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道了。”又問道:“莊上可好?”
“一切正常。”
冥昭的臉上卻現出些笑意來:“你傳話回去,叫琅青別把自己弄得太累了,要多向琅銀學學,別以後讨不到姑娘。”
琅蒼再一次瞠目結舌。這還是從前的那個主子嗎?他揉了揉眼睛,确信沒有看錯,頓時高興了起來。主子以後都這麽體恤他們這些屬下就好了。
冥昭注視着他神色的變化,笑意不收:“對了,讓琅銀來見見我。半年不見,那小子乖一點沒有?”
“是,主子!”
後來琅蒼又向冥昭請教了幾個有關兵法的問題。蘭渃本來準備回避,卻被冥昭不動神色地點了周身大穴。
蘭渃第二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沒有內力的壞處。她想着要是冥昭以後都拿這招來治她,那麽她的未來将相當悲慘。
被點穴不能動的感覺很難受,于是蘭渃拼命地對流霜流雲擠眉弄眼。
流雲:“主子這是怎麽了?”
流霜:“可能在練眼力。”
流雲:“但練眼力需要這麽誇張的動作麽?”
流霜:“大概是比較特殊的方法。”
蘭渃:“……”
最後流霜流雲終于會意。當她們悄悄地過來給蘭渃解穴道時,卻是把手指點酸了都解不開。
蘭渃絕望地想,靠,冥昭那還是獨門點穴手法。看來她的未來會更悲慘。
這時琅蒼已經告退。冥昭笑眯眯地抿了口酸梅湯,笑眯眯地給蘭渃解了穴道,還笑眯眯地問道:“你剛才急着走幹什麽?”
蘭渃翻了個白眼,心想我還不是怕惹麻煩。
冥昭漸漸斂了笑意,半晌道:“難道你對我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蘭渃又翻了個白眼,心想我當然感興趣,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找死嗎?
冥昭嘆息:“我怎麽覺得我有出賣自己的傾向啊?”
正當蘭渃準備翻第三個白眼,冥昭淡淡道:“你今日的白眼有點多。”
于是蘭渃把轉上去的眼珠給半路攔截了。
待她定睛一看,冥昭的手已近在眼前。他手心是一塊石頭一樣的東西,上面皺紋裏正式小篆刻的“琅琊”二字。
冥昭道:“這其實是我屬下的銘牌。每一塊銘牌都經過它主人的精血的洗濯。”又道,“你一定疑惑這‘琅琊’二字吧。”
蘭渃誠實地點了點頭。
冥昭的眼底添了幾分暖意:“‘琅琊’指的是琅琊山。”
“琅琊山?”蘭渃在腦海裏搜尋了一番,确然找不到這樣一座山。
“嗯。你沒聽說過很正常。”他頓了頓,“琅琊山上琅琊莊。我就是琅琊莊主。”
“哦。”蘭渃恍然,“你每次和琅蒼說的‘莊上’指的是琅琊莊啊。”
冥昭摸了摸她的腦袋:“不錯,真聰明。”接着道,“先給你講講琅蒼他們吧。”
“我身邊的最高等隐衛數目和你一樣,四個。他們是琅墨、琅銀、琅青、琅蒼。琅墨主探查司,琅銀主錢銀司,琅青主田莊司,琅蒼主侍衛司。”
蘭渃暗暗驚嘆于冥昭的隐衛分工之細致:自己的四個最高等隐衛裏,疏影暗香是跟着她在外的,流霜流雲主要在公主府管內務,分工上也只有這麽一個模糊的輪廓。她亦暗暗驚嘆于冥昭的野心:這樣的布置,堪與名揚天下的羽夕扶桑相比。
記憶在腦海中翻頁,最終定格在一塊令牌,玉石上雕着一朵雍容的瑤花。
冥昭有瑤國的行令,本來就說明他絕非池中物。只是可嘆瑤國從來只存在于傳說之中,冥昭在瑤國再有地位,在南清北寒也不過一介草民罷了。
這時冥昭卻笑了笑,神色有些飄渺:“琅琊山是個天堂般的地方。山頂的積雪終年不化,雪山腳下便是無邊無際的草地,草地上琅琊花漫山遍野地開。琅琊花你一定沒見過吧?白色的,風一吹,就掀起一陣花浪……”
作者有話要說:
☆、坦誠相待(下)
蘭渃偏頭看他:“真的這麽美?”
