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了。
南清帝見她過來,便開口道:“渃兒,冥昭公子抱恙你怎麽不禀報朕?”
蘭渃愣在了原地。冥昭他病了?
南清帝又道:“他是你府上的侍從,又是個才華橫溢的。不論如何你應當對他關照些。罷了,如今禦醫已經在給他看診了。你便去看看他吧。”
蘭渃由幾個宮女太監領着,恍恍惚惚地到了冥昭處。
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張熟悉的俊顏,只是一張臉憔悴得透明,唇上也是煞白的,沒有一點人色。
蘭渃感覺自己的身形晃了晃,接着她聽見自己問禦醫道:“他這是怎麽了?”
然後她聽見禦醫說:“他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又連着幾日心情抑郁,兼之昨夜淋了一夜的雨,今日就暈過去了。微臣已經給他用了藥。想必無性命之憂了,不多時就能醒來。”
嚴重內傷心情抑郁嚴重內傷心情抑郁……蘭渃覺得腦海裏旁的東西都被那樣刺耳的八個字給淹沒了。
“長公主殿下?”禦醫有些擔心地看着蘭渃。
蘭渃揉了揉太陽穴:“我無事。”
冥昭睜眼的時候,便恰巧看到了這一幕。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很快就知道了,那不是夢。因為蘭渃三步并兩步沖到他床前,一雙杏目微微泛着紅。
旁人見狀,都屏退到了一邊。
他聽見她的聲音裏壓抑着鼻音:“冥昭你給我說實話,那天你與扶桑對陣是不是傷到了經脈?”
他微弱地笑了一下:“是。”
她的眼淚滾落:“誰讓你來的?弄成現在這樣是你活該!”她憤憤地抹了一把淚:“你自己看着辦吧。我才不會管你呢。”
冥昭卻笑意漸濃:“那你現在在幹什麽?”
蘭渃的一口氣生生被他噎了回去。
冥昭輕嘆:“我來這裏還不是因為你麽。”
蘭渃覺得自己腦袋有點轉不過來:“因為我?”
冥昭伸手拉住她的手,一雙琉璃的眸子直視着她:“那天比琴的時候,最後可是寒扶桑輸了呢。”
經這句話這麽一點,蘭渃茅塞頓開。他,他到宮裏來竟只是為了和扶桑比琴!他至于為了這樁小事犧牲那麽多嗎?
蘭渃瞪着他,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你傻啊你。”抽了抽鼻子,又道:“你知不知道這樣你就暴露了?”
“那又怎樣?暴露是遲早的事。”冥昭忽然又笑了起來,眸中重新現出瑰麗的色彩,“你在擔心我?”
蘭渃把手抽回來,繼續瞪着他:“誰擔心你了?我擔心的是我救你一場的精力會不會白費!”她說完這句話,忽然發覺這意思不還是擔心他麽?
“嗯那個……長公主殿下啊,不是微臣有意打擾,但是冥昭公子該喝藥了……”禦醫大人汗涔涔地出現在一邊。
蘭渃感激地看了一眼湊巧替她解了圍的禦醫,退到一邊,将眼淚和紅暈一同收了回去,大腦也漸漸清晰了。
她擡首,發現冥昭正瞧着她,眼眸中有些微微的笑意。
笑,笑什麽笑。蘭渃心中的火又竄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背對背擁抱(下)
待禦醫端着藥碗離開,蘭渃又回到冥昭床前,深吸了一口氣,道:“雖然你受傷是自找的,但想來連日心情抑郁是我害的。你如今病了,也有我的責……等等!”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盯着冥昭:“你昨夜淋了雨又是怎麽回事?”
冥昭愣了愣,垂下眼睫去,不說話。
蘭渃見狀,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你故意把自己弄病的,是不是?我居然還來看你,早知道我見過父皇就直接回扶桑那兒了……”
冥昭突然擡眼,目光很有些淡漠疏離:“你去寒扶桑那裏吧。這裏本來就不需要你。”
蘭渃的話語被生生噎在了喉嚨裏。這家夥竟敢給她下逐客令?
