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哲渾渾噩噩回到家,躺在床上失神落魄好半天,工作丢了,但他不能不吃飯,擦了把臉,他重新振作精神,打開電腦,爬上招聘網站,認真更新了個人簡歷。上一次登錄時間還停留在三年前,實在太久遠了,這個世界日新月異,許哲不由生出一絲恐懼來。
做完這一切,背對着卧房大門換衣服的時候,他同母異父的弟弟悄沒聲兒地轉開了門把手。
許哲并不知情,他剛把束帶解開扔到床上,套上了寬松的t恤,想一個人待在屋子裏靜一靜。
一轉身,着實吓了一大跳:
“阿凱,你怎麽不敲門就進屋了?”
“我在自己家,要敲什麽門,從小到大不都這麽過來的?”
“……”
“還是說,哥你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許哲一時語塞,這短暫的間隙裏,他那個剛念大學的弟弟,忽然走到門邊,”啪嗒“一聲把門從裏頭反鎖上了。
雖然他們打同一個娘胎裏出來,但兄弟倆長得一點兒也不像,許哲巴掌臉,眼睛大,五官精致利落,腿長腰細,現在可能還要加上個胸大了。而弟弟阿凱,兩邊臉頰還密密地冒着青春痘,仿佛燒不盡的野草地那樣生機勃勃,下巴上的胡渣總也刮不幹淨,但絕不是成熟男人的性感,倒可以作為邋遢的佐證。
這小算盤敲得震天響的弟弟,從未把哥哥放在眼裏,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老媽口中那個不幸因公殉職的死鬼前夫留下的拖油瓶罷了。家裏供他吃喝念書,壓榨了自己的那一份,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這個便宜哥哥工作了,該是回報家庭的時候了。可上交工資還沒幾年,竟然又面臨十分不妙的失業處境。
既然如此,那麽理應用其他方式來彌補這巨大的損失和虧空。
“哥,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什麽意思?”許哲一瞬間頭腦發懵。
“我不信你關起門來,一個人在屋裏,不摸着上面撸下面。你看看,啧啧,隔着這件小白T,我都能看出它的形狀了。”
“你……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哪有你厲害!我知道你喜歡晟哥,可你這也太豁的出去了,比女的還大還圓還他媽挺翹,宇哥這回沒理由再裝模作樣不拿你當回事了。但是吧,也得有個人陪你操練操練不是,你放心,我對你下面的原裝貨一丁點兒興趣都沒有,只要玩兒夠了上面,就着撸兩發就算完事了。”
“不要臉!”許哲罵人完全沒有新意,但是打人毫不手軟,他雖然瘦,但是有力氣,自小就是校隊的主力,工作以後也勤于鍛煉,遠比眼前這個好吃懶做的假弟弟有威脅與攻擊性。
如在霧霾中迷失許久,一直以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許哲太累了,這一刻忽然大廈傾塌,他眼裏溢出了淚,咬着牙沖上去一頓狠揍。
這一揍,阿凱的門牙沒了,他也連人帶包裹給丢了出來。
——
許哲被掃地出門前,他媽在家裏嚎啕大哭:
“阿哲,你咋變這樣了呢。你也不想想,左鄰右裏閑言碎語,我們承受了多大壓力。昨天你叔叔還跟我商量,不然咱們就搬家吧,找個不那麽熱鬧的地方,關起門來誰也不認識誰。”話說到這裏,就被上門安裝窗簾貼牆紙的打斷了。那人喊了門被放進來後,徑自量起了尺寸:
“這房子雖然老了一點,好好拾掇一下,馬上鳳變冰!現在房價這麽貴,難得地段也好……呦,您兒子在家呢,這麽大一帥小夥兒,好事近了吧,難怪你媽火急火燎地翻新屋子呢!”
許哲心裏其實門兒清,這一番動靜,只不過因為他那個無賴弟弟暑假回來的第一句話:
“這屋子又破又舊,牆皮都落了,怎麽住人。”
許哲一言不發進屋繼續收拾行李,臨走的時候,他媽正在跟師傅讨價還價,阿凱關了門,呼呼作響的老式空調隔着牆壁依舊聲浪不減,他不耐煩吼了一句:
“媽,這空調也得換。”
一切都很鮮活真實,但沒有一個細節屬于他。
許哲走出樓道,轉過頭去看,這烏煙瘴氣的筒子樓并不高,卻遮蔽了他大部分視線,連天空都在一片破敗下顯得灰沉沉的。他想起小時候,爸爸每天都在這裏,将小小的他扛過肩頭,飛奔上樓去。
當時覺得樓前的院子好大,這個世界好新。
許哲其實無處可去,這些年他的積蓄多半上交充公了,眼下又丢了工作,靜下心來深思細究才覺得恐懼,現在自己這副模樣,又能找到什麽像樣的工作呢。即使一天不被發現,時間長了也要露出破綻。
總不能為了掩人耳目,真的扮成女人吧。
他在網站上預約了一間群租房,三室兩廳被隔成了六個房間,下午跟着中介的小哥去看了看,最後定下了最小的那一間,面向朝北,是廚房改造的,沾了點餐廳的邊角,窗戶勉強可以打開透個氣,只因為租金便宜。
二房東一再向他保證,一間房只住一個人,他才讷讷地押一付三交了錢,誰知晚上立馬上演活春宮,衛生間裏鴛鴦戲水,等了一小時門卻紋絲不動,水聲倒是愈發歡愉。
好不容易進去了,只剩冷水潑面,好在是大夏天,許哲一個男人,即使身上多了幾兩肉,也不妨礙冷水裏沖一把。然而睡前,隔壁房間大床又在咿咿呀呀響,主演換了人,戲碼卻不變,一塊工程木板隔了餐廳和廚房,這就很令人崩潰了。最後如臨地震現場,連男主角沖鋒陷陣時嘴裏頻頻喊出的口號都聽得一清二楚,許哲早已完全沒有睡意,閉着眼睛捱到了天明。
第二天,他一大早起床洗漱,換好幹淨衣服,出門買了早飯,因為不想回去,就坐在便利店前的臺階上慢慢吃。
那間屋子算不得家,只是他夜裏閉眼休憩的地方。
解決完手裏的飯團,他起身撥了個電話:
“您好,我想拿回我的證件。”
他聯系了扣下他證件的安保頭子,對方讓他回一趟別墅區。
“我還以為您三頭六臂神通廣大,不把這破證當一回事兒呢!這都幾天啦,趕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