“嗯。”他聲音略帶慵懶,煞是好聽。
蘭渃鬥膽道:“那麽,你為什麽要離開那裏,來南清呢?”
冥昭的瞳眸忽然變得深沉,似劃過一道寒光,然而也僅是一瞬。他淡淡道:“不過是受人之托出來辦事罷了。”
蘭渃眸光閃了閃,幹笑道:“唔,卻不料被人盯上了。”
冥昭揉了揉眉心:“這倒是怪事。我又沒得罪過誰,怎麽會……”
蘭渃沉吟了一會兒,突然道:“你之前是不是易了容?”據她所知,冥昭的智商不至于低到在江湖上還露自己的真容。如果他真是易了容……
冥昭蹙眉道:“不錯,難道是我易了容後的樣子像誰的仇人?”
“這是很有可能的,不然你易容一下我看看?”
冥昭斂眸道:“可是我都是随便易的容。我不記得那時候我易容成了什麽樣。”
蘭渃嘆一聲道,“大概你是用內力易的容。後來你內力散盡,所以易容也自動解除了。對不對?所以我不幸地沒有看到。”
“應該是這樣,不過我的隐衛們應該是看到了的。所以想知道那個人是誰還有機會。”冥昭忽然擡眸,“我記得那時我內力散盡,倒在了荒野裏。你是怎麽救了我的呢?”
蘭渃心裏“咯噔”一聲,随即她就開始埋怨自己太緊張。其實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說實話也還沒什麽要緊,便道:“唔,我恰好路過罷了。”
冥朝凝眉道:“你一個公主,怎麽會到那裏去?”
蘭渃默然,低頭玩了一回手指,才慢吞吞道:“你應該猜得到,這麽些年我根本就不在府裏。我在外面有個師父,他一直在教我來着。我救你的時候恰是在回豐州的路上。”
冥昭似乎很有些驚訝:“你有師父?”又道:“你的那歪門邪道的法術也是他教的?”
蘭渃忍不住反駁:“那不是歪門邪道!”
冥昭也不追究,只問:“是不是?”
蘭渃點點頭,心想反正自己的法術已經讓他看過了,他若問就告訴他,也不太要緊。
冥昭的眸光閃了閃,道:“可以讓我再看一次嗎?”
蘭渃面無表情地随手捏出個水球,照着他臉上就是一記爆栗:“就算是歪門邪道也比你強。”
她看着冥昭發青的臉色,挑眉:“怎麽,想跟我打一架?”
冥昭冷哼了一聲:“走着瞧!總有一天我會比你強的。”
蘭渃微勾了嘴角:“我拭目以待。”
二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冥昭道:“你這法術叫什麽名字?”
蘭渃聳了聳肩:“不知道。我師父沒告訴我。”
冥昭思忖了一會,又道:“我看你這法術,好像主要是能生出水來。”停了停,又道:“怪不得你能給南清祈雨。原來是這個緣由。”
蘭渃笑道:“真聰明。你的感官很敏銳。”
冥昭忽又蹙眉道:“可這水是怎麽造出來的呢?”
蘭渃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剛才那麽敏銳的感官哪去了?那水怎麽可能是造出來的,當然是從別處借來的。”
冥昭恍然地點頭:“卻是一門妙法。”
終于叫他說了句好話,蘭渃很是滿意。
卻又聽冥昭道:“咦,那日我離開寧城後,聽說寧城降了一場大雨……卻是奇怪,南清的冬天好像不怎麽下雨……”他猛然擡頭,注視着蘭渃:“那日我住在寧城客棧,黑衣人放了一把火想讓我葬身火海,我卻逃脫了……”
蘭渃打斷了他,睫毛撲閃撲閃的:“那天着火的真的是你的客房啊。”
冥昭笑了:“那天你住我樓上,對不對?”
蘭渃呆了呆:“你怎麽知道?”
“那日住過樓上的隐衛,”他道,“和你的梅花衛極像。”說到這裏,他的笑意又濃了幾分,“這可不是我們的緣分?”
蘭若心想,是的,倒黴的緣分。她活了十多年,從來沒像這半年來這麽累過。又要給他療傷又要進行地下工作,她容易嗎她!
冥昭見她一臉憤懑的模樣,挑眉:“怎麽,我說的不對?”
蘭渃哼了一聲:“你看為了救你,我費了多少事兒。”
冥昭繼續挑眉:“救我可不是你自願的?”
