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床前孝子
這時候李家兄弟二人也進來了, 餘舟便也詢問了一句。
李淮同樣笑着道:“我們晚上都吃飽了的,喝盞熱茶就好。”
既然大家都說不用吃,餘舟也就不再堅持, 沏了壺熱茶給幾人倒上, 又去竈房拿了碟白日裏錦川做的南瓜餅出來給大家吃。
說着不餓的岐蘇, 似乎很喜歡甜甜糯糯的南瓜餅, 小孩子巴掌大小, 薄薄的黃色餅子, 他一口氣吃了三個才停下。
又喝了一口熱茶後,他似乎才意識到, 剛才好像吃得多了些,臉上細微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餘舟在心裏笑了下,當做沒看到,又給他把茶給加滿。
看大家趕路都累了, 餘舟估摸着歇的時間差不多夠了, 就點着燈,先帶幾人到竈房跟井邊, 認識了一下洗漱的地方,又領着去看了睡覺的房間。
雖然餘舟跟錦川一開始不确定李家兄弟能把岐蘇請來,但兩人還是早早把床鋪給安排上了,他們家地方有限, 餘舟的書房都收拾了出來, 鋪了床, 現在給岐蘇跟其侍從用。
岐蘇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其實并不挑, 看着簡陋的環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餘舟等他們都洗漱完睡下, 才回房間。
錦川還沒睡,看到餘舟回來,打了個哈欠問:“大夫請來了?”
“請來了,”餘舟把蠟燭放下,寬衣也躺到床上,“是個年輕的大夫,看起來醫術應該不錯。”
錦川眨了眨眼,撐起身疑惑道:“大夫醫術如何還能看出來嗎?而且還是個年輕的大夫。”
餘舟失笑,“他看起來有些冷淡,不都說這樣的人,大多是深藏不露的高人麽?”
錦川搖了搖頭,表示沒聽過這樣的說法,又縮回被子裏道:“睡吧,究竟醫術如何,等明日讓他給陳大娘看過就知曉了。”
或許是大夫請來了,餘舟跟錦川心裏比前些日子輕松了不少,兩人晚上都睡了個好覺,直到第二日天亮才醒。
家裏有客人在,兩人也不好睡懶覺,醒了便起床準備燒水跟做早飯。
結果兩人才走到堂屋,就看到李淮已經在外面打掃院子了,而李池正在竈房裏燒水。
餘舟腳步頓了一下,想到外祖母跟姨母說過,這兩人是來幫自己幹活的,便也沒說什麽,只看了眼書房的方向,見門仍舊關得嚴實,就壓低了聲音跟李淮說:“家裏現在還沒什麽事要做,不用起太早。”
“我們今天已經有些睡過頭了。”李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言下之意,在府城的時候,他們兄弟二人起得比現在還要早。
餘舟颔首,沒再多說什麽,他是知道這兄弟二人不會做飯的,洗漱完後就問,“早上有什麽想吃的嗎?”
“都可以,”李淮道,“我們兄弟二人都不挑食。”說完他往岐蘇睡覺的房間看了一眼,言下之意,餘舟只用顧慮岐蘇就好。
如果只餘舟他們一家三口的話,早上大多數時候都是吃的稀飯跟雞蛋,但想到岐蘇他們昨日就在路上吃了點晚飯,到這裏也就喝了盞熱茶,吃了點南瓜餅,早上肯定餓了,餘舟便打算做點能抵餓的東西。
家裏有前幾日村裏人來道喜時送的雞蛋,還有他們從府城帶回來的挂面。
餘舟問道:“在路上的時候,你們可有留意到,岐公子他是否吃面條?”
“吃的。”說這話的不是李淮,而是從書房出來的岐蘇。
“那早上就吃面條,”餘舟看了眼岐蘇,見他一臉沒睡醒的模樣,眼眶下還有淡淡的青黑,便又問,“怎麽沒多睡會兒?”
“給病人診治要緊,”岐蘇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覺什麽時候睡都可以。”
他都這麽說了,餘舟也就不再廢話,去竈房用最快的速度,煮了幾碗青菜雞蛋面出來。
大家剛吃完放下碗,院子外的大門就被人敲響,緊接着陳嬸子推門進來,“昨晚上聽到你這邊有動靜,可是來了客人?”
“嬸子來得正好,”餘舟起身把陳嬸迎進來,指着岐蘇介紹道,“這是府城來的岐大夫,我想請他去給大娘看看。”
陳嬸子怔了怔,背脊一瞬間崩得筆直,許久才看着岐蘇吶吶道:“府城來的……大夫?”