待她回過神來,冥昭已經翻了個身背對着她。
蘭渃愈發惱火道:“你說得對。我現在就走!”說罷就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然而當她回到扶桑處,方才的一幕幕并未從腦海裏消散。
蘭渃想着興許是自己錯怪冥昭了。可能他心情不好,就想着借雨澆愁。蘭渃覺得自己編的這個理由也挺靠譜的,于是有些糾結。
扶桑見她發着呆,眸光動了動,便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蘭渃揉了揉眼睛道:“冥昭病了。”
扶桑的眸子幽如深潭:“他病了,所以你不開心?”
蘭渃搖了搖頭:“唔,也沒什麽不開心的。”停了停,道:“大概是有些無聊罷了。”又道:“你給我講講北寒的故事吧。”
“北寒?北寒有什麽故事可講。”扶桑将手中的書翻了一頁。
“比如說,為什麽我父皇年年辦壽宴,而你父皇就不呢?”
“我們那裏沒有辦壽宴的規矩。”扶桑放下手中的書,“北寒的人口分布得比較散,像壽宴這種大型活動很難辦起來。”
“你們那兒沒什麽節日嗎?”
“幾乎是沒有的。”扶桑頓了頓,道,“要算起來,可能只有新年吧。”
“你們的新年是什麽樣的?”
“新年也就是各家各戶自己祭神罷了。也沒有什麽意思。”扶桑一手支着下巴,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我記得我小時候過新年,長輩們都各忙各的了,平日裏盯着我的人也不在,于是我便有機會到冰疊山上去玩一圈。”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北寒沒有哪一次新年是不下雪的。冰疊山的雪景真的很美,美得無以言表。我就一路小跑地鑽進深山裏,在雪野上追尋兔子的蹤跡。渴了就吃一捧積雪,餓了就在冰河上鑿個洞釣魚,累了就往雪地上一躺,看雪花像薄被一樣蓋在自己身上……唉,想起來那是很冷的,但我并不在乎。等到天黑了,我就自己下山回家。”
蘭渃坐在一旁的毯子上,一直仰頭看他。
她忽然很輕地問道:“沒有人和你一起嗎?”
扶桑身形一僵,随即道:“一個人也很好玩的。”聲音有些蕭瑟。
蘭渃不說話了。她看着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青年。
風雪不曾在他的容顏上留下痕跡,可是否在他心裏結出冰棱?
天下人只知仰望他,稱贊他,可曾懂得他琴音中的寒徹萬裏?
許久,她道:“為什麽沒有人和你一起呢?”聲音愈發地輕,像一片飄落的羽毛。
扶桑淺淺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和別人太不同了吧。”
——
第二日早上,當蘭渃打着哈欠走出自己的寝屋時,正撞見了數日不見的羽夕。
蘭渃連忙和他打招呼:“啊哈,羽夕哥哥,早上好啊。”
羽夕微笑着點點頭,道:“過來吧,正有事和你說。”
“好消息壞消息?”
“父皇準備讓四公主和北寒的二皇子訂婚。你說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聯姻嗎?哈,當然是好消息。這麽說我有機會去北寒看看了。嗯,羽夕哥哥,到時候你幫我向父皇說說,讓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羽夕避開蘭渃那雙發亮的眼睛,有些好笑地說:“你就想着玩。這件事有些麻煩,你知不知道?”
他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一則敏貴妃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往北寒的虎口裏送,二則咱們畢竟有求着北寒的意思,到頭來還要看北寒的臉色。”
蘭渃撫了撫額。嗚呼哀哉,南清有錢又怎麽樣?外交上不還是顧忌着北寒的鐵騎嗎?
她扁扁嘴:“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聯姻?”