蘭渃眸光流轉:“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救你?”
冥昭脫口而出:“那當然是因為我玉樹臨風一表人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蘭渃将他的腦袋拍了一下:“得了吧,你那時候渾身是血,能讓我看出來你是個人那是你的幸運。”頓了頓,又道,“其實我本來不想救你的。”
冥昭悠悠道:“最後你還不是救了麽。”
蘭渃撇了撇嘴:“我當時真的可能見死不救的。畢竟我也不知道你是誰,救了你倒是給我添麻煩。若不是我看到了你的令牌的話。”
冥昭眯起了眼睛,靜聽下文。
蘭渃看了他一眼,接着說:“如果我沒認錯,你那塊令牌上雕着的花是朵瑤花,那令牌其實是瑤國唯一的通行令。”
她每說一句,冥昭的表情就又驚訝一分。待她說完,他沉沉道:“你認識那種花?還知道這個令牌?”
蘭渃垂眸道:“我師父告訴過我那種花,以及那個令牌。”又道:“看見你那個令牌,我知道你是瑤國人。我師父曾告訴過我,遇到瑤國人落難,一定要救上一救。我救你,是謹從師命。”
冥昭輕聲道:“那麽我身上的血煞毒,一定是你解的了?”
蘭渃的臉色有些泛白。她躊躇了片刻,道:“那不過是個巧合罷了。”
那麽簡單的一句話,卻好像醞釀了很久。
冥昭的眸子裏似乎湧動着什麽。
蘭渃又道:“不過我很好奇你在瑤國的身份。這唯一的通行令竟然在你手裏。你說你的地位該有多高?”
冥昭道:“相當于諸侯王吧。”
蘭渃好奇道:“諸侯王?你們那裏竟也有諸侯王?”
冥昭盯着她,半晌,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看你們南清北寒的人都把瑤國當成什麽地方了,好像很神秘似的。其實瑤國也不過是個國家罷了,沒什麽很不一樣的地方。”
蘭渃眨巴眨巴眼睛,“可是大家都說瑤國是個巫國啊。”
冥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不過是瑤國與南清北寒有些難言的牽扯。”
“這麽說瑤國不是巫國喽?”蘭渃很有一些震驚。畢竟瑤國是巫國這個說法,連瑤師也不曾否認過。
冥昭沉吟道:“這個嘛,你若有機會親眼去看看便知道了。”
蘭渃想,雖然冥朝告訴了她很多事,她心裏的許多困惑也找到了答案,但是她的疑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冥昭,瑤國,琅琊山,這些名字連在一起,愈發讓人捉摸不透,愈發讓她好奇。
——
冥昭将一個信封遞給琅蒼。那信封上隐隐的不是瑤花,而是琅琊花。冥昭道,“替我把這封信送回去。”
琅蒼接過信,憂心道,“這麽半年過去了,攝政交代的事似乎一點結果都沒有,主子就不怕她不滿意嗎?”
冥昭一只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旁邊的玻璃案上一下一下地輕叩着:“無妨。”停了停,又道:“不過,依我的直覺來看……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了。時候到了,自然水落石出。”他笑了笑:“然而那也只是直覺罷了,目前沒有什麽證據。”他默了一下,笑容卻收了起來,一瞬間眸中寒芒凜冽:“倒是另一件事,要開始處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做我面首
芭蕉樹下,蘭渃輕搖着芭蕉扇。一陣涼風吹過,捎來些清香氣息。
蘭渃閉着眼睛,慵懶道:“幹嘛來了?”
冥昭的聲音響在耳畔:“聽說你最近要參加一個宴會?”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蘭渃撇撇嘴,仍閉着眼睛,“誰告訴你的?”
“不過是撿了個耳朵罷了。”冥昭淡笑,清香散開,似吹散的羽絨,“我想去。”
“不行。”蘭渃微微睜開眼睛,淡定地将冥昭近在咫尺的臉推開。
冥昭挑眉:“你是怕我去了給你找麻煩?”
“還算有自知之明。不過這不是主要原因。”蘭渃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你是個花匠呀,我有什麽理由把一個花匠帶去赴宴呢?”
冥昭扁了扁嘴,模樣一瞬間可憐兮兮:“可是我就是想去。”
蘭渃瞅了他一眼,上一刻冰一樣硬的心這一刻就化成了熱水。天哪!冥昭他居然賣萌!
