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子,名喚無痕。”待坐定了,又道:“有幾分像主子的易容。”
琅銀點了點頭:“不止是幾分像。”又沉吟道:“天下,竟有這樣的巧事……”
琅蒼默了片刻,忽然醒悟了似的道:“流雲跟我說,蘭渃公主是因主子打聽香府的事生的氣。”
琅銀猛然擡頭看他:“她如何知道?”
“她說是她偷聽到的。此事可信。”說到這裏,琅蒼的眸子亮了亮,“你說蘭渃公主為什麽因為這個事生氣?”
琅銀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仍舊把玩着一盞小紫砂茶壺:“咱們主子如今在南清聲名鵲起。蘭渃公主怕他去拜見香丞相,讓香丞相看中了教他入朝為官。那時候,主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公主府。”
琅蒼的眸子更亮了幾分:“正是這個道理。所以,現在我們只需讓蘭渃公主明白咱們主子壓根兒沒想出了公主府,把她府裏的秘密洩漏出去。老天有眼,教我們今日撞見這麽個事——到時候你去長公主府游說游說。”琅蒼把手掌一拍:“這事不就成了?”
“不錯啊,半年不見,你小子變聰明了。”琅銀悠悠地放下茶壺。
琅蒼很是得意:“還不是有賴主子賜教。”
琅銀并不接他的話:“不過,你為什麽不自己去呢?”
琅蒼卡了卡,道:“你那三寸不爛之舌怎是我比得了的。”
“唔。”琅銀摸了摸下巴,“我去,可以。”
琅蒼大喜。
琅銀繼續說道:“但是,我要報酬。”
琅蒼欲哭無淚:“大爺我們都是在救主子啊……你要什麽報酬啊……”
銀大爺悠然道:“嗯?不是你請我幫你的麽?請我幫你不用給錢的麽?”
琅蒼:“……”
銀大爺寬慰他道:“唔,沒事。我們是去救主子嘛,我只要你一半的報酬。”
琅蒼已經認了:“你要多少錢?”
銀大爺:“原價一百兩銀子,折後價五十兩銀子。”(一兩銀子約合人民幣4130元)
琅蒼垂死掙紮:“財主大爺你這是在剝削小民吶……”
銀財主大爺:“哦?依我們的月俸情況看,你這點錢還是付得起的。”
琅蒼郁卒。
銀財主大爺:“唔,其實我覺得真沒救主子的必要,他說不定還過得很惬意呢……”
琅蒼還魂道:“好!這個錢我出!”那真叫聲聲泣血:“你一定要把主子救出來啊!”
銀財主大爺的視線似乎已飄向遠方:“這個你放心。”
——
這幾日,長公主府裏很安靜。
上上下下的侍衛,都知道主子最近火氣大着呢,侍衛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的。
流雲暗暗嘆息。好端端的,怎麽又鬧成這樣。
主子自是不用說了,那冥昭公子每日都窩在床上,幾乎一直沒下地,只有她送飯過去的時候他才略動一下身子。他吃飯也只是呆呆地吃上幾口。
流霜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她拍着流雲的肩膀道:“丫頭,你擔心什麽吶?小兩口吵吵架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看着罷,你那相好那麽些天見不着他主子,自然要來求情;若他求情說不動咱主子,待冥昭公子那麽茶不思飯不香的弄出個什麽病來,主子她肯定就心軟了——上次不就是的麽?我們主子心腸可不是鐵做的。”
流雲道:“不知道那要熬多久。”
正說話間,她倆身邊的一棵樹上跳下一個人來。
那人見着她們兩個,也是一愣:“你們在這裏啊。”
流雲定睛一看,來人正是琅蒼。原來自從上次羽夕發現了他進出公主府以後,他就開始翻牆而入了。這條路隐蔽,又有牆上站崗的梅花衛接應着,不會有事。
流雲笑道:“你現在來幹什麽?”
琅蒼道:“還不是來救我家主子的。”
話音未落,琅銀也落在了他身邊。
琅蒼便分別給他們做了介紹,又道:“趕緊帶着我們見你主子吧。”
四人在離含幽閣百餘步處駐足。
琅蒼把琅銀拍了拍:“兄弟,靠你了!”便和流霜流雲閃到了一邊。
流雲輕笑道:“你怎麽不自己去?”
