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岐公子
岐蘇在餘舟家這段時間, 每日除了三餐跟早晚給陳大娘診脈之外,幾乎像是透明人一樣,即便不在書房看書, 出來也是安安靜靜的, 頂多就是逗逗小晨晨。
餘舟跟錦川摸準他的性子後, 也不強求他跟大家打成一片, 只每日飯菜往精細了準備, 尤其察覺岐蘇喜歡吃甜糯的東西後, 錦川更是變着花樣給他做點心。
也确實如李淮說的那般,齊家是杏林世家, 岐蘇也是醫術了得,不過兩三日,陳大娘的精神就好轉了不少,每日上午跟下午沒有風的時候, 都會出來院子裏坐坐。
室外寬敞, 通風又好,而且岐蘇也說了, 這種情況下,晨晨過去玩不用擔心會沾染了病氣,所以陳大娘從房間出來的時候,錦川也會帶晨晨過去轉轉。
至于餘舟, 家裏沒什麽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就帶着李淮兄弟二人開始去地裏收東西。
上半年他雖然忙于考試, 但家裏的地也都沒荒着,現在收回來的東西, 帶是肯定無法帶去府城,卻也能賣上一些銀錢。
尤其是紅薯, 錦川都跟外祖母他們說了,就肯定要多做一些紅薯幹跟紅薯粉帶過去。
陳大娘的身體一天天的好轉,前前後後算下來,岐蘇也在餘舟他們家待了六日了。
這天上午岐蘇在院子裏納涼,錦川看他視線一下一下地往自己這邊瞟,沒忍住在心裏笑了下,然後正色道:“岐公子如果得閑的話,可以幫我照看下晨晨麽?我有點事情要去做。”
餘舟跟李家兄弟都去了地裏,晨晨雖然乖巧,又坐在搖籃裏,但終究不過幾個月大的嬰兒,沒大人看着的話根本不行。
他要去做事,如果不請岐蘇幫忙的話,就只能去請隔壁陳家的人了。這樣一來更麻煩。
所以錦川覺得,他這個請求的話,說得一點也不刻意,相當的自然。
果然,岐蘇點了點頭應道:“好。”甚至在看向晨晨的時候,他眼睛一瞬間還有些發亮。
錦川在走進竈房前,回頭看到一向沒什麽表情的岐蘇,正伸着一根手指逗晨晨玩,沒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感嘆自家兒子實在是禍害。
不過他忙着去做吃的,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竈房裏有餘舟昨日挖回來的紅薯,他挑了兩根漂亮的,削皮後切成指甲蓋大小的粒,加上一些面粉跟水,當然還有不可或缺的糖,把面粉和成軟硬适中的漿狀,再裝到只一個圓圓的,只有指節高的模型裏,放油裏面炸。
等炸成金黃色時,一個簡單的紅薯餅就做成了,焦香的味道,估計院子外面的行人都能聞到。
錦川的手腳很麻利,從進竈房到端着碟子出去,頂多就兩刻多鐘不到三刻鐘的時間。
結果他一出門,就看到岐蘇有些笨拙地把晨晨抱在懷裏,手裏拿着個撥浪鼓在玩,臉上也挂着淺淺的笑容,是他們之前從沒見過的模樣。
南燭先看到錦川,小聲地在後面提醒了岐蘇一句。
岐蘇猛地擡頭看了錦川一眼,又低頭看了眼要繼續跟他玩的晨晨,一時繼續抱着不是,放下更不是。
錦川這下真沒忍住,唇角浮起一抹笑容,只是察覺到後,就又馬上繃住,用拳頭擋了下嘴唇道:“晨晨有些重了,一直抱着怪累的,讓他自己坐搖籃裏就好。”
說完他飛快地瞥了自家可可愛愛的兒子一眼,在心裏默默道了歉,才又把手裏的碟子放到旁邊的小桌上,“我做了點吃的,岐公子嘗嘗看味道如何。”
岐蘇點了點頭,又去洗了手,才矜持地撚起一塊,小口小口地開吃。
錦川也拿了一塊,先撕了黃豆粒大小一塊喂給晨晨,才自己開始吃。
岐蘇吃完一塊,用南燭遞來的手帕擦了手,便道:“東西很好吃。”
錦川颔首,看他還有話要說的樣子,就沒有接話。
岐蘇繼續道:“陳大娘的身體也已經好轉得差不多,這兩天在吃的那個藥方,吃完一副應該就差不多了,我留不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差別。”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半垂着腦袋道:“我計劃明日就回府城。”
從他說陳大娘的身體好轉開始,錦川就隐約猜到了他要說回去的事,只是真等岐蘇說出來,還是怔了一瞬,才道:“這麽着急嗎?”
