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一個大男人,弄這麽香幹什麽?熏死人了……喂,你幹什麽!”蘭渃美眸大睜地看着已落在地上的冥昭。
冥昭淺笑,淡淡惑人:“來而不往,非禮也。冥昭當然要小小地報答一下公主送衣服的恩情。”
“小氣鬼!”蘭渃火氣直冒,卻只能望着地上的冥昭幹瞪眼,這個男人不能大度點嗎?雖然好像是她不對在先……
“快把我弄下去!”
“你跳下來吧。”
蘭渃快哭了:“這麽高,我會摔死的!”丫的我沒內力啊啊啊摔下去非死即傷……
“多大點事兒都不敢。”冥昭有些鄙視地看着她。
敢鄙視我?蘭渃咬牙。摔就摔吧,摔死摔殘也比被他鄙視強!她閉上眼睛,縱身一跳。
然後她什麽事也沒有地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幾重雲霧
蘭渃松了口氣。
她擡頭,瞪着在不遠處依然負手微笑而立的冥昭,又恨恨地罵了一句:“小氣鬼!”幫她一把也不願意,這家夥太小心眼了。
冥昭卻笑而不語。他将整間屋子又打量了一遭,說道:“真是料不到這裏居然有個練功房。”
“你剛才是在練功?”蘭渃雙手抱在胸前,歪頭看着他。
“嗯。”冥昭垂眸,遮住了眼中的神色,“這地方本來就是公主的。冥昭練功,公主但看無妨,沒關系的。”
蘭渃心裏頓時“咯噔”了一聲,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多謝公子了。”
冥昭将蠟燭重新點上。他看着那躍動的火焰,眸光微閃。
月白色的衣袍重又在空中翻卷,綻出一陣陣獵獵的風。
蘭渃抱膝而坐,神色有些恍惚地看着他。重傷尚能如此,他康健的時候該是怎樣的意氣風發。
風聲忽然停了。燭焰安靜燃燒。
冥昭的聲音中壓抑着喘息:“公主見笑了。”望着那些旺盛的火苗,他又自嘲一笑。
蘭渃托着腮,半晌,說道:“你心忒急了些。”
冥昭并未回頭,仿佛輕笑了一下:“心急?也許吧。”頓了頓,又道:“不刻苦怎能見成效呢?”
蘭渃嘆息:“何必這麽倔強。你如今體內經脈皆傷,內力散失大半,連氣血都還不穩。現在你這樣急于求成,難道就不怕傷上加傷?”
冥昭猛地回身看她。她的目光粼粼,一如暖秋的水波,又好似九天的銀練。他看見的,好像不再是一個抱病多年的弱公主。他看見的,是一個蓬勃的年輕美麗的生命。他疑惑了,為什麽初見她的時候卻是另一番感受呢?
良久,他道:“看來公主很懂這些?”聲音竟帶了一絲溫軟。
蘭渃睫毛撲閃了幾下,道:“這些常識還是略懂一點的。”
冥昭又淡淡地笑了起來:“公主說得極有道理。公主以為冥昭應當如何呢?”
蘭渃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看你也別和蠟燭過不去了。你不要心急,先把內息調整好。”
話音未落,一個女高音岔了進來:“哎呀呀主子你原來在這裏呀。”
蘭渃側身一看,就看見了流霜那張愈發欠扁的臉。她皺了皺眉,聲音微冷:“你任務完成了?”
流霜輕咳了一聲,收了滿臉八卦的神色:“其實……快完成了。”
“那你找我做什麽?就不怕話梅被偷吃了?”
“我讓流雲那丫頭去守着了,絕對沒人偷吃。”流霜撇撇嘴,“有事找你。”說罷又狡黠地一笑,看了看冥昭:“她們都不敢進來,怕得罪了冥昭公子。所以我這個不怕死的就進來了。”
“嗯,那你去死吧。自領一顆話梅的處罰。”蘭渃瞧着流霜蔫了的模樣,不由得一笑,道,“說正經的。究竟有什麽事?”