她一顆小心髒已經沒了抵抗力,嘴上仍然僵硬道:“你不能去。”
冥昭想了想,道:“不就是身份的問題嗎?我是冰泉琴的傳人,是皇上的座上客,這一個小宴會我憑什麽不能去?”
蘭渃淡淡道:“別忘了,你上次是借着花匠的身份成為皇上的座上客的。”
冥昭:“……”還是花匠!他頓時有些氣悶:“當初你編什麽不好,卻偏要把我編成個花匠。”
蘭渃“唔”了一聲,道:“既然問題出在花匠這個名頭上,那我把你的名頭往上提一提。這樣你就可以和我一起赴宴了。”
她陷入了沉思。
冥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只聽蘭渃道:“啊哈,你做我的面首吧。”
冥昭的臉頃刻黑了:“誰——是——你——的——面——首——啊!!!”
“不願意?那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冥昭“哼”了一聲:“我不要你幫忙了。我自己想辦法。”
蘭渃好奇他能想出什麽辦法呢?肯定不是什麽好辦法。
果然。第二天,蘭渃火冒三丈地沖進冷芳閣:“冥昭!你跟羽夕說了什麽?”
冥昭眨了眨眼睛,滿臉春風似的笑意:“我不過是跟他說我要去那個宴會嘛。”
蘭渃蹭蹭幾步沖到冥昭面前:“你怎麽跟他說的?”
冥昭端起一杯花茶,喝了一口,悠悠道:“我說良辰美景,沒有音樂實在可惜。正好,我自願去當琴師。”
“羽夕他怎麽說?”
“他答應得挺爽快的,還囑咐我一定要把冰泉琴帶上。”
蘭渃覺得自己心裏的火一定不止十丈。冥昭!他好樣的!如今不經過她就和羽夕傳上話了。他畢竟是自己府裏的……
此念一動,心中卻好似一場大雨潑下來。是了,他本來就不屬于這裏。她難道期望着把他一輩子關在公主府裏嗎?如今她又能怎樣呢?
現在蘭渃必須面對一個殘忍的事實:帶着冥昭去參加宴會。
哦,對了,宴會。
這個宴會說大不大,畢竟被邀請的人不多;說小也不小,因為參加的都是貴族公子小姐。除了蘭渃冥昭,其中還包括羽夕、無雨、蘭月。四公主蘭月其人,實在是蘭渃不想見到的。由于重要的皇室和貴族少男少女都在參會之列,蘭渃不去自然是沒有道理的。最要命的是這些貴族少男少女在一處,最容易爆出什麽桃色新聞。哎,她蘭渃還想多過幾年清靜日子呢。
既然要外出,化妝是必不可少的。當然,她蘭渃化妝,呵呵,絕對不同于其他女子。
洗臉,塗藥,等待,再洗臉,冥昭見證了這一連串動作,當然也見證了西施轉眼變東施。
他仰天長嘆:“我怎麽覺得我瞬間從天宮掉進冥界……”
蘭渃照着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獰笑道:“正是用來吓你的。”雖然冥昭他,說的是事實。
冥昭不接話,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藥瓶子,道:“這也是你師父給的?”
見蘭渃點頭,他又道:“我看你這樣子,那藥似乎不傷皮膚?”見蘭渃又點頭,冥昭托着腮道:“這麽好的藥,分一點我吧。”
蘭渃先一步把那藥瓶子揣在懷裏,道:“你不是已經在大庭廣衆之下露過真容了麽?還要這藥做什麽?把這藥分給了你,那我的怎麽夠用呢?”這藥所剩無幾,很快就會用完。到時候,她就只能戴面紗了。
冥昭在心裏嘀咕了一聲他開個玩笑她也這麽認真,道:“你師傅倒是個奇人。”
提起法師,蘭渃頗有些得意:“那是當然。”法師,那簡直就是個無所不能的存在,着實讓她這個做徒弟的倍感驕傲。
卻不見,冥昭的眸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
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總是到來得很快。轉眼間,蘭渃已身處宴會之中了。不過,左邊一個羽夕,右邊一個無雨,倒着實讓她不再讨厭這個宴會了。
至于蘭月,她沒看到。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只是,冥昭怎麽也不見了?喔,大概是給哪家貴族彈琴去了。蘭渃扶額長嘆,其實冥昭還挺有當職業琴師的潛質。或許,她該把他升級為公主府的職業琴師?