岐蘇垂眸道:“離開醫館好些天了,我有些不放心。”
他都這麽說了,錦川哪還好意思再留客,只等餘舟一回來,就把這事情跟餘舟說了。
餘舟也跟錦川是同樣的想法,知道岐蘇說要回去,就道:“那明日讓李淮他們兄弟二人送你走。”
現在正值秋收季,地裏的活本來就多,少一個人就要少做好多事,更何況一下子讓兩個人送他回去。
但岐蘇也有自己的顧慮,沉吟了半響,終是沒有拒絕。
李淮跟李池第二天要送岐蘇回去,餘舟下午就沒準他們幹活,只讓好好休息,養足了精神,之後才好趕路。
一下午時間而已,他自己也沒去地裏,只在家裏準備一些送給岐蘇的禮物。
陳嬸子知道岐蘇要走,更是從吃完午飯起,就開始準備飯菜,打算晚上請岐蘇好好吃一頓。
餘舟跟錦川之前就商量過,兩人都覺得,陳大娘這一病,之前請醫用藥就花了不少的銀錢,這次以岐蘇的水平,又是從府城特意趕來,看診費肯定不是個小數目,陳家在村裏雖然算得上是小富,但真不一定付得起這個銀錢。
況且人是他們請來的,所以兩人一致決定,在陳家人問岐蘇診費之前,就提前把銀錢給付了。
岐蘇正坐在晨晨的搖籃旁邊,有一下沒一下的轉着搖籃上的小風車,聽到餘舟問診費的時候,還愣了下。
過了一會兒,像是決定了什麽,才站起身道:“診費……已經有人付過了。”
餘舟跟錦川對視了一眼,訝異道:“是我表兄嗎?”
“不是,”岐蘇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不自在,微低着頭道,“是陶……姜,陶公子。”
他說後面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特別的小,要不是屋內安靜,餘舟跟錦川又是凝神細聽,根本就不可能聽清。
只是這個結果,讓兩人更驚訝了,不由齊齊轉頭去看李淮。
之前不是說他們表哥李浩林有個好友是大夫麽,怎麽又變成是陶姜給了診費了?!
李淮是李家的家臣,還不是李浩林的貼身書童,知道自家少爺跟這岐大夫是好友,還是無意中聽老爺提起過一回,哪知道少爺的另一個好友也跟這岐大夫是好友啊。
因而對上餘舟跟錦川疑惑的目光,遲疑了一下才把知道的都說出來,“那日我們去請岐大夫的時候,陶公子也在。”
具體是怎麽請的人,以及有沒有人給過診費,他一個下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就只知道這些,餘舟肯定也不可能為難他,而且真想要知道具體情況的話,等去了府城,沒有什麽事是問不出來的。
錦川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看着岐蘇道:“阿姜他診費都給夠了?”
被錦川這麽看着,岐蘇垂放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看起來更加不自在了,聲音依舊是低低的,“給……夠了的。”說完他還擡起的頭,看着錦川點了下腦袋。
“那就好。”錦川颔首。
岐蘇見他不再發問,似乎松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道:“這幾日在你們家吃了紅薯,感覺特別的甜,我可以帶帶一些回去嗎?”
他應該是沒有主動問人家讨要東西的經驗,話說到一半,臉就紅了。
“當然可以,”錦川趕在餘舟前頭道,“我也覺得我們家的紅薯挺好吃的,去年阿姜就特意讓我們給他留了,好從府城回來的時候吃。你這次回府城,若是方便的話,可以幫我們帶些給他和我表哥嗎?”
岐蘇點頭,“可以的,我跟南燭……本來就沒帶多少行李,馬車上放得下。”
錦川又笑了下,餘舟總覺得,他這個笑容格外的意味深長。
只是現在人多,尤其是當着岐蘇的面,他也不好多問什麽。
之後又忙着收拾東西,以及去陳家吃飯告別,大家都聚在一塊兒。
一直等到晚上躺在床上,餘舟才找到機會問錦川,“我總覺得,你今天跟那岐公子說話的時候有些怪怪的。”
錦川聞言翻身起來,撐着腦袋,含笑問道:“夫君覺得哪裏怪了?”
“說不上來哪裏怪,就說話的語氣以及看他的眼神,”餘舟蹙眉沉思了片刻,才緩緩道,“總感覺太親近了些,還好像是說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錦川一下子沒撐住,伏在餘舟的耳邊,笑得甕聲甕氣的,“夫君才發現我跟那岐公子說話比較親密啊?”
餘舟霍地轉過頭,但一貫以來的信任,又讓他很快冷靜下來,“說說看是怎麽回事?”
錦川見自家夫君居然不驚不怒,深深嘆了口氣,接着壞笑了一下,把頭又往前伸了點,附在餘舟的耳邊道:“夫君難道沒發現,那岐公子……是個哥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