歡,我剛剛就把你藏起來了!人家來了,你千萬別瞎叫喚吓着人家!”
果果瞥了我一眼,然後抱着顆玉米使勁地啃了起來。
我穩了穩心神,然後鄭重其事地去開門。
一開門,我心裏一喜,但緊接着又一黯:的确是她,白皙的臉上透着一絲紅潤,微喘的模樣更加讓人沉淪。不過,她身邊還有有志。有志醉了,正不省人事地俯在她的肩膀上,嘴角還帶着一絲明顯的幸福微笑。那畫面,是那樣的歲月靜好。
我突然間明白了。
我突然間明白,我所有的行為都不過是在一廂情願的YY,自己做的一切一切都毫無意義;她不會去看你的房間有多整潔;她不會去留心你看什麽樣的書,不會去猜測你是什麽樣的人;她不會在意你的倉鼠有多麽地可愛,就算在意了,也是倉鼠,而不是你。
我突然間明白,我不過是一個活在空想世界裏的小醜,永遠只存在于舞臺上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顆陪伴她的心,卻沒有主角的命。
況且,她現在是有志的女朋友;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的女朋友。我的一切努力甚至遐想,都只能存在于一個不道德的虛僞世界裏。
“呀!”她一聲驚呼打斷了我頹喪地沉思,“原來是你!你跟他是室友嗎?”
“嗯。”我克制着自己出現任何表情,“你是親自送他進房還是交給我?”
她愣了一下,我已經拉過了有志。
“我---”她看了看有志,又向屋內望了一下,還想說些什麽。
我心裏一陣愠怒:難道還想留在這裏過夜不成?
“今天太晚了,就不請你進來坐了,等有志清醒的時候,有的是機會,對吧?”我很客氣地說,然後又故意用玩笑的口吻道,“我可不會每天都等到這個時候,以後你們再出這種狀況,可要自己想辦法了。”
“啊?!”她皺了皺眉頭,顯然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看着她眉頭微蹙、若有所思的模樣,我實在沒有定力再去抵擋。所以只能匆忙間道了聲再見,故作鎮定地關上了門。
把有志拖到他的卧室再扔在床上,我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抽了自己一巴掌:項墨,你什麽時候變得一點風度都沒了?
果果睜大眼睛看着我。
“果果--”我心頭一紮,痛得快要窒息。
“吱---”果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