琅蒼的臉有些紅了:“我沒他能說。”
流雲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琅蒼被她笑得愈發不好意思:“目前我的嘴巴的确比較笨,但是我今後一定會勤練口才的。”
流雲笑着向他臉上捏了一把。
流霜頓時覺得她妹妹悟了:薄臉皮無不爛舌,不爛舌需厚臉皮。正所謂留皮不留舌,留舌不留皮……
卻說那個留舌不留皮的琅銀徑直向含幽閣走去,侍衛向裏面通報過了,便領着他進去。
琅銀一走進正廳,就見蘭渃已在座上了。他看着那張鬼顏微微挑了挑眉,便上前行了個禮。
不及他開口,蘭渃便說道:“你就是琅銀?管錢銀司的?”
琅銀心想,這麽機密的事主子都告訴了蘭渃公主,可見他們已然是兩情相悅,嘴上答道:“小的正是。”
蘭渃目光淡淡:“拜見本公主有何事?”
琅銀仍低眉道:“小的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長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某無良作者最喜歡琅銀了(*^__^*) 嘻嘻
☆、舌戰公主
蘭渃心想,這可不來了?
她給冥昭下了封元散,的确是怕他離開公主府;據說冥昭足不出戶,這可是他自願的,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感情冥昭的侍衛都以為他們主子被軟禁了。
蘭渃道:“說。”
“小的的主子,當初可是長公主救的?”
“當然。”
“當時,可是北寒的人在追殺他?”
“不錯。”
“那麽,長公主殿下,您認識的南清貴族裏,可有常穿顏色接近主子當時衣着的人?”
蘭渃用目光鎖住他:“有。”
琅銀的臉上綻出一絲笑容:“那人可是香府的無痕公子?”
蘭渃默了一會兒,道:“是。”
琅銀直起了腰板:“小的明白了。多謝長公主。小的的主子在您府上吧?小的想和他說個話。”
“他不想見人。你要說什麽,本公主替你傳到。”
“那就麻煩長公主替小的傳幾句話:主子他一直懷疑的人已經被小的證實了。他那日完全不需去找四公主,要是小的早知道,早就把事情弄清楚了。”
“本公主一定把話帶到。”蘭渃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不過你們一直在懷疑的是誰?香無痕嗎?他和你的主子有什麽牽扯?”
琅銀又揚唇一笑:“請問長公主,北寒不惜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暗殺的人,會是普通人嗎?”
“不會。”
“正是。北寒暗殺的只會是重要人物。長公主殿下最近半年可聽說過什麽重要人物入境?”
“除了前陣子北寒來祝壽的,再沒有了。”
“來自北寒的暗殺和北寒太子來祝壽,時間上不符,排除了。現在還有兩種可能。其一,那被追殺者在逃亡。可是被追殺的人怎麽會傻到逃進暗樁遍布的城市呢?如果不是這樣,豐州城內外暗殺事件增多連您也被當作目标的情況怎麽解釋呢?好,可能那位重要人物行蹤隐蔽不被人知曉,但北寒,”他頓了一下,“半年都沒有追蹤到一個人,這不是他們的作風。北寒的殺手一向跟獵狗一樣機敏。這一點,長公主肯定明白。長公主這半年來可有聽說類似無緣無故的起大火的事件?”