“大皇子傳話說讓你去他府上吃茶。”
“吃茶?”蘭渃的眼睛亮了亮,“我馬上就去。”她扭頭對着冥昭匆匆撂下一句:“失陪了。”就快步而去。她的衣袍随風揚起一抹幽香。
冥昭望了望她的背影,垂下眸,眸光湧動。
——
大皇子府湖心亭。
湖面上霧氣彌漫,一片渺茫,憑空多添了些涼意。可以略微地看見近前的碧水上被微風撩起的褶皺,如耳畔琴音細致,如眼前衣袂流金。玉指帶風,拂過琴弦,帶起一串漣漪般的樂音,空靈悅耳。四下裏一點聲音也沒有,萬物都仿佛在琴聲的洗濯中趨于寧靜。
但是蘭渃心裏頗不寧靜。這從她亂轉的眼珠可以看出來。每次見到羽夕她都是喜憂參半。她盼望見到他,因為她膜拜着他的氣度;她又不願見到他,因為他總喜歡問這問那。現在他彈琴,絕不僅是彈琴而已。
蘭渃抿了口茶,雙手将茶盅捂得更緊。湖風裹挾着水汽吹過來,真的好冷啊。
水,風,琴音,不經意的默契,搭配成白茫茫的布景,純美而憂傷,仿佛沒有陽光的冬天。
羽夕,他心裏怎麽會有這樣的惆悵?
琴聲悠然而止。蘭渃飛竄的心緒像蒲公英一樣呼地被風吹散了,徒留空白一片。
悅耳的男音傳來:“渃兒,于此曲可有感想?”這聲音對蘭渃來說無異于魔音。
蘭渃呵呵一笑:“感想啊……此曲妙哉妙哉。”
“哦?妙在何處?”
蘭渃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嗯……那個……此曲曲調清新,意境空靈,令人心曠神怡……呵呵,心曠神怡……哦,對了,演奏所需技巧也是極好的。羽夕哥哥你太厲害了……”
蘭渃的聲音漸漸模糊,似乎融在了那一片朦胧水霧之中。濃濃的雲霧在湖面上游移着,如重重棉絮,卻是九分的清冷。亭內的爐火時不時發出點輕微的咝咝聲,入耳分外清晰。
羽夕略有些嘆息地結束了死寂:“渃兒。”他周身的氣息不似平常的溫潤光華,竟有些涼澀的味道。
“嗯。”蘭渃低着頭,玩着手指。
“我聽說你在寧城的時候遭遇了一場大火。”
蘭渃心下一顫,仍低着頭看着手指:“嗯。”
“渃兒,你自幼體弱多病。父皇一向怕累着你,不曾逼你學習。”羽夕微斂着眸,斂不住那一抹寂然的神色,使人看一眼,就仿佛心上被割了一刀的疼。
“你現在可是長公主了。長公主有長公主的責任,需要有能力去盡責任。”
爐火跳動了一下。雲霧散了一抹。
“你遭遇火災又幸逢大雨,這自然是上天在護佑你。得上天護佑,當然是好事。”羽夕轉頭看着蘭渃,眸中光影浮動着霧霭的色澤,“但是靠天,能靠到幾時呢?”
“羽夕哥哥,你的擔心,渃兒懂的。”蘭渃臉上漾開一抹笑,卻是凄美。
羽夕看着她,一瞬間眸光裏似有風起雲湧,似有楊柳飄絮,又似乎什麽也沒有。
蘭渃往自己嘴裏灌着茶,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唇舌麻木到再感覺不到苦味,徒有茶香。
羽夕,我要怎麽跟你說。
有這一刻,能讓我在你醉人的眸中看見我的影子,足矣。
今朝有酒今朝醉。且讓我,忘記明天吧。
又是一陣風吹來,吹得霧氣幾番湧動,多添了些飄渺,卻依然混沌不清。亭子仿佛坐落在雲中仙境,身邊的人的衣袂也在風中微擺着。
“渃兒,我們打個賭吧。”
“什麽賭?”