岐蘇點頭,站起身,臉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不過說出的話還算溫和,“麻煩帶下路。”
“哦,好好。”陳嬸子慌亂地轉身,在前面帶路。
幾人說話的時候,岐蘇那個安安靜靜,很少說話的侍從,已經飛快地跑到他們睡覺的房間,把來的時候背着的那個木箱子帶上,跟在岐蘇的身後。
餘舟朝李淮點了下頭道:“麻煩你兄弟二人看下家,我跟錦川也過去一趟。”
陳嬸子都走到自家院子裏了,仍舊有些沒回過神來,茫然地道:“孩子他爹,舟小子從府城請了個大夫過來給娘看病。”
她這一喊,把除了尚卧病在床的陳大娘外的所有陳家人,都喊了出來,就連小娟,也從陳大娘的那個房門口,伸了個頭出來。
一家人俱是同樣的驚詫。
而陳嬸子喊完之後,終于回過神來了,連忙對岐蘇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岐大夫您裏面請。”
岐蘇點了點頭,帶着侍從進了房間。
陳大娘睡覺的房間本來就不是很大,怕影響岐蘇診治,也沒敢跟太多人進去,只陳叔、陳嬸還有餘舟守在裏面。原本在裏面照顧陳大娘的小玉跟小娟,則退了出來,和錦川還有陳豐一起站在門邊。
陳大娘這會兒正醒着,之前陳嬸在外面喊的話,她就已經聽到,現在大夫到了跟前坐下,她心裏感動,又有些無奈地看了餘舟一眼,輕嘆了口氣道:“舟小子你跟錦川也真是的……”
“先讓岐大夫診脈吧,”餘舟看到岐蘇的侍從已經把脈枕拿出來,便道,“其他的事情,等以後再說。”
陳大娘點頭,在岐蘇侍從的幫助下,把手放在了脈枕上。
岐蘇診脈的時間有些長,診完之後,他又看了陳大娘的舌苔,完了又問之前是否有請其他大夫看過,得知已經有兩人看過,并且還在吃藥後,就讓陳嬸子拿了副未煎的藥過來查看。
這一折騰,便是小半個時辰,期間晨晨覺得無聊,錦川都帶着他出去轉了一圈回來了。
岐蘇這才把查看過的藥材重新包好,原本緊蹙的眉頭也放松了一些,緩緩道:“寒氣入體未能及時祛除,又加之年雖已長,時間一久,就容易沉疴不起。”
“那可有方法能讓我娘早點好些來?”陳嬸子急忙問道。
“老人家現在吃的這個藥方,主要作用是祛寒,只是老人家年歲大了,用多了容易傷及根本,我重新開一副扶正祛邪的藥,先吃幾副,”岐蘇道,“之後我每日早晚兩次過來診脈,再根據具體情況調整藥方。”
餘舟從昨晚看到他起,就是這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樣,只是這會兒陳述陳大娘病情的時候,這種天地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樣子,卻極大地穩定了衆人的心緒。
陳嬸子眼眶都濕了,“麻煩岐大夫了,您開好藥方,我馬上就去鎮上抓藥。”
“有些藥材我帶過來了,”岐蘇道,“你們去抓缺的幾樣就可以。”
說完他就起身,帶着侍從,回餘舟家開藥方。
請來的大夫去開藥方了,于理他們也該去候着才是,于是餘舟朝陳大娘點了下頭道:“大娘,我跟錦川先回去一趟,晚點再過來看您。”
即便如陳大娘這樣看得開的人,再看到能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後,也是開心的,精神都好了不少,慈祥地看這餘舟道:“辛苦你跟錦川了。”
“哪有的事,”餘舟道,“于我跟錦川來說,您就是我們的親人,親人生病了,我們請大夫不是理所應當的麽?”
岐蘇走了,他們也不好耽擱太久,又客氣了幾句,餘舟跟錦川,還有陳叔、陳嬸子,就連忙跟了過去。
他們回到餘舟家裏的時候,岐蘇已經把藥方開好,又把沒帶過來的藥材寫下來,遞給陳叔道:“按這個去抓藥就好,抓回來的藥送過來,讓南燭煎藥。”
南燭是他侍從,從小跟着在醫館裏做事,煎藥的技能已經爐火純青,讓他來煎藥,才能把藥效發揮出最大的功效。
陳叔跟陳嬸自然是沒意見,并且又道了一次謝。
岐蘇頓了一下,想起了什麽,緩緩道:“老人家即便病好了,以後恐怕也不能做什麽活計了,得好生将養着才行。”
陳嬸忙不疊地道:“只要娘能好,別說是不能幹活,讓我們怎麽伺候都行。”
岐蘇點了下頭,雖然幅度很小,但幾人都看到,他似乎是笑了下。
作為大夫,他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更是聽多了那種願意用自己的壽命去換的話,但其實誰都知道,病痛又怎麽換得了。
相較之下,他更喜歡聽這種願意好好伺候的話,尤其是陳家這種,已經伺候過一段時間,心裏都清楚伺候一個病人的艱辛,卻又願意堅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