蘭渃想着自己因為知道這是北寒的殺人手段,自從有了一定權力以後就非常關注此類事件,卻不曾聽說有她在寧城遇到的那種事件,便答道:“沒有。”
“那麽這位重要人物一定不是在逃的了。也就是說這位重要人物沒有逃跑,而且就在豐州城。我家主子在您府中,目前外人不可能知道。而豐州城內暗殺事件還是在發生——那就只能是第二種可能性了。”
蘭渃的手輕顫了一下。她猛然想起那天她和香無痕同時被暗殺。這兩次暗殺,一直是對外保密的,尤其是香無痕被暗殺的事件,冥昭不知道,琅銀更不可能知道,現在這情形,難道……
“北寒要暗殺的真正對象,其實是無痕公子。”琅銀緩緩地笑了一下,“我剛才所說的,應當是我主子的推理。我主子被暗殺的時候,他剛用那易容幾天,而且是随便易的容,想來他自己也不很記得。但是我們做屬下的天天對着他那張臉,自是記得清楚。主子他最多只能懷疑,我等卻能證實。日前我偶然間看見無痕公子,驚覺他容貌與主子的易容相似,才來打攪您。”
蘭渃凝眉。難道是她錯怪他了?其實自從那天以後,她越來越後怕,害怕自己的心魔作祟,害怕自己的不信任傷害到他。
琅銀見狀,眼珠一轉,又道:“殿下您想一想,我主子傷好了卻不曾提出離開長公主府,是為什麽?殿下。”他目光誠懇:“我主子一顆心都栓在您身上了,您聰敏過人,不會不有所察覺吧?所以這一出事啊,您真的是錯怪他了。”
蘭渃揉了揉太陽穴,臉色有些蒼白。
她半晌道:“你先下去吧。不送了。讓我自己靜一靜。”
琅銀答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蘭渃有些恍惚。
方才琅銀說了什麽來着?哦,他說冥昭沒有想過要離開公主府,而且他喜歡她,是她錯怪他了……
當所有滔天的思緒被壓伏,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巴掌,想起了自己手掌火辣辣的痛,想起了冥昭慘白而驚愕的面容……
她突然伸手捂住臉……天哪,她都做了些什麽?……她覺得自己是一片枯葉,在大海上颠簸,無處歸依。……當初她為什麽會那麽想?為什麽不信他?現在,又要怎麽補救呢?……
許久,混沌之中,一絲理智終于爬上心頭,苦澀而真實。
“那麽請問,你為什麽要打聽香府的情況呢?”
當時,他沒有回答。
如果問題的答案是那樣,他為什麽不回答呢?
琅銀剛踏出含幽閣,就被琅蒼上前一拉,拽到了一邊:“怎麽樣?”
琅銀得意地微笑:“還差一點。”
琅蒼急了:“怎麽能還差一點呢?”
琅銀挑眉,向流雲道:“你現在趕緊去找我主子,告訴他如此如此,切記保密。”
琅蒼恍然,面露喜色:“這叫裏應外合。”
琅銀微笑颔首:“這樣事就該成了,你也該給錢了。”
琅蒼:“……”
冷芳閣內室的門被打開。微亮的燈光中,可見那男子身着白色中衣,臉頰和唇色都是煞白。
這場景,太過熟悉。那日在宮中,也是這般。
蘭渃咬了咬嘴唇,阻止眼淚掉下來。他兩次這樣,都是她害的。
冥昭淡淡地問:“有事嗎?”
蘭渃覺得自己喉嚨裏好痛,痛得說不出話。
半晌,那疼痛好了些,蘭渃才開口道:“冥昭,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麽打聽香府?”
冥昭本是半身躺着,聽她一問,坐起身來。
許久,他道:“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蘭渃含着淚點點頭。
“我懷疑北寒不惜動用血煞來暗殺的,不是我,而是香無痕。”
蘭渃閉着眼睛,捂着臉,默了一會兒,似乎有些顫抖:“當時我問你,你為什麽不說?”
冥昭也沉默了一會,才道:“起初,我并未懷疑到香無痕身上。但後來我偷看了你的《南清國史密稿》,知道了在南清貴族中,他與北寒的牽扯最多……抱歉,作為一個異鄉人,我不該看那麽機密的東西……”
又是一陣寂靜,蘭渃微弱的聲音傳出來:“你真傻……那算什麽呢……”
良久,她好像是累了,将捂着臉的手拿開。微光中可見她臉上的淚痕。
她轉身,向流雲吩咐:“把解藥拿來。”
篆香煙霧騰騰升起,冥昭看着煙霧中漸漸淡去的人影,嘴邊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
他的确懷疑北寒真正的刺殺對象在豐州城內,但并未想到是香無痕,但當時他根本未在意。是琅銀的報告提醒了他。
若不是琅銀插手,這事就是一局死棋。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騙蘭渃;但他仍舊是掩藏了自己真正的目的……真相,他不能告訴她。
是夜,下弦月朗照。女子暖白色的衣袍卻與那清泠的月光融在一處。
是公主府的人工湖,蘭渃正在這湖中央的湖心亭上。
此湖雖是人工的,夜色下只見水面如鏡,疏疏的幾片蘆葦,倒也算有自然韻致。
蘭渃拿着酒杯,顫顫巍巍地從身旁的半滿的酒缸裏舀上滿滿一杯酒來。
她記得她跟無雨說,到了自己這個年紀,就可以喝果酒了。年歲太小喝果酒會醉。今兒她發現那通話完全是謬論。她曉得自己現在已經迷迷瞪瞪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甜~(*^__^*) 嘻嘻
謝謝婷婷媽媽幫忙敲字!!麽麽噠!!!