羽夕的目光越過她,望向遠方:“據可靠情報,北寒對我國邊界有大規模增兵跡象。現在的局勢有些危急。北寒對我們虎視眈眈這麽多年,怕是坐不住了。”
兩人邊走邊說,不覺已來到了南清帝寝殿。
寝殿內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月兒她還小,此事能否再議?”
看來是敏貴妃在替四公主蘭月向父皇求情了。蘭渃想。
南清帝說道:“如今此事不能再拖了。”
敏貴妃哭道:“與北寒聯姻自然是聖恩。然而如此浩蕩皇恩,皇上怎麽不先賜給長公主?”
南清帝聽罷,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敏貴妃渾身一哆嗦,連忙又道:“臣妾聽說長公主與北寒太子互生情愫,皇上若讓他們兩人聯姻,豈不更好?”
在外面偷聽的蘭渃雙眼一眯。敏貴妃這個思維,她蘭渃實在佩服。
她遞了個眼色給寝殿外的小太監,小太監會意,趕緊扯着嗓子喊道:“大皇子、長公主到——”
在蘭渃出現的那一刻,敏貴妃的臉刷地白了。
蘭渃的臉上帶了幾分笑意:“聽說父皇要将四妹妹嫁給北寒二皇子了?真是件喜事。啊,敏貴妃娘娘您正好在此,渃兒給您道喜了。”
不等衆人反應,蘭渃又嘆了口氣,捂臉道:“渃兒也想為天下太平盡力,然而裏裏外外都資質平平,實在不夠格。四妹妹這般有福,既貢獻于天下,又能去北寒享榮華富貴,我這個不才的姐姐也着實為她高興。”
敏貴妃看着蘭渃那一張猙獰的笑臉,暈了過去。
蘭渃趕忙去探了探她的鼻息,道:“幸好無事。想必是娘娘高興壞了。怎料想娘娘身子這般的弱。”
南清帝命人将敏貴妃扶回宮,扶額道:“你們來做什麽?”
蘭渃聳聳肩:“還不是北寒的事?”
羽夕笑道:“絕對不是專程來吓貴妃娘娘的。”
蘭渃道:“她不是不想讓四妹妹聯姻嗎?所以我們來看看。”
南清帝微笑道:“這件事,朕意已決。”
——
第七日的宴會一直進行到了子時。在宮內飨宴的賓客們該離宮了。
當蘭渃掀開自己的馬車車簾時,小臉一黑。
冥昭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裏面。
“你下來。”蘭渃很氣惱,“這是我的馬車。”
冥昭悠悠地看着她:“但我是個病人。我只能坐馬車。”
蘭渃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估摸着他的病已不要緊了。然而轉念間,前天的情景又在她腦海裏放映起來。
蘭渃心裏不由得又生起一股無名火:“下來!想坐馬車自己找去!”
冥昭眨了眨眼睛:“可是你的隊伍裏只有這一輛馬車啊。”又道,“這麽深更半夜的,你讓我到哪裏去找別的馬車?”
蘭渃正欲開口,餘光裏卻見羽夕打馬過來。
羽夕笑道:“怎麽不上車?”
蘭渃向車內指了指:“冥昭在裏面。”
羽夕哦了一聲,道:“聽說冥昭公子病了,也許的确只能坐馬車。”
“他哪裏像個病——”蘭渃扭頭,“人”字怎麽也說不出口了。方才還正襟危坐的冥昭,現在卻躺在馬車內,半合着眼眸,倒真像是病、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灰狼要現原型啦~~ ^-^
☆、揩油揩油
羽夕道:“既然冥昭公子有病在身,渃兒你就暫且把馬車讓給他吧。”
蘭渃冷哼了一聲,爬上車頂,坐下。
羽夕目送她離開,眸中漸漸浮上一層暗影。
馬車頂上。
疏影對暗香道:“唉,冥昭公子……”
暗香連忙示意她打住:“主子在旁邊呢。”說着就拿眼睛去瞄一旁的蘭渃。
蘭渃躺在車頂上看星星,表情不悲不喜。
但她的內心是悲憤得很。冥昭竟然把她趕到車頂上和疏影暗香一起看星星。不過她很大度,才不會和冥昭計較。哼,好女不和狗鬥。
疏影瞅了瞅蘭渃,道:“我們小聲點說,沒關系的。”
暗香嘆了口氣:“主子整天和冥昭公子置氣,我們也不好做人。”
疏影道:“那日流霜和我說起冥昭公子。你猜她怎麽說?”