傍晚的天空剛染上一層淡紫色,東邊剛現出的月亮卻大大方方地照過來,照見四周不時飄落的細密的紫色花瓣。那花瓣遠看像是丁香,近看卻又不是。
蘭渃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所過之處,人皆無聲。
沒有人膽敢冒犯長公主的威儀。但背地裏,大多數人都在說三道四。他們說三道四的內容,蘭渃都可以想見。
“哎,你說長公主竟也來這裏了?”
“可不是嗎。長公主倒也是個奇女子,頂着那樣一張面皮,也敢素面朝天地出來參加這種宴會……”
當然,她不會太在意。
此時她在意的是,香無雨正死死地扯着她的衣袖:“渃兒姐姐,我要喝那個,酒~”
香無雨的智商實在不低。現在她已經識破了蘭渃在壽宴上的詭計。渃兒姐姐自己喝好喝的酒,把不好喝的酒給她喝。哼,當她是小孩子那麽好哄的嗎?
蘭渃撫額道:“小孩子只可以喝米酒。別的酒你長大了才能喝。”
“渃兒姐姐我現在就長大了。”香無雨蹦起來,跳到最高點的時候拿手比了比,“你看,我都有這麽高了。”
蘭渃失笑:“就算你有這麽高,你今年才五歲啊。”
香無雨仰頭看着她:“那我多大才能喝別的酒?”
“等你有我這麽大的時候。”
香無雨又蹦跶了起來,用很大的聲音說道:“現在你是香無雨,我是蘭渃。我要喝那個酒!”
蘭渃:“……”
旁邊的羽夕看了她們一眼,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過。
香無雨見蘭渃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更加興奮:“嘿,無雨,去幫姐姐把酒拿過來,好不好?”
蘭渃一向不反感和小孩子玩游戲,但讨厭玩這種不講道理的游戲。
她淡淡地說:“喝那個酒會醉,醉了以後你就會犯迷糊。到時候我們都回家了,你犯迷糊,就一個人走丢了。”
香無雨忽然安靜了下來:“如果我走丢了,我哥哥回來找我的。”
蘭渃腳步一頓,随即道:“你哥哥來找你,但你跑得太遠了,所以他也找不着你。”
香無雨那一雙大眼睛裏幾乎要冒出水來:“我哥哥他一定會找到我的……他很厲害的……”
蘭渃仍是一臉平靜:“不,他找不到你。”話語平常,語氣卻有些冰冷。
香無雨“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你騙人……嗚嗚,我要哥哥……我要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主子真猛
蘭渃停下腳步,蹲下身,掏出一方帕子,給香無雨擦着眼淚,輕柔地哄她:“乖,不哭,姐姐在,很快就送你回家……”
香無雨的哭泣聲一點點小了下去。
蘭渃擡頭,正望見羽夕。他背着月光,一身錦袍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在月光下卻泛着銀色,像是掬了一捧月華。
羽夕嘆道:“不就是喝酒的事麽?不至于這樣吓她。”
蘭渃默了默,站起身來。
誠然,方才她有些生氣了,也沒有拿捏好吓無雨的分寸。
她望了一回已有些深沉的天色,天邊不知是哪裏來的浮雲,遮了皎潔的月光,朦朦胧胧的,不及剛升起來時有精神了。
蘭渃将香無雨交給羽夕,道:“再玩一會兒也該回去了。你陪着她,天晚了就将她送回去,不必等我了。”
她擡步欲走,羽夕卻教主她:“你去幹什麽?”
“去尋冥昭。”
羽夕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去吧。無雨這裏不用擔心。”
明月嵌在深邃的夜空裏,天上月光照見的地方卻可見一層浮雲。附近樹上飄零的紫色飛絮,愈發将月光蓋在了輕紗裏。
夜風揚起那白衣女子烏黑的發絲,幾片花瓣劃過,在風中飄遠。樹枝在微微搖曳,像是搖着誰的夢境。
回眸處,衆人聚飲的燈火只餘小小的一團。夜路漸漸沉寂了。那月白色的衣袍,依然不見。
山石的後面,遠遠地,是一片池塘。無波的水面映着天上的月光,是黑夜裏獨有的一方明亮。
微揚的白色裙角陡然靜止。水光将池岸打得透亮,光輝裏隐約可見一男一女的身影。
月光将蘭渃的臉照得雪白。一陣風起,草葉摩擦出沙沙的聲響,掩去了匆匆的腳步和白色的裙裾。蘭渃将自己隐在了一方山石後面,偏着頭,向池塘邊窺去。
浮動着波痕的光線裏,果然坐着一男一女。那女子一身粉色的紗裙,目若秋波,笑容溫婉。那男子,卻果然是一身月白,月光映着那一雙琉璃的眸。
蘭渃的腦海空白了一瞬,随即一把火在心底燃起。
冥昭要死要活地要來這個宴會,莫不是為了見一見蘭月?他居然來和蘭月幽會!他什麽時候看上蘭月的?難道是在父皇的壽宴上就對她一見傾心了?可後來他和自己又是怎麽回事?