“你可知道《南清國史密稿》?這本書對你大有裨益。如果你能在三日之內抄完它,我就請你吃飯,否則你請我吃飯。”
“一言為定。”
二人相視一笑。
湖上風平浪靜。霧氣凝滞在空中,睡着了似的。對面的小洲上,隐約傳來了一聲啁啾鳥鳴。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賭引發的風波==
有人問我冥昭的愛是從哪裏開始的,我告訴你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另外,感謝肖才女幫忙打字~~感謝所有親的支持~~
☆、樓有聚緣
“嘿,不錯嘛,有進步。”
坐在梅花樁上的蘭渃贊嘆地俯視着地上正練功的冥昭。這家夥那麽不要命地硬幹,居然真的見了效。才過了短短三日,他的內息就恢複到可以熄滅蠟燭的水平了。
三日?對,三日。這三天蘭渃昏天黑地的抄《南清國史密稿》,終于在三日內抄完了。嘿嘿,等會就給羽夕送去。
冥昭望着那些剛剛熄滅的蠟燭,眸子裏閃過一道驚異的光。為什麽每次公主來看他練功的時候,蠟燭都會多熄幾根呢?難道蠟燭和她有仇?
或者是她能帶來好運?
冥昭馬上将這個想法拍死在腦海裏。要是這個面黃肌瘦的丫頭能給他帶來好運,她就不是清蘭渃。
與此同時,蘭渃卻在非常滿意地想,自己的法術的确是非常的厲害啊——所以嘛,像冥昭這種只練內力的人類怎麽可能超過她呢?
——當然,冥昭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冥昭經過一番嚴謹推理,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蠟燭還是和這丫頭有仇。
蘭渃一手撐着梅花樁,一手托着下巴:“想必之前你武功很厲害吧。”
還在想着蠟燭的冥昭陡然聽見她這麽一句話,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還可以吧。”
“你這麽厲害怎麽還會受那麽重的傷?”
冥昭神色微變,斂眸道:“那些殺手也很厲害的。”
蘭渃默然。這話不錯。那些殺手她恐怕都敵不過,不是麽。
半晌,她忽然說:“是誰想殺你呢?”
冥昭并未擡頭:“我也不知道。”
蘭渃驚訝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你自己和誰結了仇都不知道嗎?”
冥昭搖了搖頭,沉吟了一會兒,目光閃爍:“大概是北寒的人吧。”
聞言,蘭渃心中一動:“北寒?”
“我中的那種毒叫血煞,是北寒才有的毒。”
蘭渃感覺渾身一熱,仿佛心底春暖花開。她目光在冥昭身上凝滞,萬千思緒湧上心頭。他,他願意告訴她了?不過凝滞只是一瞬。她收回目光:“你不知道血煞這種毒的擁有者?”