“怎麽說?”
“她說冥昭公子一定是喜歡上咱們主子了。”
“啊?她什麽時候和你說的?”
“那還是壽宴之前……”
這時,蘭渃那一雙淩厲的眸子忽然看了過來。
疏影暗香齊齊一個激靈:不會是八卦主子被發現了吧?呃,雖然她們的确想讓主子聽見,但主子這反應好可怕哦……
但做隐衛的警覺讓她們立即發現,事情不是這樣。
不待她們反應,蘭渃手腕一轉,數道銀線已從袖中飛出!
随即疏影暗香亦調動內力,梅色氣線追随銀線而去!
待她們回頭,不由得面色一寒。一道赤色的致命氣線已飄至車簾,下一刻就要穿簾而入!
但赤色氣線救災此時被銀線攔截,強大的沖撞力頃刻間将車簾震成了粉末!
“冥昭小心!”話音未落,那女子已落在車轅邊,正擋住冥昭。
暖白色的衣袍在空中飛揚,明晃晃的銀線彎曲了月光,四面黑衣人節節後退,敵不過銀線布成的,将整個馬車包裹住的強大氣場。
最後一個黑衣人被銀線擊中,倒下。
女子冷然傲立于茫茫夜色中,恰如一朵盛開的白蘭花。
良久,她自言自語,聲音清冷:“北寒,這一次你們是在針對誰呢?”
疏影暗香落在車前:“是我們曾經遇到過的那夥黑衣人。”
“不錯。”蘭渃點點頭,“但這一次似乎是沖着我來的。”
疏影暗香沉默。她們的直覺也是如此,但并沒有理由說明黑衣人的暗殺目标不是冥昭。
一直沒有說話的冥昭卻突然向蘭渃道:“過來。”
蘭渃的思緒還浸在暗殺事件之中,聞言便下意識地向冥昭走去。
然而冥昭一拂衣袖,內力将猝不及防的蘭渃震得一個趔趄,直直撞進了他懷中。
“喂你幹什麽!”
蘭渃試圖推開他,冥昭卻湊了過來,目光認真而帶着隐隐的喜悅:“你剛才是在擔心我,對不對?”
蘭渃擡手,一道銀線晃過,強烈的光線讓冥昭一愣,蘭渃卻趁機跳出了他的懷抱。
并未消散的清香氣息讓蘭渃的腦袋暈了暈,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大腦清醒一點。她看見冥昭似笑非笑的表情,腦袋又暈了暈。
那月白色衣袍的男子又輕笑着問:“嗯?怎的不答話?”
他剛才問的是什麽來着?哦,問她是不是擔心他。
那麽,她是不是擔心他?
蘭渃咬了咬下嘴唇。她覺得大腦裏亂糟糟的,什麽都想不出來。
她幹脆不想了,否認道:“我怎麽會擔心你呢?”說罷又坐到了車頂上。
車頂,一人氣悶。車內,一人微笑。
——
“你說香無痕昨天晚上也遇到了刺客?”蘭渃震驚地看着扶桑。
扶桑目光微沉:“是的。”又道:“你确定你看見的是北寒的刺客?”