☆、月夜情畫
她看着酒杯,酒杯裏倒映着一個小小的月亮,忽然就有點悲傷。
她想,她這叫不叫“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酒杯有了,明月有了,影子呢?
她低頭看去,月光照在自己身上,投在地上卻成了兩個影子。
唔,只有兩個影子。咦,不對,是四個影子……
蘭渃正疑惑間,端着酒杯的手卻被握住。待她回過神來,手中的酒杯卻不翼而飛了。
她有些遲鈍地擡頭望去,卻看見一雙琉璃的眸子,兩片不帶笑的薄唇。
她愣愣地看着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問道:“你來幹什麽?”
夜色裏,他面龐的輪廓不是那麽清晰,一雙眸子映着月光,依舊十分明亮,裏面像是蕩漾着湖裏的水波。
“如你所見。”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來喝酒。”
蘭渃嗯了一聲,卻直直地盯着他看。他說話的時候,湖中的光影蕩漾着。
冥昭淺淺一笑,似乎集了九天的月華,攝人心魄:“你今天說……我傻?”聲音卻總像是蘊着嘆息。
蘭渃一只手托着腦袋,醉眼朦胧地又嗯了一聲。
冥昭索性用她的酒杯又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我的确傻。”停了停,又道:“如果我不傻,我就不會在你與寒扶桑去登山的時候才真正認識自己的心;如果我不傻,我就不會不和你說私自去壽宴;如果我不傻,我就不會後來窩在榻上自己生悶氣。”
蘭渃那一雙朦胧的眸子,漸漸起了水汽,越來越濃。
“如果我不傻,我就不應該一開始就什麽事都瞞着你。你救了我的命,我應該相信你。”
淚水,一滴,兩滴,成珠,連線,從蘭渃的臉頰滑落。
“如果我不傻,我就應該在最開始告訴你,我喜歡你。”
蘭渃陡然站起身來:“夠了,冥昭。你跟我道什麽歉?明明是我不好,我不相信你,不聽你解釋,該道歉的是我,我……”
啜泣将話語隔斷,下一秒她被拉進溫暖的懷抱:“但是你不知道怎麽說,對不對?然後就一個人躲着喝悶酒,對不對?”
冥昭認真地捧着她的臉,伸手擦去她的眼淚:“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在我的印象裏,你可不是一個有事喜歡悶在心裏的人。”他輕笑:“渃兒,這方面,你不要跟我學。我要向你學才對。”
蘭渃猛地擡眼看他。他溫柔地笑着,月光映着他的臉龐,暖暖的。
她忽然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貼,她感覺到他的睫毛輕顫着,含着一絲驚訝,但驚訝只是一瞬,接着便是無限的包容,任她揉弄。
他這樣的反應又讓她鼻頭一酸,淚水再次落下,落到唇畔,融化,洇紅。
哭泣讓她有些力不從心,他将唇挪開些,她的手臂卻環上了他的脖頸。
他輕輕一笑,又捉住她因抽泣而微啓的櫻唇,将一條柔軟的舌頭送了進去。
兩舌相碰,仿佛于不經意之間的安撫。
她在這輕柔的安撫中漸漸停止了哭泣。
淚水的澀,酒水的香和口中的甜攪在一起,攪得她腦海一片混沌,混沌中只見美妙的浮光掠影,夢境般令人迷醉。夢境到了結尾,還有清香和幽香的喘息在交彙處碰撞出一團團雲霧。
她凝望着他溫暖的目光,笑着湊近他,氣息吐在他微紅的耳廓:“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那氣息忽地遠了。她面頰泛紅,眸光更加明亮。他目光沉靜,瞳內卻已掀起了波瀾。
他腳下忽然一個趔趄,拉着她向地上倒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蘭渃驚叫出聲,驚魂甫定卻發現自己整個人貼在冥昭身上,雙手正抵着他溫熱硬朗的胸膛。
她擡眼,看見他眼裏的溫柔中多了一抹得逞的狡黠,被酒勁和親吻熏得發紅的小臉瞬間通紅。
她着急着起身,卻在一陣天旋地轉間被他壓在了身下。
蘭渃的心咚咚地跳了起來。
冥昭端詳了她一會兒,低笑着,唇又一次落下……
——
流雲覺得她姐姐真是個情天大聖,料事如神。
她姐姐說主子和冥昭公子不過是吵吵架,沒什麽大不了的。果不其然,昨日晚上,主子正是被冥昭公子抱回含幽閣的。
主子看上去像是喝醉了酒睡着了,臉色紅潤。
冥昭公子用膩死人的目光看了她半晌,在她額上吻了吻,才悄然離去。
昨晚冥昭公子到了熄燈的時候還沒回冷芳閣,她出門去尋,有幸目睹了主子被冥昭公子抱回含幽閣的全過程。
流霜對她妹妹的這個評價非常滿意:“啊哈,丫頭啊,你要多向我學習學習。八卦這個事嘛,只要我們有足夠的敏感度,就可以從中找到足夠的趣味。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培養你對八卦的敏感度……”
流雲聽得很認真,心裏卻在嘀咕:八卦別人真的那麽有意思嗎……
八卦這件事,清純妹子實在做不來。但八卦似乎的确其樂無窮,樂在其中者無獨有偶。
當琅銀再一次淡定地把聚緣樓當成茶館的時候,他神采奕奕滿面春風。
琅蒼很疑惑:難道最近銀大爺的感情有進展了?