冥昭看了她一眼,道:“北寒各路高手都隐藏得很深,我怎麽會有幸認識她們。”可是不幸被他們認識了。
目前這沒什麽關系。公主府非常安全,他們一時是不會找到這裏的。
冥昭微仰起頭,看見坐在梅花樁上的蘭渃。屋子的門敞開着,外面的光線全數照入,投在她的側臉上。她垂着眸,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遮住了她流轉的眸光。她身形纖細而不纖弱,暖白的衣襟浮動間可見韻致。
撇開她蠟黃的臉色和細微的雀斑不看,她其實很美的。有一種氣息在她周身飄散,淡淡的幽香,似曾相識的味道。她仿佛是一朵高貴聖潔的白蘭花,大大方方讓不染纖塵的氣息溢在人間。
“冥昭。”聲音輕柔純淨,似輕顫的花瓣。
“嗯?”他此時目光有幾分迷離,愈顯出眸子琉璃般的色澤。可惜蘭渃低着頭,并未看見。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別的顏色的衣服,我還是給你黑色的好了。”
他綻開一抹淺笑:“無事。月白色很好的。”
——
天色有些晚了。華燈初上,燈紅酒綠,整條街上一片輝煌光亮,一直延伸到天際。
蘭渃騎着馬,和羽夕并馬在街上走着。
她想不明白自己腦袋怎麽就抽過去了,居然跟冥昭道了歉。
直到現在她也沒想明白。
“怎麽不帶侍衛就出來了?”羽夕微笑地瞧着蘭渃。
蘭渃嘿嘿一笑:“我發瘋了呗。”
瘋了,真是瘋了,被冥昭那家夥搞的神經錯亂一個人殺到了羽夕府上把厚厚一摞抄寫往他面前一甩才發現自己出門時忘記跟侍衛說一聲了。不過跟着羽夕安全無虞。
羽夕搖了搖頭:“下次別騎這麽高的馬。”
“為什麽不讓我騎?我不會摔下去的。”
羽夕輕笑:“我是說,你應該騎更高的馬。”
“……”蘭渃無語了一陣,被他打趣得心裏倒也暢快了些。
——
酒樓名聚緣。這裏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絲竹聲聲。蘭渃把整座酒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只見雕梁畫棟層層而上,氣勢宏闊,笑納八方來賓;飛榭小軒鑲嵌其中,樓中有樓,真是別有韻致。
“真不錯。”蘭渃喃喃道,“好香啊……”
某吃貨實在太投入,所以她悠哉了半天才發現,酒樓裏,好像,沒聲了?蘭渃瞅瞅衆人聚焦在羽夕身上的目光,心下恍然:她的羽夕哥哥本來就是萬人迷嘛,沒辦法。
好過了一會兒,四下裏才有了點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這是哪家的公子啊,真是天人之姿。”
“好像是大皇子殿下!”
“不錯不錯,是他!”
“今天真是幸運,居然遇見了大皇子殿下!”
年輕公子們自愧不如地低下頭,年輕姑娘們春心直跳眼神癡迷。
“咦,大皇子旁邊的那位不是長公主嗎?”
“哎呀,可不是嗎。說來真是可惜呀,本來也是個美人的,怎料她體弱多病……”
“噓!你還想不想活了!”
蘭渃瞟了那些人一眼,嘴角一勾。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她身邊,驚為天人的男子含笑看過來,眸光春風般醉人,溫暖了尚有些寒涼的空氣。
她知道,這裏面有羽夕的功勞。
蘭渃朝他一笑,扭頭向掌櫃喊道:“掌櫃的,一間上好的包房。”
酒樓掌櫃這才從凍結狀态裏蘇醒過來,誠惶誠恐道:“好的好的,二位請,二位請!”
佳肴在目,美酒飄香。處處精雕細琢的閣樓裏沒有絲竹喧嘩,倒也清靜得很。
蘭渃才不管什麽清靜不清靜,口水直流地就向飯桌撲了過去:“啊哈哈哈燒仔雞老鴨湯椒鹽排骨……”雖是家常菜,但她愛吃。
羽夕微笑地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拿過一小罐酒來,玉指挑開了蓋子,微斟了一些在玲珑的酒杯中,不聲不響地獨酌起來。
大啖狂嚼的蘭渃突然停了下來,拿鼻子嗅了嗅,口齒不清地問:“什麽東西這麽香?”她望桌上掃視了一圈,才看見了那罐酒,頓時兩眼放光,“咕咚”一下把嘴裏的東西吞了個幹淨,說道:“是七月雪嗎?”也不等羽夕開口,她劈手就來奪。
羽夕笑着蹙眉,将酒罐挪開不讓她夠着:“你身子骨弱,不能喝這麽烈的酒。”
蘭渃扁了扁嘴,委屈道:“就嘗一點點也不行嗎……”
“不行。”羽夕毅然斷了蘭渃的念想。說罷,他将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房間裏,有一種哀怨的氣息和酒的芳香一同萦繞。
過了一陣子,羽夕實在受不住了,便笑道:“要不,我給你取桂花釀來吧。一樣好喝的。”
蘭渃嘟着嘴,還是點了點頭。有酒喝總比沒有的好。
桂花釀是甜酒,幾乎不醉人的,開封時倒也有甜濃的香味撲鼻,入口也是唇齒留香。但蘭渃心裏還是憤憤的——憑什麽只給我喝甜酒,我又不是風一吹就倒了!