“是的。”她自己深信不疑。
“那麽,這就是兩批不同的北寒刺客了……”扶桑沉吟了一會兒,“事情有些棘手。看來我得提前回國了。”
“如此,我去送送你吧。”
扶桑愣了一下,笑道:“如今我們倆的流言可是傳得沸沸揚揚了。”
“這有什麽關系。”
——
望着牆壁上的霧氣漸漸褪去,蘭渃緩緩舒了口氣。
她的法術又升了一級。如今她已經能控制露水和霧氣了。
雲霧漸消,思緒卻無端飄遠……
“渃兒,你的體質不可練內力,練這門法術卻是正好。”那衣袂飄飄的男子一只手卷着書,低頭微笑着看她。
她湊過去,将那書奪過來,大致翻了翻,撇撇嘴:“什麽歪門邪道。”
男子失笑:“這是絕世的秘笈。若你達到了它的最高境界,可滅天火,冰千裏,殺無赦。”
她喜笑顏開:“好厲害!我就要練這個!”
這門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法術,一練就是十年。
十年來法師和她四處求尋寒露草,每次求得的總是有限。因此,十年修煉,她還是離法師所說的最高境界相差甚遠。
蘭渃嘆了口氣。這種事情,只能靠機緣了。
蘭渃走出了含幽閣,到外面透透氣。
現在正是夜晚。外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黑夜讓生物鐘敲響,蘭渃覺得乏了,便回到室內。
內室的鏡子裏映出她的模樣。
波光潋滟的杏目,玲珑可人的巧鼻,嬌嫩飽滿的櫻唇,那張容顏,恰似雪白中透着緋紅的一朵花,純淨中自有明豔,清澈中自有熱烈。
修煉會讓臉上的易容自動消失。
蘭渃有時候覺得很奇異。這門法術好像有生命一樣,任何僞裝它都要撕去。
她熄了燈,躺上床。
身體剛接觸被褥,一個黑影猛地在身邊動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蘭渃看見了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眸子。
她頓時大怒。剛要吼出聲,卻發現已被他點了周身幾處大穴,連啞穴也點了。
蘭渃第一次這麽痛恨自己沒有內力。她怒瞪着那雙在淡淡月光中顯得異常明亮的,笑意流轉如琉璃般的眼睛。
那人自動無視了她的神情,笑吟吟地伸出一只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似乎要用手勾勒出她的容貌:“可總算逮到你了。不枉我在這裏等了這麽久……”
男子帶着絲絲暖意的迷人清香在鼻尖漫開,他玉指所過之處,騰地灼燒了起來。
蘭渃氣息有些不穩。她愈發火氣直冒地瞪着他。
冥昭望着那一雙明亮的美眸,心下暗嘆。十數日不見,他卻覺得像過了十數年一般。他真是入了魔障了。
也似乎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她眸中的神色。他偏着腦袋瞅着她,帶着些興味地說:“嘿,說不出話的感覺不太好吧?”
蘭渃報以呲牙怒視。
冥昭想了想,道:“這樣。如果你答應與我不計前嫌,我就解了你的穴道。如果不答應……”他眸光一轉,低笑道:“我就點了你的睡穴。”
蘭渃咬牙切齒。他們有什麽前嫌可計的?就是他故意淋雨和那天他在馬車裏揩油的事嗎?這麽多天了她都忘幹淨了!這家夥太黑心了!
再說,她能不答應嗎?她用目光警告他,不準反悔。
冥昭嗤了一聲:“我這種正人君子怎麽會反悔呢?”
就你,還正人君子,簡直是大灰狼。蘭渃瞪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冥昭一瞬間喜笑顏開:“我就知道,渃兒一定會原諒我的……”
蘭渃打了個寒戰。渃兒?他竟然敢這麽親昵地稱呼她?還一臉登徒子似的微笑?這家夥今天沒吃藥吧!這不像他啊。寒戰間,她發現她的穴道解了。
她張嘴第一句話是:“你是怎麽進來的?”疏影暗香流雲流霜TMD都幹嗎去了!
