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醋
轉眼暑假過半,國文大校園裏陸續空了一半,學生們回家的回家,實習的實習,交換的交換。還賴在學校裏的,大部分都是苦逼的研究生和博士。汪先生來接封教授下班的時候,終于不用再苦苦尋找車位。
封皓然正在辦公室給幾個研究生開會,手機閃了兩下。他瞥了一眼發信人,迅速反扣上屏幕。
“咱們說到哪兒了?”他問道。
一個學生忙給他杯子續上水:“說到拉丁文的引用材料格式問題,還有關于古希臘西方戰争美學發源的那一塊,是中途您新加上的,等于整個西方美學部分整體變了小方向,這麽一來,立項時候做的文獻綜述和我們成文以後引用文獻的重合度就太低了,開題裏的問題也缺少了針對性。”
封皓然翻了翻原始的立項材料,吩咐道:“這兩周你們各自再寫一份文獻綜述吧,你們自己分一下章節,不用替換原來的,我來寫一個書面說明,一起附錄在後邊。拉丁文的引用材料比照英文的格式來,我記得還有古希臘語的材料,也一并比照英文格式,有個別問題發到群裏,咱們再讨論。兩周後開學,我們的這個課題年底申報,9月怎麽也要開始收尾了,大家都最後加把勁兒。”
封皓然之所以能在人才濟濟的國文大評上青年教授,并不在于他教學實踐有多麽牛逼,他總共沒上過兩年的課,課程教學肯定沒法和老教授們比,假如按照教學評比職稱,封教授十年之內評選職稱都沒戲。好在共和國目前的學術界都是一個德行,教學和科研這兩條腿,瘸得比蘇聯的輕重工業還厲害。封皓然在國外博士交流站讀進站博士的時候,自主申請到了國家級別的課題,學生時期發表過的科研文章不知凡幾,是自帶項目自帶課題進國文大的,堪稱帶資進組。
他手上握着兩個國家課題,其中一項做了三年多,年底就要結項,收尾工作卻還沒做完。還有市級重點課題也新批下來了,要趁暑假把工作布置下去,九月份開學以後又面臨新課和帶新研究生,到時再準備課題總歸是匆忙一些。
迅速分配好任務開完會,封皓然挂出一副端莊慈愛的微笑,一幅從容淡定的端莊教授模樣,捧着杯子目送了他的研究生們離開。确定人都走完了,他心裏又默數了半分鐘,霍地一下迅速站起身來,将杯子往桌面上一墩,提起包就飛奔而下。
隔壁蔡教授的博士正在自動售賣機前買飲料,感覺身後一陣風吹過,細小的銅鈴聲叮叮當當響得急切,他有點納悶地回過頭來,只看見了封教授風風火火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拐彎。
“唉,年輕真好。”比封教授還大七八歲的博士生由衷地感慨道。
年輕的封皓然教授走進電梯,伸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左胸。走動間,那裏還有些輕微的灼痛,但更多的是想被狠狠搓揉的癢意。他胳膊肘裏夾着電腦,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還沒摘,步履匆匆,一副溫文爾雅斯文敗類的樣子,辦公樓裏零散幾個學生,見了他都小聲議論着。
汪熹戴着墨鏡,正在車裏等他,空調開得很低,封皓然一靠近車窗,便撲面一股涼氣。
“主人。”封皓然趴在車窗上,小聲笑道,他最近不知怎麽,總是愛笑,汪熹嘲諷他傻乎乎的。
汪熹有心同他調笑幾句,還沒開口,就聽教學樓那邊傳來一聲招呼:“封老師!”聲音又脆又高,婉娈有致,好聽極了。
封皓然回頭看去,見一個男孩子快跑過來,穿着嫩黃色的T恤,淺藍的牛仔褲。
“是你啊!”封皓然有些驚訝,是上學期選過他課程的外校的學生,似乎是國音的學生,難怪聲音那麽好聽。
對方比他更驚訝:“封老師您還記得我呀!”男孩說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粉雕玉琢的一張小臉有些薄紅。
封皓然便笑道:“我對我記憶力還是蠻自傲的,國音大的學生,姓楊?楊……芃?”他試探着問道。
楊芃簡直幸福得要昏過去,忙不疊地點頭:“是我是我!這不放暑假了麽,我們合唱班來國文大彩排,老師您也沒回家?”
