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晟……晟哥,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許哲閉着眼睛,濃密的睫毛微顫,在光下投出讓人心癢難耐的翕動陰影,突如其來的低聲呢喃卻讓夏熠整個人都不好了。
夏熠右手伸過去,撫摸着他方才為他吹好的柔軟微濕的發,坐在床邊半眯着眼看他繼續在睡夢中坦露心跡。
“不,我……我不是奇怪的人。”
他的眉頭輕輕皺起,嘴角也撇成了一個委屈的弧度,徒手在床邊摸索,最後抱住了床上的另一只柔軟的大枕頭,把臉埋進去,挪動位置的時候,枕頭上明顯有了濕痕。
夏熠将室內的空調打高了一些,給他蓋上薄毯子,臨走的時候把屋子裏的燈悉數關了,許哲連同他的夢頓時陷入一片黑暗混沌之中。
——
第二天,夏熠在一陣極有節奏的噪音聲中醒來。天光大亮,屋子外頭熱氣蒸騰,連蟬跟蛙都懶得再叫一聲了,那鈍重的噪聲卻讓人心煩意亂。他披上睡袍,一邊系腰帶,一邊推門走上露臺,發現許哲正推着除草機在樓下花園裏幹活,他顯然起得很早,部分綠色植物已經被認真修剪過,呈現出各式各樣可愛的動物輪廓。
貓咪的尖耳朵,小象的長鼻子,狐貍的大尾巴……許哲仿佛置身于青綠色的童話世界,而他本人就是最讓人心頭柔軟的根源。
夏熠走下樓去,許哲意識到身後有人,回頭一看,立刻停下了除草機。“吵到你了嗎?抱歉。”
“你以為自己是剪刀手愛德華嗎?"
“啊?不,園丁大叔在除草的時候扭到腰了,我不知道你還在睡。”
許哲從小就很喜歡美術和手工課,但是因為對修剪植被這件事幾乎毫無經驗,所以動物們的輪廓除了可愛之外,更多是質樸和笨拙。
“看來我可以少花一份人工費了。”夏熠不動聲色地調侃他,回想昨晚,他就恨得牙癢癢,但是許哲對此一無所知,不管他怎麽出招,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着力。
許哲哪裏清楚其中的關竅,他生怕夏熠的玩笑成真,連累那位淳樸的園丁師傅從此失業。
這一天的身體檢查進行得十分順利,只是許哲看得出,夏熠的心情不太好,沒有同他多說話。以往每次做完超聲之後,他都會認真細致地用濕巾和紙巾輪換,幫許哲把胸口的耦合劑擦幹淨。
雖然這并不在他的工作範圍內,但兩個人都十分習慣了,許哲通常會把腦袋偏向一邊,緩緩地閉上眼睛。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向眼前的男人袒露的刀削斧砍般流暢生動的肩頸線條,微凹的鎖骨,以及順勢而下的連綿風光有多麽迷人。
盡管超聲中途,夏熠讓他再靠過來一些,或者“側過身,挺起胸”,以使自己更加方便為許哲掃描,已經足夠叫人尴尬和面紅耳赤,但是都不及他在事後為他的病人擦拭身體來得羞恥。
這是他職責之外的事,或者說,夏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身份發生了轉換,已經不再是一個醫學研究人員。
許哲最初并不懂,所以任由夏熠做完了全套。但從Lily口中知道正常流程之後,他已經無力拒絕夏熠。那樣會讓兩個人陷入無比尴尬的境地。
“你是說。老板他親自為你……”
許哲點了點頭,Lily顯然難以置信:
“他有潔癖,連超聲都很少親自做。”
今天他沒有為許哲擦拭身體,除了指導許哲完成超聲的必要溝通之外,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夏熠在電腦上記錄許哲的各項體征參數,并做了簡單的分析,一擡頭,許哲正坐在機械床邊看着他。
“你怎麽還沒走?”
“你渴嗎?喝水吧。”他把剛倒好的溫水遞過去,“我看你拿起杯子又放下了,一定是空的,所以就自作主張給你倒了杯水。”
“……”
“哎,這杯子是新的,我沒用過。”許哲想起他的潔癖,畫蛇添足般加了這一句。
他看着夏熠把水喝完,然後默不作聲離開了。
晚上許哲早早地洗完了澡,想起下午阿姨來收拾屋子的時候,提醒他的話。
“今晚又有一幫妖魔鬼怪要來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下半夜還得跟着收拾。”
“哎?”許哲聽得一頭霧水,并沒有太當真。
“總之,你是個好孩子,聽阿姨的準沒錯,不要出去。晚上早點把門窗鎖好,睡個好覺一夜到天亮。”
“聽着像有妖怪出沒,會吃人的那種。”
無人回答,阿姨已經風風火火出了門,去打掃對面客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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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哲整晚一直在做微信公衆號上的內容,直到把這周的主題全都拟好,又确定了出去采編的時間,正要去睡,樓下嘈雜的音浪又一次震蕩着他的耳膜。
工作的時候确實渾然未覺,可是一旦安靜下來,這噪音被放大無數倍,将要沖破腦際。
保潔阿姨的警告完全被抛諸腦後,許哲想着,他只要悄悄走上露臺看一眼,只要一眼,然後他就乖乖進屋睡覺。
抱着這樣的想法,許哲推開通往露臺的落地玻璃門,一只腳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