冥昭眸光一轉,将她拉進自己懷裏:“不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吻與表白
男子的下颌擱在她肩上,微微濕潤的呼吸近在耳畔,陣陣清香将她缭繞。尤其是那溫熱的胸膛,讓蘭渃全身僵硬。
冥昭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微嘆着将手臂放松些,拍拍她:“睡吧。”
久久的微笑,化進了夜的音符,在朦胧月色中緩緩流淌。
這一夜,月落紗帳,剪影成雙。
次日清晨。
冥昭在鳥鳴啁啾中醒來。多時不曾感受到的晨光讓他全身舒暢。
他睜眼,霎時呆住。
熹微而輕柔的日光透過層層紗幔,籠罩着一張近在咫尺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覆着,遮住了平日裏流轉的眼波。如此安然的她,像是晴初枯枝上頭一抷雪,像是春日楊柳風裏一枝花。純淨如青天上幾抹淡雲,又如倒映着淡雲的一灣碧水。她的臉頰不像往日的瘆人的蠟黃,而是白裏透紅,肌膚晶瑩,醉了胭脂;她嘴唇也不像往日的微微的泛白,而是豔豔如櫻,圓潤飽滿,嬌嫩誘人。
他直直地看着她,只覺全身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在震顫——原來真實的她是這樣的!
有一種美,無法通過指尖感觸得淋漓盡致,唯有親眼所見才足以被震撼。
眼前明明是一張清澈的容顏,卻讓他覺得寸寸燎原;那上天精勾細勒的一筆一畫,無聲之間就教人步步沉淪,只想長醉不醒……
那一雙眸子卻忽然睜開,亮若星辰。
正對上冥昭那一雙琉璃般的,映着天光的眸子。
一如初見。
二人對視了許久,冥昭忽然道:“你真好看。”他目光輕柔,仿佛是在打量一把剛鑄就的寶劍。
蘭渃愣了愣。她驀地記起初見的時候那個神色睥睨的他。短短數月,似乎有什麽東西悄然改變了,仿佛窗外滿樹的桃花。
她覺得這時候她不應該沉默,但她也實在不知道能說什麽。于是她默默地翻身,推開被子,下床。
這種氣氛實在詭異。在冥昭直勾勾的注視下,蘭渃發現自己開始冒冷汗。
她剛将中衣穿好,只聽身後傳來冥昭懶洋洋的聲音:“你今天還要閉門休息麽?”這丫頭把他拒之門外整整半個月了!
蘭渃幹笑了兩聲:“今天不閉門。”
冥昭道:“如此甚好。幫我調養調養內息吧。”
蘭渃眼珠轉了轉,笑道:“這個嘛,我實在不太懂……”
“哦?”冥昭微微勾了嘴角,從懷中摸出一本冊子,“那這是怎麽來的?”
蘭渃一看見冊子封面上“梅花經”三個字,一張臉就黑了。
“誰讓你拿的?”她劈手就将那小冊子奪了過來。
冥昭眨了眨眼睛:“你啊。”
“我只說過你可以在府中自由走動,沒說你可以拿我的東西!”
“哦。我現在不是還給你了嗎?”
“……”
“言歸正傳。幫我調養內息吧。”
“……”
蘭渃一臉愁容地看着冥昭調息,後悔當初把他從冷芳閣放出來。
金色氣線斂于體內,冥昭睜開眼睛道:“你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蘭渃有些茫然:“我要有什麽動靜?”
“你過來坐下。把你的雙手貼到我後背上。”
靠,這不是傳功嗎。
蘭渃吶吶道:“可是我沒有內力啊。”
“唔,你會的那種武功也許有用。”
蘭渃點點頭,心想你若受不了我這裏的水壓可別怪我啊。
奇異的是,當蘭渃調動心智,自己卻感到一股阻力。那裏仿佛有一道屏障,她的力量似乎過不去。
“喂,好像有個什麽東西在阻擋我。”
冥昭閉着眼睛道:“大概是我的內息在排斥你。沒關系,沖過去吧。”
“哦,那你忍着點啊。”
“切,我才沒那麽脆弱。”
蘭渃調動全部心力,萬鈞壓力送至手心,她一時也幾乎窒息。
堅固的屏障在這樣強大的壓力下轟然坍塌,蘭渃一個沒收住,壓力如洪流一般湧進冥昭體內。她急急停住心力,收回雙手。
冥昭轉過身來,眼神變幻:“我怎麽覺得……”
“怎麽樣?”