“正要回去。”封皓然比了下身後的越野車。
汪熹的臉從敞開的窗戶裏露出來,茶色的墨鏡後面是平直的眉與一雙深邃的眼睛。他微微颔首,算是打過了招呼。楊芃有些無措,目光在封教授和那個男人之間睃巡一圈,試圖打量出一些什麽,然而封皓然的反應太自然了,那個男人臉色平靜無波。
“那,那不耽誤您了,”楊芃嚅嚅道,“暑假快樂啊封老師。”
封皓然拉開另一側的車門,矮身坐了進去,笑着告別道:“暑假快樂。”
“挺受歡迎嘛,”車開出國文大的東門,汪熹挑眉,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上次我來找你還有人圍着要微信號。”
封皓然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是他,上次你看到要微信號的也是他。”
“這你都記得?”汪熹不知怎麽,有點不高興。
封皓然沒有察覺到主人隐秘的小心思,自得道:“我過目不忘,背東西也好,記人名也好,一遍即永恒。”
汪熹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是麽?”語氣裏的意思意味深長。
而後一路無話。
回家以後,汪熹努了努下巴,讓他先上去,自己去車庫停車。
封皓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飛快地擡起眼皮看了主人好幾眼,有些惴惴地上樓了。
打開門卻見屋裏有人,一位女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見開門的動靜,一臉怒火地轉頭看向他。
封皓然那一瞬間腦子裏已經滾過了無數狗血的念頭,他咽了咽喉嚨,小聲試探道:“您是……”
那人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看見了他脖頸戴着的項圈,一臉不屑地道:“這麽多年沒見,他這個變态的毛病,還沒改呢?”
傳說中的妹妹?汪澹?封皓然把自己從狗血劇情中擇了出來,從容了一些:“心理學上認為這只是性癖的一種,屬于次主流文化的亞文化,只要秉承安全、理智、知情同意的原則,不危及社會他人,不能算作變态。”封皓然授業恩師的女兒,就在國文大心理與認知學院讀博,受小師妹的影響,也關乎到自己的性癖,封教授作為學院派的Player,對虐戀文化的成因,多少也了解一些。
她妹妹顯然也知道汪熹的喜好,對他半點不客氣的:“你跟了我哥多長時間了?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還不去給我倒杯咖啡。”
封皓然勾唇似笑非笑:“我們家沒有咖啡。”
“唬誰呢,”汪澹翹起二郎腿,封皓然察覺到對方沒有換鞋,“我哥一個留洋多年的人,家裏會沒有咖啡?”
封皓然将自己的放到陽臺的茶桌上:“我咖啡過敏,他戒了。”
汪澹冷笑了一聲,點了一支煙:“煙灰缸總有吧?”
“他也戒了。”封皓然不悅地看向她掉落一地的煙灰。
“沒咖啡還沒水嗎!”汪澹冷喝道,“你這個下人怎麽當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封皓然臉色發青,想了片刻,仍舊壓下了火氣,給她端了一杯清水。
“誰讓你給她倒水的?”汪熹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冷得可怕,他厲斥,“給我倒掉!”
封皓然那杯水還沒沾上桌面,聽見汪先生的吩咐,順勢就端走了那杯水,去廚房倒掉了。
“你!”汪澹怒指着汪熹的臉,豆蔻色的指甲戳在汪熹眼前。
“把煙給我掐了!”汪熹臉色難看。
汪澹故意将煙灰往地上抖了抖,灰白的餘燼散落一地:“回頭叫你的下人收拾了,幾點煙灰而已,怎麽,我還指使不動了?”
封皓然倒了水便沒再出去,扒在廚房門邊,偷聽外面那兩個人說話。
“他不是我的下人,我們家一直是我在打掃,”汪熹挑起一邊唇角冷笑道,“你走之前給我收拾幹淨,落下一點,我點一條煙,一根一根熄在程遲嘴裏,你信麽?”
封皓然偷偷笑了一下,默默關嚴實廚房的門。後來他們談了什麽,他沒再關注,也忘了和汪熹生氣一路不理他的事情,在廚房裏開心地剁排骨,哼着歌。
隔不久,聽到汪澹歇斯底裏地一聲大喊:“我是你親妹妹!你這麽對我?!”然後一聲劇烈的摔門聲響。
排骨飛完水,放在鍋裏炖的功夫,汪熹推開門走進來了,手裏捏着一張濕巾紙,裏面是他妹妹散落一地的煙灰。封皓然見他面色不豫,挨到他身邊,也不說話,就同他一處站着。
“反了你了?”汪熹瞥了他一眼。
封皓然見他不高興,忙讨好道:“我是真的想吃排骨了,我今天就想吃排骨。”
汪熹捏住了他的後頸,将他粗暴地拉進自己懷裏:“我說這個了麽?”他冷笑一聲,一句一頓,質問道,“給她倒水?聽她吩咐?喊你下人你也不反駁?她要讓你跪下呢,你是不是還準備對她彎彎膝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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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衣服吃素,或者脫了衣服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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