誰知琅銀見着他第一句話就是:“主子他居然追到姑娘了。哎呀呀,不愧是主子……”
琅蒼一手抹掉滿臉的黑線,在桌邊坐下,看着他那欠扁的模樣,忍不住調侃道:“哎,主子追到姑娘了,怎麽你這麽高興?”頓了一頓,接着道:“你的那位呢?”
琅銀用鼻子哼了一聲:“兄弟你放心,我一定把她追到手——倒是你的五十兩銀子,給我了沒有?”
琅蒼揉了揉鼻子:“嗯……明日就給你送過去……”
琅銀道:“說好了明日,不準反悔。”
琅蒼道:“兄弟嘛,好說好說。”
琅銀清了清嗓子,道:“卻說主子近日如何了?可有說讓我過去?”
琅蒼垂了眼道:“這主子倒沒說。估摸着你明日可以去。”
琅銀挑眉:“不是他要我來的麽?怎麽蘭渃公主将他放出來以後他卻把我撂下了?”不會是重色輕友吧?
琅蒼皺了皺眉:“近日主子有件要緊的事。”
“要緊的事?唔,一定是他的那件私事了。”見琅蒼點頭,琅銀又道,“事情可成了?”
“主子去見過了香丞相,但是香府的防衛很嚴,一點下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另作打算了。”
琅銀颔首:“……主子他想什麽辦法不好,偏要想這個辦法;想這個辦法也就罷了,還偏要親自去當刺客,非親自去出這口氣不可……我早就說過這樣粗暴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琅蒼看着他,笑了:“也只有你敢說出這樣的話。”
琅銀搖了搖頭,語氣稍帶嘆息:“你們都怕主子,我才是搞不明白。他冷着臉,偶爾罰一罰你們,你們就怕了?這麽多年,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難道你我還不知道?他啊。”
他頓了頓,目光留在那抹湛藍的天際:“他對陽光有執念,對陰暗一樣有執念。可水與火,如何能相容呢。”
他又停了一會兒,接着道:“大概他最後選擇對陰暗作個了結。但如果以他這種了結的方法,事情真的會了結嗎?”
他笑了笑:“更何況現在還扯進來一個蘭渃公主。”
琅蒼聽得五體投地:“兄弟你看得太通透了。改日拜你為師。”
琅銀看着他:“為什麽不是現在?”
琅蒼:“……我發現你被主子帶壞了……”
“這麽多年了,你才發現?”琅銀笑眯眯地看着琅蒼,“做屬下的當然要向主子學習嘛。唔,今日你發現了這個,說明你智商又漲了。”
琅蒼:“……”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有些親想多了。他們只是打KISS而已,少兒不宜的事情還沒發生……
☆、夜闖閨閣
“琅銀,你很有兩下子啊。”冥昭一邊吹着杯中的熱花茶一邊說道,“給你記上一功。”
琅銀的眼睛蹭地亮了:“加月俸嗎?”
冥昭含笑點頭。
琅銀幾乎要趴在地上給冥昭磕頭了:“多謝主子!”