“似乎對調息沒什麽用。”
蘭渃瞬間蔫了。
“但好像……有種什麽變化……”
蘭渃挪了挪,挪到冥昭對面:“我給你看看。”
冥昭看着她為他把脈,她長長的睫毛半垂着,模樣認真,他的眸子裏劃過了一道烈光。
“脈象上的确看不出什麽。”蘭渃微微蹙眉。可是他們剛才命名感覺到了某種變化啊。“剛才你有什麽感覺?”
冥昭沉默了一會兒,幽幽地說:“感覺很美。”
蘭渃詫異擡眼,正瞧見冥昭的眼眸,仿佛溫涼的琉璃,琉璃裏面有烈焰在燃燒。
她的臉騰地紅了,正欲向後挪,好離他遠些,卻被他先一步帶入懷中。
蘭渃望着那愈發火紅的眸子向她靠近,心下一顫:“別……唔……”
舌尖卷起漣漪,起初火辣辣的發麻,漸漸化成了泛着芳香的絲絲甜意。挑動,顫栗,不知蕩漾着的是誰心底的水波;輾轉,吮吸,不知消融了的是誰心底的冰雪。而唇舌間流轉的氣息,似乎帶着萬仞絕壁上的幽香,似乎帶着雪山草地上的清香,欲內斂而奔騰,欲潛藏而升華,終如百花齊放,開在冰雪消盡的土地上。
許久,他放開她。喘息聲纏繞出令人迷醉的旋律。
幽香和清香缭繞,迷迷蒙蒙之間,她仿佛身處雪山之下,霞光為冰雪和浮雲染上瑰紅的顏色。
心底好像有什麽軟軟的東西一點點溢出來,引起幾許微漾的波紋,恍如夢中。
目光在游移間不經意地相遇,相遇時又是各自心間一串漣漪。
漸漸地,蘭渃糊成一鍋粥的腦子終于清晰了一些。室內靜悄悄的。
她究竟在幹什麽,想什麽?
她……是不是喜歡他?
蘭渃輕輕顫了一下。
她就這樣喜歡上他了?連他的來歷都不知道,就喜歡上他了?
感情這東西,果然不以人的意志轉移。
不知道他的來歷,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她知道他的心就夠了。
可是,她真的知道他的心嗎?……
蘭渃的輕顫從胸膛傳來。冥昭抱着她的手緊了緊,問道:“怎麽了?”
蘭渃默然了好一會兒,輕聲道:“你……喜歡我?”
最後三個字飛快地出口,還是在臉頰上留下了淺淺的紅暈。
冥昭彎了嘴角:“你說呢?”
蘭渃想,他了解她多少?她又了解他多少?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連朋友都算不上,如今卻……
冥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在想什麽?”
蘭渃微笑了一下:“沒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字數不夠2500+ 表怪我,因為對原文有修改。。嗯嗯,大家看文愉快就好~
冥昭有話要說:“哼,我明明是男主,偏要把我放在男配那一欄放了這麽長時間!我抗議!渃兒是我的!”
無良作者:“冥昭,乖~就跟你改回來啊~”
☆、坦誠相待(上)
冥昭的內力一日強過一日。這當然得益于蘭渃為他安排的藥膳。當然她自己沒有內力也不能修煉內力,但她對一般武林中人所習的內力武功還是很懂的。梅花衛的《梅花經》不就是她寫的嘛。
冥昭的內力在以驚人的速度回複,蘭渃都看得心驚。多好的內力功底才能讓他有那麽強大的恢複力?
