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許哲在悶熱的夏日早晨醒來,外面黑壓壓一片,眼看着要下雨了。他的房間沒有空調,卸給同母異父的弟弟高考備戰用了,如今弟弟念了大學,此事無人再提。
風扇早就停了,他滿頭滿臉的汗,随手抹了,套上褲子,卻在将要穿上T恤的時候一愣。
昏天黑地睡了一晚,他竟然差一點将這場噩夢給遺忘了。
本以為睡醒之後,一切都将恢複到出廠設置,現在這一點天真的希冀瞬間又破碎了。
許哲有一個不可對人言的秘密,然而事實上,紙包不住火,這秘密一人知道之後,很快便不胫而走,他感到人人看他都帶着怪異的眼光。
他的T恤好好地穿在身上,從前這個季節,許哲總是要打赤膊睡的。
因為他的身體發生了羞恥的變化,胸部開始發育,并且已然到了讓尋常女生豔羨的地步。
一個月之前,他還是一名記者,奉命去調查黑市催乳的內幕,聽聞有一些□□行業利用這種非法藥物牟利,可以說十分喪心病狂了。
許哲扮成有特殊需求的男顧客,扭扭捏捏道明了自己的訴求,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家供貨方,可惜調查未能進行下去,他被人從背後襲擊,砸暈了之後丢棄在無人的小巷中。
第二天醒來,他逐漸發現了自己身體上的變化。
再後來,他的頂頭上司對他說,阿哲啊,既然賣方那邊行不通,你就試試從買家這邊入手嘛。
許哲覺得很有道理,破天荒聽從了領導的意見,利用自身優勢打入敵人內部。他聽說在城東別墅區,有個富二代秘密交易了多支藥物,并且當晚要開一個內衣趴。
“簡直禽獸不如!”許哲憤憤然換了女裝,決定這次要叫這些斯文敗類們徹底翻車。
可惜他的實習生先行翻車,給了他錯誤的門牌號——就在目标地址隔壁。
“這是最高商業機密,我希望你能對此守口如瓶。”
許哲渾身濕漉漉站在門口,他翻過圍牆,游過一片無邊界泳池,在警報還未響起之前,恰巧走到二樓書房門口,聽到這樣一段話。
不會錯了!許哲喜出望外,窸窸窣窣拿出錄音筆,與此同時,他碰倒了主人家放置在走廊邊的鈞瓷。
那天青色的瓶子踉踉跄跄站不穩,滾了幾遭,許哲捧着手去接,卻落了空,它十分不給面子,從另一頭掉落在地,砸個粉碎。
緊接着,書房門大開,一個三十出頭、長相十分英俊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眉頭緊鎖,觀察了許哲許久,才撥通電話叫了安保來:
“把這個奇怪的人丢出去。”
許哲是被人從二樓丢下去的,幸好樓下是一片廣闊的泳池,他一瘸一拐爬上去,渾身又濕了個通透,這還沒完,被丢之前,他給人扣下了身份證。
“砸壞的東西,你要賠。”
這條新聞的調查以徹底失敗而告終,然而許哲再回到報社,領導每次看他都要嘆氣:
“阿哲,你這樣,搞得辦公室都不團結了。”
男同事們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時不時用餘光瞄他。這怪不得許哲,他并不是個不檢點的男同志,每天清晨起來,他都要綁上三五層束帶,再穿上抹胸。這樣熱的天,他還堅持兩件白T一件襯衫,為的不就是讓大家安心工作麽!
然而現在連去趟洗手間也是種折磨,不能跟別人并排站立于便池前,否則人家的脖子就快伸到他褲裆裏了,仿佛在探索生命的奧義,接下來看到許哲依舊擁有大家共有的那一樣,簡直十分不應當了。
許哲幾乎沒有猶豫,應了領導的意思,第二天就遞交了離職報告。
——
許哲是個徹頭徹尾彎如蚊香的同志,因此他對自己的胸并不感興趣,只在最初每天帶着希望醒來時,驚慌中鎖起卧室門,對着鏡子又看又摸。
可惜事與願違,那地方越發綿軟,開始野蠻生長,輪廓與弧度越來越大。束帶似乎早已起不了作用,他已經被綁縛得喘不過起來,可愈發無法出門見人。
許哲沒辦法,只好硬着頭皮去看醫生。外科醫生用怪異的眼神望着他,冷冰冰地問:“為了滿足男朋友吧,你們這種人,我見過不止一次。這下玩大發了,這種藥效力很強,即使給你開刀切除了,還是會緩慢再生長。”最後一句話也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建議,“我看你要是真的喜歡做女人,你男朋友也沒有意見,倒不如去做變性手術割了下面來得幹脆。否則雌激素紊亂,對身體不好。”
許哲想起那些活躍在東南亞地區為了□□行業獻身的人妖們,忽然一陣冷顫。雖然他是同志,可他并不想改變性別,不不不,這中間一定有什麽環節出了錯。
出了醫院大門,迎面撞上個人,對方穿着警服,高他半個頭,走起路來帶着風,離遠了一看:
“這不是許哲嗎?”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許哲遇着了他的發小。不是一般的發小,是他從小喜歡的男同學。
警察哥哥名叫黃晟,宇宙級直男,鋼鐵般的意志使他百折不彎。當然,許哲從沒想過把他扳彎,倒是這次的違禁藥品,如果不是黃晟他們支隊在查,他也不會這樣賣力,把自己都給賠進去了。
“啊,在出警?”
對方點了點頭,許哲好不容易擠出一絲微笑來:
“我不耽誤你了,改天再見。”生怕他看出端倪,許哲幾乎勾着背含着胸,直到他人走遠了,才敢喘一口氣。
回家的路上,想起高中那年,這孫子初戀告吹之後,喝了三瓶白酒,吐得昏天黑地,許哲當時睡在他下鋪,一聲不吭把半屋子的污穢收拾得妥妥當當,人也擦洗幹淨,讓他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蹬掉鞋剛要爬到上鋪去睡的時候,忽然被他抓住腳踝:
“許哲,如果你是女孩兒就好了。”
這混蛋,一定不知道這句話害了他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