琅蒼一臉幽怨:“主子,他月俸都快是我的兩倍了……”
冥昭瞟了琅蒼一眼:“什麽時候你也練了一副和他一樣的嘴皮子,也給你漲月俸。”
琅蒼仰天長嘆,智慧就是力量,智慧就是銀子啊……唔,他今天又悟到一個道理,智商是不是又漲了?
冥昭笑着向琅銀道:“你來了,我們的資金問題可就無憂了。”
琅銀不動聲色地挑眉,用一臉“主子您叫我這麽大老遠地跑來就只是讓我來送錢的嗎有其他屬下啊為什麽把我這個主管叫來”的神色看着他。
冥昭大概懂得了他的意思,笑道:“不是讓你專程來送錢的。——香府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琅銀很乖巧地點點頭。
“這件事目前看來時機不對,暫且擱置了;倒是還有一件事,”冥昭蹙了蹙眉,“琅墨搗鼓了半年,算是搗鼓出點內容來,但還是遠遠不夠。”
琅銀心下了然,便問道:“琅墨都查出什麽來了?”
“那一夥黑衣人,數量很龐大,在北寒和南清的邊界上往來不絕。他們在南清國土之內一律身着黑衣,到了邊界就換上了五花八門的衣服,再認不出來。到了北寒,則更是和當地人混在一起,難以分辨了。”
琅銀道:“如此看來,黑衣人不正沖着南清來的麽。”
“這是無疑的。”冥昭端起花茶喝了一口,“但依現在的情況來看,她們要刺殺的可是香無痕。我在南清的秘史上看到,香無痕小時候曾經在北寒住過幾年,不知道與北寒生了什麽瓜葛。”
“有瓜葛,必然有人知道。這個不妨。”
“嗯。然而琅墨還說,看那夥黑衣人的作風,倒像是貴族家裏正統訓練出來的。”
“何以見得?”
“他們行動迅速,紀律嚴明,像軍隊一樣便于調動。江湖上的人換了平民的衣服,顯得都是平民本性;那些黑衣人換了便裝,雖然亦與普通百姓無甚區別,但從不見有粗俗之氣的,想來是在朱門耳濡目染的。”
琅銀一眨不眨地看着冥昭:“主子您告訴屬下這些,是想讓屬下去北寒助琅墨吧?”
“正是。”他的意思很明顯。
琅銀忽然笑了:“主子,說了這麽多,您可把正事漏了?”
“正事嘛……”冥昭摸了摸下巴,“目前也只有個影子罷了。”
琅銀奇道:“竟有影子了?”要知道這是多麽難辦的一件事。
“只是直覺而已。更何況這個直覺連我都覺得荒唐。”冥昭閉了閉眼,“南清的四公主似乎要和北寒二皇子聯姻了?”
“是的。北寒帝已經允了。”
“寒傲絕他真允了?這也是件怪事。”
琅銀看着他眸中閃過一道寒光。誠然,北寒南清聯姻的最佳選擇應當是扶桑公子和蘭渃公主,但北寒南清雙帝很默契地都避開了他們,這說明什麽?不論如何,目前這對主子來說是件好事。然而……
卻聽冥昭幽幽地道:“這裏面,倒有可能牽扯着另一件事……”他忽然一惱。說道:“這一堆事怎麽這樣麻煩!”
琅銀看了他半晌,眸中滲出點笑意:“的确很麻煩。主子還喜歡嗎?”
冥昭猛地擡頭看他,臉上的陰雲漸漸散了,眉頭舒展,嘴角一點一點勾起:“樂在其中。”
二人又靜默了一會兒,冥昭忽然道:“琅銀啊,這世上為什麽只有一個你呢?”
琅銀看着他略帶感慨的表情道:“原本只有一個。”他微微一笑:“不過很快就會再多幾個的。”
冥昭凝視着他:“我聽說莊上有這樣的傳聞:錢銀司,金銀海;探查司,姑娘愛。不知道我記對了沒有?”
琅銀一邊應了一聲,一邊想着主子是怎麽聽說的,一邊忐忑地望着他。
冥昭悠悠道:“看來你們錢銀司要整頓整頓。”
琅銀正打算松一口氣,就聽冥昭接着說道:“哎,你說我要不要把你和琅墨換一換?”
琅銀的臉白了一下,默然無語。
冥昭擡眼觑着他,笑道:“怎麽,說中心事了?”