蘭渃突然覺得有些恹恹。自從壽宴結束就被她壓在心底的某種顧慮在蠢蠢欲動。
流霜為她端來了一碗冰鎮酸梅湯,琉璃碗裏映着紫烏色,叫人心神一醒。蘭渃摸了摸額角,這才發現額上有着細密的一層汗;而陽光朗照,正是灼熱。
蘭渃見是流霜過來,便随口問道:“最近怎麽不見流雲?”
流霜聳了聳肩:“流雲那丫頭啊。”她停了一下,“和她的相好約會去喽。”
“相好?她什麽時候有相好了?”蘭渃挑眉。流霜雖然消息靈通,但語言一向誇張,不可全信。
“主子你不知道?”流霜瞅着她,好像很驚訝似的,“就是那個琅蒼啊。”
“琅蒼?”蘭渃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但一下子想不起來是誰。
流霜看着蘭渃有些迷茫的神情,頓時為自己感情方面的高智商滿意。她清了清嗓子,說道:“他是冥昭公子的屬下。”頓了頓又道,“我聽說他曾經不小心沖撞了你的來着。”
經這麽一說,蘭渃果斷想起來了。就是那個連環撞車事件裏的小青年嘛。流雲和他好上了?蘭渃把那時的記憶好好過了一遍。
“唔,還是有些兆頭的。”蘭渃自言自語道。
流霜撇了撇嘴:“那丫頭也是不識好歹。人家底細都不知道就喜歡上了?”
蘭渃臉微微一變,這句話正戳中了她的心事。
如今蘭渃和冥昭的事,公主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一向消息靈通的流霜怎麽會不知道?她自知說錯了話,亦沉默下來。
初夏的驕陽裏,沉默最叫人難受。耳畔偶有幾聲躁動的蟲鳴。
蘭渃将酸梅湯一飲而盡,放下碗,腦袋維持着之前的姿勢,看着出現在眼前的月白衣袍的青年。
冥昭挑眉看着她:“有沒有我的份?”
“你說酸梅湯嗎?”蘭渃試圖保持面癱,但他低着眼挑眉的樣子實在可愛,為了不笑出來,蘭渃低了頭不看他,“沒有。”
一只修長的手卻伸過來,鉗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擡起頭。微涼的觸感讓她一愣,接着心中升起一股羞惱。
冥昭悠悠道:“沒有麽?讓廚房再做一些吧。”
蘭渃将腦袋以詭異的角度一偏,逃脫了冥昭的控制,一邊接話道:“天氣還沒那麽熱。你在恢複期,不能喝那麽冰的東西。”
說罷,她的手指就碰上了冥昭的下颚。這種便宜不占回來她就不是蘭渃。
冥昭怔愣一瞬,随即避開她:“那就不給我加冰。”
流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且暗暗吃驚。她吃驚的不是他們進展如此神速,而是這倆家夥臉皮也忒厚了!完全把她當空氣啊!流霜在心中長籲短嘆,絲毫不覺得她這個電燈泡有挪開的必要。
但是蘭渃冥昭的舉動着實震撼到了新加入電燈泡隊伍的琅蒼和流雲。冥昭淡定地看了他們一眼,不說話。蘭渃也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說道:“把嘴巴張那麽大幹嘛?等着我喂酸梅湯嗎?”
琅蒼流雲:“……”
冥昭不緊不慢地對蘭渃道:“我等着你喂酸梅湯。”
蘭渃:“……”
待剛到的兩位恢複正常,冥昭才抿了口酸梅湯問他們道:“何事?”
琅蒼一語不發,只是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冥昭。
眼尖的蘭渃看到信封上淡淡地,畫着一朵瑤花。
她神經蹦跶起來的同時,低下頭去。
只聽見冥昭語氣輕快地說:“唔,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