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哲在傍晚時分到達別墅,電話裏的保安頭子看起來兇神惡煞,态度卻不壞,請他到客廳裏坐着等待。
大約過了半小時,上次那個英俊的男人出現在樓梯轉角,他頭發濕漉漉的,顯然剛洗過澡,低頭草草地把浴袍腰帶系上,因為先前的走動,許哲隐約看到了袍子下蟄伏的器官,他一瞬間紅了臉。男人坐到了他對面,嘴唇鮮紅,眸子黑漆漆的,眉毛濃得化不開,這讓他看起來似天生帶了憂郁,許哲不禁別過臉去。
他從煙盒裏摸了一只煙叼着,并沒有抽,只是放在鼻翼前嗅了嗅,然後一直以唇齒在玩弄。他微敞的胸前有小小的露珠流落,剛沐浴過,身上還殘留一種濃烈的雄性麝香氣息。作為母胎單身狗,許哲竟嗅到了味兒,不僅如此,他還知道,他剛才遲遲不下樓,一定是在床上跟人做愛了。
許哲不禁又想,那人會是男的還是女的?想到無所顧忌處,臉忽然如滴血一般,匆匆收回了思緒。
“知道今天為什麽找你來嗎?”他終于不緊不慢開了口。
許哲點了點頭,但并不敢一直看他。他想起身份證被扣的緣由,只因他私闖民宅,還蹑手蹑腳碰壞了主人家的瓷瓶擺件,那東西看起來價值不菲。而他完全不占任何一條理,沒有被當場扭送派出所,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這是鑒定報告,你看仔細了。”
許哲雙手接過來,只匆匆掃了一眼,一張臉霎時就蒼白如紙。
他打碎的那件鈞瓷,上一次的成交價是96萬,那還是好幾年前了。雖然在一衆名貴瓷器裏不算特別打眼,但是對于許哲來說,這無異于釜底抽薪。
“我……我賠不起。”
“你穿着女人衣服摸進來的時候,想過賠不起嗎?”
“……”
“許哲,男,1991年6月1日生……”
男人在慢條斯理念着身份證上的信息,許哲只覺得頭疼如裂,卻毫無辦法。
“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這樣吧,派出所和賠償二選一,私闖民宅這件事,我就不同你深究了。”
“該是我的責任,我一定承擔。但是現在,我拿不出那麽多錢,可不可以……分、分期付款,我賺到多少,扣除吃住,餘下的全都攢着交給你。”
男人忽然笑了,語氣裏透露着戲谑:
“你要攢一輩子嗎?你當自己在攢老婆本?”
“不、不是的。”
“我這裏,倒是還有一個辦法。”
“哎?”
“簽下這份合約,從此一筆勾銷。”
——
許哲接過合同去看,不由目瞪口呆,雖然用詞冠冕堂皇,但本質上這是一份永久性賣身契,他自願獻出身體,用于科學研究,任何由此産生的後果由他本人一律承擔。繼續看下去,附加條款吸引了許哲的注意:甲方在對乙方進行臨床實驗的同時,将極力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助其成功康複。一目十行後,令他毛骨悚然的條款也終于躍入眼簾:乙方必須全面配合甲方的臨床及實驗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各種檢驗、手術及性行為等。
男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上半身深深陷進沙發裏去,雙腿悠然搭在茶幾上,睥睨他道:
“放心,只是為了邏輯嚴謹,那種極端情況根本不會發生。我愛好男和女,唯獨不能是人妖。”
許哲腦袋裏一片混沌,将自己的疑問脫口而出:
“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在研制一種試劑,可以逆向消除你服用的那類藥的所有作用。”
“我不懂,催乳劑可以牟取暴利,但是反向藥物對于你有什麽好處?”
“這與你無關。你只需要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
“讓我想想……”
許哲當晚回到了群租房,今夜離奇地安靜,沒有女人的吟哦,也沒有男人的粗魯的吼叫,床板得到了暫時的安息,可是許哲卻失眠了。
他在思考,自己到底還有什麽可失去的,答案是沒有了。
他已經一無所有,按照這份合同的最壞情況來看,他也無所畏懼。
這具身體,還算是自己的嗎?如果是,倒不如用它搏一搏,或許會出現奇跡呢?
或許,他會重新變回正常人。
三個月以來,許哲第一次踏踏實實地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第二天,他一早就去了別墅,一直等到中午,那個男人起床洗漱,吃完了午餐,才面對面坐下跟他簽訂了合約。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裏了,會有專人負責你的飲食起居。”他看了看表,擡頭繼續道,“下午兩點我有個視頻會議,傍晚我們來做個系統的身體檢查。”
——
許哲的房間被安排在二樓的盡頭,距離這棟別墅的主卧只有十數步之遙,管家為他提供了詳盡且耐心的講解:
“如您所見,基本情況就是這樣。這裏24小時都會有人當值,如果有需要請按鈴。”最後不忘補充道,“但我要善意提醒您,晚上九點以後請不要随意走出房間,主人的房子還未有過陌生人入住,甚至他的朋友們也從不留宿,他應該還不習慣突然之間多了一個……一個……”管家一時詞窮,想不出合适的形容來描述許哲,只好及時收口言盡于此。為了掩飾尴尬,走前這老頭兒又附耳對許哲輕聲說道:“主人的夜生活非常豐富,有時候并不僅限于卧室,也會在客廳甚至樓下那片大泳池裏尋歡作樂,偶爾人有點多,千萬不要大驚小怪,最忌諱站在露臺上往下看。你該做的,只是拉上窗簾,關好燈閉上眼睡覺。下半夜就都散了,明白嗎?”
許哲似懂非懂點了點頭,管家走後,一個名叫Lily的白皮膚短頭發歐美女人敲開了他的門,告訴許哲從現在開始,還有50分鐘的時間将自己從裏到外洗幹淨。
“老板提前結束了會議,現在正處理手頭的一些緊急文件。待會你洗完了,先跟我去地下實驗室做一些基礎檢驗,查看體征參數有沒有具體變化。随後老板會對你的性征變化做進一步檢查,屆時請保持冷靜。記住,不要在意你是男是女,你是一個病人,一個臨床樣本,僅此而已。”
許哲依言洗完了澡,綁上束帶,穿上了Lily為他準備的純白睡衣,随她一起進入實驗室。他抽了整整七管血,歷經血檢、尿檢及超聲檢查等,臉上蒼白至毫無血色。
正在此時,無菌實驗室的門忽然大開,男人穿着一件與許哲身上的睡衣一樣冷感的醫用防護服,慢慢踱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