“渃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微醺的男子把玩着酒杯,玉色中映着他容顏醉人。
☆、醉酒風波
蘭渃喝了些熱酒,小臉上也有了一絲細微的酡紅,聲音綿軟:“嗯,我洗耳恭聽。”
羽夕淺淺一笑,開口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話音未落,蘭渃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好老套。”
羽夕笑望她,輕聲道:“那你還聽不聽?”
蘭渃半睜着眼,乖巧得像只小貓:“聽。”
“那裏有一個很強大的國家。可喜的是那國家的皇室裏,又出了個風流才俊的嫡長子。”
蘭渃笑着瞅着他:“比起你如何?”
“我如何能知道。大概是不如他吧。”
“他究竟怎樣厲害了?”
“你聽我講吧。他生來就是個武學奇才。他三歲開始習武,五歲起修煉內力,七歲能百步穿楊。”
蘭渃不禁贊嘆道:“真是個小神童。”
“這還沒完呢。他十歲的時候開始游歷天下,拜訪名師高人,收集天下秘籍。”
“既然是秘籍,那麽他怎會輕易得到?”
“這又是他的奇處了。大多數招數他都能過目不忘,閑下來自己一琢磨就能了然。連法術都是如此。他二十歲的時候結束了游歷,進行了一次閉關。他将各路門道融會貫通,從此天下無敵。”頓了頓,羽夕又道,“這時他已經出落得英俊潇灑了。他及冠的時候,舉國上下都為之歡騰。人人都為這位天賦異禀的太子而驕傲。然而,他最終卻沒有登上皇位。”
蘭渃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他父皇不喜歡他吧?”
羽夕輕嘆一聲:“他父皇本是極喜歡他的。但他因為他的妹妹觸怒了他父皇。”
蘭渃眉頭一跳:“兄妹戀?不是吧?”
羽夕眸光微動,随即笑着伸手,照着她腦門兒彈了一下:“你都想些什麽呢。他的妹妹愛上了一位公子。他父皇不同意這門婚事。這位太子幫着自己的妹妹和那位公子成了親。他父皇大怒,揚言要廢去他的太子之位。他就幹脆讓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從此銷聲匿跡了。”
“這就完了?”
“嗯,完了。”
蘭渃撇撇嘴:“真無趣。”
“渃兒。”羽夕認真地看着她,眼波微斂,“我只是想說,這世上有一種感情,重于一切。”
蘭渃不語,神色有些困倦。羽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矯情了?
羽夕無奈地搖了搖頭,半晌道:“我們來玩骰子吧。”
蘭渃一聽精神就來了:“這個好。”
羽夕命人将骰子拿來。
蘭渃道:“既然玩骰子,那我們賭個什麽才有意思。”
“也好。”羽夕唇角一揚,道:“每局二十盤,贏的盤數多者勝;三局兩勝,誰點數大誰贏。你要是輸了,就得再抄一本書。”
蘭若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怎麽什麽時候都記得這件事!不妨先答應了,到時候就算她輸了她還可以耍賴不是麽。于是她爽快地答應:“好。”
“你呢?”羽夕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蘭渃眸光一轉,笑道:“我還沒想好。先開始吧,我想好了告訴你。”
羽夕眸光略帶寵溺:“好吧。”
格調高雅的房間裏,忽然響起了一陣女子的笑聲。
“三點!”“五點!”“十一點!”“八點!”
“我靠,怎麽是一點?不行,再來再來!”