蘭渃将滔天的情緒暫且壓下。心跳都聽不見的夜裏,微弱的聲音也顯得很清晰。
只聽蘭月軟聲道:“公子既然問了,奴家也不好不答。只是那香府,公子應是略知一二的。”
冥昭似乎在微笑,聲音卻是溫潤:“哦?”
“香丞相的小女兒,喚作香無雨的,不就是宴席上常與長公主在一處的那個小姑娘?”
冥昭沉默了一下,道:“原來她是香丞相的女兒。在下也僅在宴席上看到過她兩次。”
“這麽說來,公子不知她門第也是情理之中了。這香府,卻要從香丞相說起。香丞相可是三朝元老了,而且三朝一直都是丞相。如今香丞相年歲大了,估摸着再過幾年便會高老。屆時他的嫡長子無痕公子極有可能繼承他父親的丞相之位。哎,三代帝王對香府這樣盛寵,的确是罕見。”
“那麽,如果在下想拜見香丞相應該不難吧?”
蘭月卻咯咯笑了起來:“公子是長公主府裏的侍衛,見一見香丞相又有何難?況且……公子還是冰泉琴的傳人呢……”後面的軟語呢喃再聽不清了。
風吹過蘭渃瘦削的臉頰,她跌坐在山石下,微微顫抖着。思緒像張揚的獸,四處啃齧。
他不喜歡她,她無所謂。
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卻又背地裏和蘭月幽會,對此她也只是有些不舒服罷了。
但他打聽香府做什麽呢?想以長公主府為跳板進入官場去謀一個一官半職嗎?
她隐隐覺得,事情不是這樣簡單。而這正是讓她憤怒的原因。他在利用她。
又是一陣涼風迎面吹來,蘭渃忽然覺得有些凄涼。自己那麽勞心費力,不過是救了一只白眼狼罷了。
這時說笑的聲音卻漸漸近了,蘭渃心中一驚,卻想起他們回去必然走的是正經的石板小路,無論如何也看不到她這裏來的。她輕輕吸了口氣,靜待那聲音漸漸遠去。
天上的雲越來越密,月亮只剩一片模糊。
——
蘭渃回到自己的馬車時,卻見冥昭在馬車前站着。
冥昭見她過來,如釋重負地微笑了一下:“你到哪裏去了?我到處找你不見。”
蘭渃看着他,不知自己的神色是否冰冷,但知自己聲音寒涼:“先回去再說。”
冥昭的笑容頃刻間散去。他默默地回到自己車上。
回到含幽閣,蘭渃點了香,然後靠在軟榻上,吩咐道:“把冥昭叫來。”
冥昭很快就到了。昏黃的燈光裏,看不清他的表情。
蘭渃從軟塌上跳起來,疾步走到門前,“嘭”地關上了門,再“咔”地上了闩。
外面的侍衛們面面相觑。主子真猛!
含幽閣內,蘭渃很兇猛地把冥昭按在軟榻上,然後退離數步,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看他。
冥昭沒有從軟榻上起來,只不明所以地問她:“你今天怎麽了?”
蘭渃冷然開口:“你說你喜歡我,那是哄我開心的吧。”
冥昭蹙起了眉:“你今天是聽說了什麽還是看見了什麽?”
蘭渃提高了音量:“我只問你是不是?”
冥昭看着她,聲音清晰:“我是真心喜歡你。”
蘭渃閉上眼睛,苦笑了一聲:“事到如今你還在騙誰呢?我看你是喜歡我南清長公主這個位子吧。當初我救你,其實也不圖你能報答我什麽……卻不料你不僅不報恩,而且利用我。”
冥昭盯着她:“我什麽時候利用你了?”
