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何夫人說到做到,當日便在何府門外支了桌椅,搭了個小棚子,請了個識字的婆子坐鎮。
米仙仙深谙三姑六婆之道。知道若真有那來檢舉的必然是這些三姑六婆,他們走街串巷的,誰家的事都知道幾分,喜歡湊一堆兒東家長西家短的,她便派了個婆子出來,讓她們能湊上一堆兒,好開口。
何家集坊的事不多時便若一陣兒風似的在縣裏傳開了,都知道這回他們知縣夫人又大發神威,抓到個欺負繼子的寡婦,把人給罵得狗血淋頭的,險些就要拖到縣衙裏打板子了。
當然,這板子沒打成,但她的那番話卻跟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開,成了家家戶戶一時奉為經典的佳話。
若說當日鐘離夏的尋常真愛那番話讓還沒有經歷事事的小姑娘們如抓到了浮木一般,那米仙仙今日這番話,則讓無數一家,從一家之主到一家子深思。
道理淺顯易懂,卻一語中的。
被編造成冊的小冊子也陸續制成,被分發到各鎮、各村。
何夫人的名諱也被無數人提及。
嚴家嚴瘸子和寡婦原氏徹底成了人們口中的壞人,過街的老鼠,之所以沒有追究他們的責任,是米仙仙念在兩個孩子還年幼的份上。原氏說她後悔,那便讓她瞧一瞧她到底是如何後悔的。
賞她幾板子并不能解決事情,但人都有軟肋,原氏的軟肋是她的親子。
戶冊上會登記她不慈的作風,同樣也會有她過後是否有悔意,是否改正的記錄。大周律令,各地薄戶冊一載修正一次,戶房會把所有人的名錄分發至衙差,由他們挨家進行查驗、修正,對上邊有額外記錄的也會詢問。
這點,不止針對原氏,更針對所有被記錄了有過錯的人。
尋常百姓不知道這點,在衙差詢問時也從來沒有深想過,如今被米仙仙給點破,才恍然驚覺起來,有那平日在家裏作威作福的,如今是恨不得把自己縮到角落裏去,生怕自己被記錄了,連累了全家上下。
嚴小柱同四餅年歲差不多,米仙仙對這小孩也很是關心,不時讓人接了來,讓他陪着四餅一塊兒玩玩。
何府門前設下的小棚子一開始還有人觀望,後邊兒見是婆子負責主事,倒真引了幾個婆子們來坐坐問問,這些三姑六婆都是吆喝的性子,見何府是真有心為老百姓辦事,且上下的丫頭婆子們客氣大方,還不時給送上點涼茶來,沒幾日就成了遠近聞名的三姑六婆們聚集的地方了。
讓米仙仙自己都沒想到,通過這些婆子們的宣揚,倒确确實實辦成了兩樁事兒。
大周如今依舊是男權當道,但有了高祖皇帝憐憫女子艱辛開始,到如今幾十載經營,當今對婦孺也很是優待,律法中便有明确規定,未出嫁女子可分得父母兩分家産,備入妝奁之中,成為女子的奁産,嫁入夫家時為私産,夫家不可動,若女子再嫁,則可帶走奁産。
其中一樁便是與這奁産有關,是一雙兄妹,哥哥貪圖了妹妹的嫁妝,并不歸還,妹妹無法,一狀告到了衙門中,最後依法判這當哥哥的歸還嫁妝,且還得被妹妹備上一層嫁妝。
一晃,便到了七月。
幾乎到了一年中最熱的季節,吳劉兩家辦起了婚事。
米仙仙作為表嫂,一早也趕到了劉家,給劉月嬌添了妝,是一個早備好的金镯子,也算是極重的分量了。
劉月嬌哭得淚眼朦胧的,恨不得哭暈了去的模樣,吓得米仙仙一添了妝便立馬借口出了門兒。
看來這表妹初見面時包着淚花兒已經是客氣的了。
到了外邊,她不由得拍了拍小胸脯,張氏笑她:“還以為弟妹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米仙仙:“你不怕你去。”
張氏也怕。
她撇了撇嘴兒:“算了吧。”見無人注意,她小聲同她說道:“先前吳家的兩位嬸子來送了東西,見劉月嬌楞是吓了一跳,好在今兒是大日子,也知道新娘子出門前要哭一哭,雖說這哭得早了些,只以為是劉表妹舍不得家裏呢。”
換了別的時日,只怕立馬覺得上當受騙了的。
“咱們那三舅母就沒來勸勸?”照劉月嬌這麽哭,人是送出去了,等送到吳家掀了蓋頭只怕兩只眼睛就腫得跟核桃了。
“勸了,沒勸住。”張氏回。
焦氏作為當家主母,自然不能一直留在閨女的房裏勸人,這外邊招待客氣,迎來送往的樣樣都離不得她的。
張氏在她身邊看了幾眼:“四餅呢?怎的沒見着?”
“太熱了。”
米仙仙前兩日把嚴小柱給接了來,這兩日人一直住在何府,也派人跟嚴家打了招呼,這個天兒熱,米仙仙可不敢把四餅帶出門的了,正好兩孩子年紀差不了多少,正好能處一塊兒的。
多了嚴小柱這麽個玩伴,四餅如今确實比以往活潑不少,嚴小柱是個悶性子,不愛說話,反倒能勾得四餅多說上兩句。
張氏點頭:“也是。”
“對了弟妹,你們府上可是那孫家胭脂鋪供給的胭脂水粉?”
“是呀,怎的了?”
早前在村裏的時候,張氏跟米仙仙一慣不對盤,多是張氏單方面的挑釁米仙仙,回回下場也是沒讨到過好,但關系實在一般,反倒如今到了縣裏,張氏不跟以前見她跟鬥雞眼似的,反倒是時常上何府坐坐,給米仙仙說上縣裏的大小事,關系一下拉近了不少。
張氏突然哼了聲兒:“弟妹你不厚道,往我給你推了那麽多的東西,你咋不給我說說這孫家的胭脂鋪的。”
張氏就覺得虧她見了甚好東西都往米仙仙跟前兒讓她掌眼的,還白送了她一個洗衣板呢,結果米仙仙得了好東西,竟然連點口風都沒露的。
米仙仙這個何夫人一在縣裏縣外揚了名兒,她用過的東西也一下成了縣中婦人女子們追逐的目标,如孫家胭脂鋪,肥皂鋪等她光顧過的一下人滿為患起來,都以能跟知縣夫人用上同一樣東西為榮。
門庭冷落的孫家胭脂鋪一下成了香饽饽,張氏去得晚,沒搶上。
米仙仙哪裏不知道她的用意,沒好氣的:“家裏還有,你要就挑上兩件。”
張氏一下高興了,還學會了欲拒還迎,看她一眼:“這怎麽好意思的。”
孫家胭脂鋪的東西可不便宜,尤其是米仙仙這個弟妹用的,全是上好的藥材制成,巴掌大的胭脂水粉就是幾倆銀子打底。
“這樣吧,正好肥皂鋪的肥皂好使得很,我家中那洗衣板也用不上了,弟妹你上回不是說洗衣板好用麽,家裏還有兩個,你全拿去便是。”
她很是大方的擺擺手。
米仙仙斜睨她一眼。
主意可打得真好呢,真是多謝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