“哈哈,比你大。”
笑鬧以一聲驚呼結束:“啊哈哈哈,十二點!哥哥你輸了!”
“好,我輸了。你要罰我什麽呢?”
“我罰你……今天晚上陪我看星星。”
羽夕笑容微斂:“你想熬夜?”
蘭渃不滿:“怎麽,你想耍賴?”
“不行,你不能熬夜。”
“憑什麽不能?”
“你身體受不住。”
“我受得住!”
……
正唇槍舌戰時,門外忽然響起一個女聲:“主子!”不是流霜是誰。這都戌時了主子還不回去,誰家侍衛不出來找人啊。
羽夕聲音淡淡,卻不容反駁:“流霜,進來,送你家主子回公主府。”
聽這語氣,蘭渃也知道自己再死皮賴臉下去羽夕會生氣的,只好氣悶地打住:“那你先走吧。我自己再待一會。”
羽夕看了看她,抿唇:“那我走了。你早點回去。”
目送羽夕微醺的背影遠去,蘭渃忽然感到一種洶湧而來的蒼涼。她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須臾,她輕聲道:“流霜,去買一壇七月雪來。”
“主子……”
“快去。”蘭渃蹙眉,神色卻是落寞的,一霎那散出憂傷的氣息。
暗香張了張嘴,還是搖着頭買酒去了。
——
光線忽然很強烈,像無數飛揚的絨球,變幻莫測;光線又忽然很晦暗,無數的斑駁層層疊疊,又仿佛遮住了什麽。蘭渃走上前去,想看清楚些,卻只見滿眼的梅花像雪片一樣輾轉、飄落,和着七月雪的芳香,落滿她全身。她笑着去抓,卻一片花瓣也抓不到,只是光線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那些梅花再也看不見。
她不禁嗚嗚嚕嚕地出聲:“連梅花都不給我面子。”
她這一出聲,刺眼的光線裏忽然碎裂出一張臉來。蘭渃一看就樂了,指着那人大笑道:“哈哈!羽夕哥哥你怎麽又回來了?你不打算反悔了?”
說着,她就像那人抓去,聲音軟綿綿的:“羽夕哥哥,快陪我看星星去。”
那張臉卻閃了一下,似乎與她保持了距離。
蘭渃嘟嘴道:“羽夕哥哥,願賭服輸,你不能再反悔了……喂,羽夕,你不許走!羽夕,羽——”
一股水流突然從口中湧入,肆意奔流,一下子把她的五官七竅都洗濯了一遍,腦子清醒了不少。她再定睛一看,卻愣了:“怎麽是你?羽夕哥哥呢?”
還是略微晃蕩的光影裏,清晰地浮現出冥昭的臉。他目光沉沉,琉璃般的眸子裏似乎翻滾着光澤,薄唇抿起,一言不發,手中還端着一個碗,碗裏的醒酒湯蕩漾着幾點光影。
蘭渃扶了扶額,喃喃道:“咦?我怎麽到冷芳閣來了?”
微冷的聲音響起:“流雲姑娘,麻煩你将你家主子送回去。”
門吱呀地響了幾聲,掩住了幾句遠去的呢喃:“唉,真是浪費心情。羽夕哥哥怎麽會讓我熬夜呢……”
房中安靜下來。燈光投在他垂落的睫毛上,有些冷清。但他心裏卻好像有一團亂麻在攪擾。他想思索個什麽事,卻怎麽也找不到頭緒。思緒像海浪一樣翻湧,他伸手去撈,撈到的不過是幾幅她的醉态。他滿腦子都是她糯糯的聲音:“羽夕,羽夕哥哥……”
冥昭莫名地覺得煩躁。這是他少有的情緒。
他緊緊地蹙起了眉頭,對外面道:“我從現在起閉門謝客。”
外面的流雲沉默了一瞬,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不收藏後面有肉不給看哦~呵呵呵呵~
☆、落花情絲
蘭渃一大清早就氣鼓鼓地站在冷芳閣外。丫的,好不容易她拉下臉面來給這家夥道歉,這家夥居然閉門謝客!