蘭渃睜開眼睛看着他,目光如利刃上的寒芒:“我這裏的事,別人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你準備離開了吧?要不然你去打聽香丞相幹什麽呢?”
冥昭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你偷聽了我和四公主的談話?”
蘭渃冷然地看着他:“恰巧路過而已。怎麽,你真的在和她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冥昭仿佛氣悶了半晌,才說道:“我沒有利用你。我也只是向四公主問了問香府的情況而已,那些內容應該是你都知道的。這件事和你沒有一點關系。我也絕對沒對四公主動心。我……”
“那麽請問,你為什麽要打聽香府的情況呢?”
冥昭垂下眼睫,将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蘭渃看着他這樣子,壓抑在心裏的怒火全數噴發了出來:“說不出來了吧?你還狡辯什麽呢?你太讓我失望了!”說罷,再也忍不住,一個巴掌就甩了過去。
含幽閣外面的侍衛透過窗紙隐隐聽到一些争吵聲,神經立即繃了起來;良久,大門忽然“嘭”的一聲開了,冥昭公子被甩了出來。
她們的主子臉色陰沉地吩咐:“從今天起我不想見到他。不許他踏進含幽閣半步。”接着大門又“嘭”的一聲關上了。
侍衛們再轉頭看看冥昭,他坐在地上,看上去很驚愕,一只手捂着臉。借着含幽閣的燈光,可以清晰地透過他修長額手指看見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照理說,就算蘭渃那一巴掌的力氣很大,冥昭公子畢竟是內力高深之人,無論如何那一巴掌下去也不會成這樣——那半邊臉現在已經腫得老高了。
流霜幽幽道:“流雲你聞到了沒有?主子她給冥昭公子下了封元散。這麽千金難求的寶貝都用上了啊。”
流雲聞言嘆息了一聲。她轉向冥昭道:“公子,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救人給錢
“琅銀吶,你居然請我到聚緣樓來,吃茶?”琅蒼在心裏感嘆。琅銀完全把這王公貴族飲宴的地方當茶館了。哎,他也忒闊了。
琅銀把視線從窗外明媚的陽光和如織的行人上收了回來,喝了口茶,悠悠道:“怎麽,嫌這地方太差了嗎?唔,的确比我們那差了些……”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琅蒼也不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說正事吧。主子他被蘭渃公主給軟禁了,我們得想點辦法啊。”
琅銀挑了挑眉:“哦,是你那相好告訴你的?這麽機密的事她都讓你知道了,看來你們進展不錯嘛。”
琅蒼有些無奈:“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讨論怎麽救主子。”
“主子?主子他那麽厲害,還需要我們救嗎?”
“關鍵是蘭渃公主給他下了封元散,封了他的內力。”
琅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唔,那我們就更不用去救主子了。看樣子那個蘭渃公主一顆芳心應該是栓在主子身上了。主子他一時半會死不了。”心下嘀咕,哎,那些主子追姑娘的傳聞看來很可信。
琅蒼聽得有些呆愣:“何以見得?”
琅銀頗得意地一笑:“你說蘭渃公主為什麽要把主子關起來還給他下封元散?肯定是怕主子跑了把她府裏的秘密洩漏出去呗。可是想封住人的嘴巴,有兩種方法:一是把那人控制起來,二是殺人滅口。其實蘭渃公主完全可以把主子殺掉,但她沒有這麽做。你說這是為什麽?”
琅蒼恍然,然後又憂心道:“可是也不能讓主子一直被軟禁着啊。”
琅銀道:“那有什麽辦法?進公主府劫人?你不是說長公主府固若金湯嗎?進府去劫人那不是犯傻嗎?”
琅蒼不作聲了,心想自己真的應該提高一下智商。
琅銀亦不說話,目光又悠悠地飄向了窗外。
窗外,市井繁華,一派昌盛。
琅銀的視線卻忽然定格。
琅蒼疑惑地順着琅銀的視線看去,也猛然僵住。
窗外的道路上,一隊人馬緩緩行來。當先一匹高頭白馬,馬上是一位紫烏色衣袍的公子,一線似笑非笑的豔紅的唇。
“琅蒼,你快去看看那是何人。”
琅蒼一臉凝重,此時顧不得許多,一個躍身就飛出了窗戶。
一盞茶的功夫,琅蒼就返了回來,還未坐定,便輕聲向琅銀道:“是南清香丞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