見琅銀的臉色愈發難看,冥昭笑了笑,不說話了。
琅蒼一直像空氣一樣沉默……
琅銀身邊一向是不缺姑娘的。然而他真心看上的那位,根本鳥都不鳥他,整天追琅墨追得火熱。
琅青那是個死幹活不要命的,成天紮在各種賬目和花名冊裏。平日裏他與人聊天都是木的,背賬目和花名冊卻能脫口而出。哎,像這樣發展下去,他也只能和賬目以及花名冊相伴一生了。
琅墨比琅青強些,腦袋正常,性格也好,很有些男兒本色;但感情上也是根木頭。可憐那位姑娘對他追着追着,自己都成了丁香一樣的姑娘,也沒等到他開竅;就算這樣那姑娘還沒對他死心。
丁香小姑娘的這一份執着當然令人動容,但正是她的執着,逼着某男和她一起執着,于是就活生生地逼出了一位丁香小夥子。丁香小夥子的執着,又逼出了一群丁香小姑娘……
木頭和丁香的悲劇故事,每天都在琅琊山上演着。
冥昭眯着眼喝了一口花茶。
八卦,有的時候,的确很有意思。
——
夏夜,紗窗透着模糊的蟬鳴。
一點柔和的燈光躍動,照見捧着書的少女的側臉。
沐浴後半幹的發的幽香和驅蟲草的香味在房中萦繞。
門忽然發出了微弱的響聲。
蘭渃下意識地看過去,卻見冥昭淺笑着,不徐不疾地走了過來。
淡黃的柔和的光線勾勒出他側臉絕妙的輪廓,他明亮的眸光中好像躍動着荷塘上的光影。
蘭渃仰頭看着他,看得腦袋漸漸開始發暈,也忘記了要問他來含幽閣幹什麽。
暈暈乎乎裏,清香的味道越來越濃,在腦海中開出了大片大片的琅琊花,在漆黑的長空下沉睡。
床榻忽然一沉,蘭渃陡然驚醒。
她睜大眼睛,發現冥昭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已經挂在了一邊,他已經躺上了床榻。溫熱濕潤的氣息透過雪白的中衣傳來,沒由來的叫人心下一悸。
蘭渃連忙挪開,整個人都縮到了牆角:“你來幹什麽?”
冥昭注視着她的動作,以及白裏透紅的臉龐,勾起了嘴角:“沒什麽,來看看你。”
蘭渃警惕地看着他。這麽夜深人靜的,他這行為應該算私闖閨閣吧?他居然還正大光明地躺上了她的床榻。
冥昭笑了笑,問道:“這幾日都在忙什麽?”
蘭渃将手中的書掩上,垂眸道:“自然是蘭月的事。再有幾日,出嫁的隊伍就該啓程了。”
冥昭看着她:“所以你和清羽夕就得忙着張羅。”
蘭渃正欲點頭,忽然心中一動,轉頭看見他平淡無波的目光,眸光一轉,用柔柔糯糯的聲音道:“可不是麽。蘭月出嫁,忙活的卻是我和羽夕哥哥……不過也還好,和羽夕哥哥在一起總有好吃的。”
她往冥昭處瞟了瞟,果然見他眸光漸漸沉暗,不由得“哈”地笑出聲來。
光線忽然一暗,蘭渃發現自己已被冥昭圈在了牆角。
咳咳,這個姿勢,教人好不害羞。
他沉沉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你敢故意氣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你少吃醋
蘭渃伸手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啊,我怎麽敢……”
冥昭目光一緊:“那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不,不是。那個,他請我吃東西是真的,但是他是我哥哥啊,你別亂想。”蘭渃誠懇地看着他。
冥昭把手拿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是嗎?”
蘭渃被他看得小心肝都顫了顫,見他又躺回了遠處且不作聲了,蘭渃在心裏盤算了一回,就挨着他坐下,繼續看手中的書。
過了好一會兒,冥昭忽然道:“四公主嫁往北寒,清羽夕是要去的,你也要去嗎?”
蘭渃都看得入了迷,只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
“我和你一起去。”
蘭渃又茫然又詫異地放下書:“你為什麽要去?”
冥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你不想我去?”
“嗯那個絕對沒有。”蘭渃覺得今天真是言多必失,“不過你肯定不是去湊熱鬧的吧?”
“你不記得血煞的事了?我要親自到北寒去查查。”
蘭渃很莫名地看了他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