流雲在一旁忍着笑說道:“主子,你還是再試試吧。”
“我試一千次他也不會開門。”蘭渃冷哼了一聲。
“主子,實話實說畢竟你昨晚闖了他的居處,你……再有誠意一點,公子他就不會再生氣了。”
“好啦好啦。”蘭渃揉了揉太陽穴,清了清嗓子,向着冥昭的屋子就嚷道:“冥昭公子昨天我喝醉了闖了你的居處我真不是故意的實在對不住你你就——”
“夠了!”
一聲斷喝把蘭渃給喝得大腦一片空白。
冥昭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了門口。他微蹙着眉,眸子裏泛着冰色。蘭渃只覺得自己的心口上像是被劃了一刀,只是一點傷口,卻是鑽心的痛。
她眼淚刷地一下流瀉下來。
淚水模糊了視線。再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捂臉,轉身,跑開。
一縷幽香的風随她飄去。侍衛們見狀,紛紛離開。
徒留冥昭站在冷芳閣門口,一動不動,眸光沉暗。
他了解責罰屬下時那個冷漠的自己,他了解修煉武功時那個堅韌的自己,他了解身臨險境時那個從容的自己。
他不了解,現在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煩躁,煩躁得一夜未眠,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對她生氣,他不知道……此刻的心裏,為什麽好像堵着什麽東西。那些東西,像是她的淚水。
他擡步走了出去。
——
好些年沒有哭過了呢,就讓眼淚盡情地流一回吧。
蘭渃坐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裏。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染了一層,又一層。
有什麽東西輕柔地飄落在她身上,撲簌簌地。
蘭渃擦了擦眼睛,看清自己身旁是個花架。花瓣在悠悠地落着,應該很香。她吸了吸鼻子,但鼻子仍然堵着,她什麽都聞不到。
洶湧大浪已經成了涓涓細流。蘭渃一手撐着腦袋,一手無意識地把玩着一朵花,呆呆地。過了一會兒,腦袋裏終于有了思緒浮現出來。
她不就是半夜闖了那家夥居處嗎?她又不是故意的。冥昭幹嗎這樣對她?至于嗎?他脾氣也太壞了吧?
不過自己也挺不大度的。多大點事啊,非要一哭二鬧的。這樣想着,她竟有點看不起自己了。
蘭渃覺着吧,自己這兩天挺不對頭,也不知道為什麽。是不是要在含幽閣放點安神香呢……
她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卻有一絲清香飄了過來。随之,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還生氣呢?”
蘭渃別扭地不去看他。
冥昭便繞到她面前,蹲下來,凝視着她:“別生氣了,好不好?”語氣竟有幾分乞求的味道。
蘭渃瞧了他一眼,不說話。
“是我不好。對不起。”冥昭聲音愈發輕了,輕得像飄落的花瓣。
臉頰上的濕潤遇上清涼柔滑,帶一點癢,癢得人心裏發顫。
蘭渃別開臉回避他的手指,臉頰上微微地紅了。
“你怎麽樣才肯原諒我?要我到你居處去負荊請罪嗎?”
蘭渃心裏沒由來地一松。她沒好氣地看着他:“誰不原諒你了?”
冥昭聞言眼睛一亮,笑容綻開,點點光華。
不知哪來的風,悄悄卷起花香陣陣。
“你昨天怎麽喝醉了?”
“心裏別扭,就多喝了點。可能是和羽夕哥哥賭氣吧。”
冥昭默然低下了頭。
蘭渃看他像又生氣了,着急起來:“喂,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你……”
“你……想和他兩個人一起看星星?特別想?”
“也不是特別想啦。那只是昨天我随口說的。”蘭渃見冥昭臉上漸漸有了笑意,忽然明白了什麽,紅着眼睛瞪着他,“你胡思亂想些什麽呢。他是我哥哥。”至少她一直是這麽看的。
冥昭臉上笑意漸濃。
蘭渃覺得這樣下去太尴尬了。她忽地一下站了起來,道:“給你看點東西。省得你每天沒事做胡思亂想憋出病來。”說着,就将花架一推,向那邊點了點頭。
絢爛的陽光照了進來。大自然的明媚覆蓋住了暗道裏的燈火,照得人心神舒暢。蘭渃回頭看時,冥昭也已經站了起來。花落缤紛,映着金色的陽光,他淺笑着,仿佛從仙境中來。
“冥昭多謝公主。”
蘭渃凝視着他。他的眸子裏倒映着花瓣的剪影,缱绻而落。他月白色的錦袍在陽光下飄動着,點點晶瑩奪目。風從外面吹進來,他的清香卻逆風而行,直入鼻息。蘭渃忽然笑了起來。花,是要向着陽光的,何況是一朵潔白瑰麗的琅琊花。
良久,她說:“叫我蘭渃。”
那雙琉璃的眸子裏霎時湧上更多的色彩,如花雨飄飛。
“主子?”兩張好多天不見的臉忽然遮住了外面的光線。
“疏影暗香?”蘭渃微有些驚喜地看着她們,“等我出來說話。”
踏上地面,終于能完全沐浴在早春的陽光中。
蘭渃笑道:“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疏影暗香齊齊瞟了一眼冥昭,點點頭。
喔,沒想到主子和冥昭公子進展這麽快,嘎嘎……
蘭渃再欲開口,疏影搶先道:“主子,公主府外面有人叫門。那人聲稱是冥昭公子的屬下,要找冥昭公子。”
蘭渃眼睛一眯,道:“去告訴他,我們公主府上上下下連個人妖都沒有,哪有什麽冥昭公子?這點常識也不知道就敢來叫門,他膽子也忒大了些!”
疏影正轉身欲走,一直沉吟着的冥昭卻忽然道:“且慢。”
三人齊齊看向他。
冥昭臉上多了一絲笑容:“加上一句:南清的地方,由不得他撒野。”
疏影諾諾地去了。
蘭渃笑道:“罵人的本事她們都是有的,也不需你教她們。”
冥昭道:“我自有我的用意。”
二人找了一處地方坐下來,蘭渃叫暗香弄了些花茶。蘭渃喝着茶,心下疑惑:罵人還有用意?
不多時,疏影又飛身來報:“屬下照原話說了。那人卻不肯離開,還讓屬下送一樣東西進來。”說着,她就呈上了一塊石頭模樣的東西。蘭渃接過來一瞧,卻發現上面皴紋裏隐隐有小篆刻成的兩個字,仔細辨別,正是“琅琊”二字。
蘭渃将石頭遞給冥昭,冥昭微笑着将那石頭掂了掂,道:“恐怕真是我屬下了。”便扭頭向蘭渃道:“你介不介意我見一見他?”
蘭渃嘴角微勾,道:“你要見什麽人就盡管見吧。”說罷,吩咐疏影道:“你去把那人引到此處。”又吩咐暗香道:“此處不留任何人。偷聽者,杖責五十。”
待疏影暗香離去,蘭渃朝着冥昭一笑,說:“那我走了。”
幾縷春風攜着幽香而去,又幾縷春風拂面而來。
冥昭閉上眼。越來越不能忽視了呢……
許久,他忽然聲音微冷地開口:“琅墨,你很了不起啊。”
作者有話要說:
☆、雨神來了
離他尚有幾步之遙的粗麻衣男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屬下該死!屬下願代弟兄們領罰!”
冥昭睜開眼睛看着琅墨,目光有幾分冷然:“你是該死。”轉瞬間,那幾分冷然又悄然褪去:“不過,僅花費一個月的時間就找到了此處,也算你将功補過了。”頓了頓,又道:“琅蒼呢?”
“琅蒼正按規矩自領刑罰。”
“一個月的鞭刑?”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