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只怪我貌美如花(18
意濃正想着無論陸令萱是不是裝瘋,現在還真是個除掉陸令萱的好時候,就聽到高緯這樣說,不由笑了。
她望着高緯,微笑道:“太子這麽說可錯了,你忘了前朝的中行說了嗎?”
高緯茫然的看着她,眼睛裏寫着“這誰啊?我不知道啊”。
意濃一噎,又去看高湛,結果高湛的眼睛裏也寫着“朕怎麽沒聽說過這個人,不好,不能讓祖娥覺得朕孤陋寡聞”。然後她就看見高湛咳嗽一聲,點頭道:“沒錯,中行說就是前例。”
高緯小聲道:“兒臣……不認識這人。”
高湛道:“你師傅怎麽教你的?朕看你就是讀的書太少,才這麽容易受騙。祖娥,你是他母後,好好跟他講講。”
意濃就無奈的笑了笑,道:“昔日漢文帝遣太監中行說陪公主和親匈奴,中行說心懷不甘,一到匈奴的領地就轉投匈奴,他人聰明,又極了解漢朝,被匈奴的單于拜為國師,對他言聽計從,不過幾年就讓匈奴強盛起來。陸令萱比中行說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東西都只多不少。若是她投去周國或者陳國,太子你想她會受到什麽待遇?”
高緯不說話了,高湛撫掌笑道:“皇後說的沒錯,怎樣,太子,你是不是也覺得朕的推理無懈可擊了?”
高緯紅了眼圈,道:“這只能說明陸姊姊她有後路可以退,可是不能說明她真做了什麽事啊。父皇,陸姊姊照顧兒臣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求您看在兒臣的份上,千萬別草率結案,誣陷了她啊。”
意濃瞧着他一臉惶急的模樣,心下不由感慨起來。這齊後主無論日後怎麽荒唐,性子裏倒是真的很孝順。也是,若是他不孝順,日後哪能任由陸令萱掌權呢。
她是完全沒想到高緯純粹是害怕陸令萱會牽扯到他自己身上,才急成這副模樣的。
意濃就伸手拍拍高緯的肩膀,寬慰道:“你別急,若是她沒做,咱們當然也不能冤枉她。那天公主死的時候她究竟去過哪裏,只要咱們把這事兒查清楚了,真相自然也就出來了。”
高緯道:“其實……其實兒子大概知道她去哪了。”
高湛皺起眉頭,道:“你剛才不是說她沒有出去過嗎?”
高緯忙一縮脖子,然後道:“兒臣不記得她出去過,但是如果她那時候偷偷摸摸出去了,不跟兒臣說一聲,那大概就是去做那件事了。”
高湛最看不慣他這幅畏畏縮縮的模樣,真是一點兒都不像自己的兒子。他格外寵愛高俨,大概也是因為高俨那天不怕地不怕、敢做敢當的模樣和想象中的自己是一模一樣的。
高湛壓了壓怒火,還是忍不住道:“你跟朕說的話的時候,就挺胸擡頭,聲音洪亮的說話。你弟弟比你小,平日裏說話做事可比你像樣子多了。”
看,高湛就是這樣不遺餘力的給高俨拉仇恨,不然高緯也不至于這麽憎恨高俨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高緯聽了他的話,忙直起腰板,他原先還猶豫該不該說,被高湛這麽一吓,立馬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她……她去找和士開了!”
大家的臉色頓時變得很奇怪。
高緯說完這話就後悔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與和士開對着幹,畢竟和士開那裏還有他母親胡氏,但是他被高湛這一吓,就說了出來,又想着陸令萱自己生活作風亂總好過謀殺皇嗣對自己的牽連,便繼續說了下去。
“和士開他……他早就和陸姊姊有私情,雖然他們瞞着我不讓我知道,但是我發現陸姊姊她偶爾會背着別人偷偷去什麽地方,有的時候是花園,有的時候是湖邊,有的時候是廚房,因此我就派人偷偷跟過她,才知道她是去與和士開私會的。”
高湛的臉色頓時變得很精彩,道:“這種事你怎麽不早告訴朕?”
高緯道:“兒臣想她是寡婦,若是她真喜歡和士開,過幾年兒臣向父皇求個情,把她送去和士開那裏就是了。可是……可是……哇,”他哭道,“兒臣那時候哪知道他和母後的事呢。”
意濃聽了他的話,忍不住對和士開好奇起來了。和士開意濃是見過的,模樣确實生得很俊美,他本來就有胡人血統,一張雪白的瓜子臉,大眼睛,高鼻梁,紅潤潤的嘴唇像花瓣一樣。可是他也不至于在高湛的後宮裏這麽嚣張吧,他究竟在宮裏還有多少個隐藏的秘密情人?
意濃瞥了一眼高湛,見他臉上沒什麽怒意,便知道和士開這事兒在他心裏沒什麽大不了的。也是,他老婆和人家好了,他都毫不在意呢。
但是意濃可不想放過和士開,不僅和士開,還有陸令萱、韓鳳與高阿那肱,這些日後禍害北齊的蛀蟲,她必須得盡早鏟除掉。畢竟她還要在這裏待這麽久,北齊的江山已經被她視為私有財産了。
于是意濃就笑道:“好厲害的和大人,他通過一個皇後就掌握了陛下身邊的情況,一個乳母就掌握了太子身邊的情況,陛下與太子都被他監視着,控制着,咱們這齊國不知道多久會跟這位無冕之王改姓和。”
高湛一怔,聽了意濃的話,疑心病就有些發作。畢竟齊國可不是什麽風平浪靜的國家,篡位可太常見了。
只是和士開與他畢竟是多年的交情,高湛心裏就有些不痛快,還沒說話呢,那邊高緯已經忙不疊的點頭,誓要把這事兒的重點推到和士開身上:“是是是是,母後說的是。兒臣本來不覺得的,還以為他是與陸姊姊兩情相悅,可是後來……後來兒臣的母後嫁給他,兒臣才知道他和母後的事。他就是玩弄她們的感情,好利用他們來知道該怎麽對付父皇和我。”
高湛道:“他不過是風流了一些,他可不是你們說的這種人。”
在高湛的心裏,和士開乖順親和,聰明漂亮,說話辦事總能合自己的心意,對自己更是情深意重,十分的關心自己。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利用皇宮裏的女人來監視自己呢?一定是他覺得這兩人都太漂亮——高湛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推論——一定是他的審美異于常人,更喜歡年紀大、相貌平庸的女人,才對胡氏與陸令萱把持不住的。
意濃微笑道:“這事兒要證明也簡單,不妨想辦法讓和大人與陸令萱共處一室,咱們就在旁邊聽聽他們會說什麽話。”
于是高湛就下旨,派和士開去陸府慰問一下發了瘋的陸令萱。如今陸府裏宮中的侍衛都撤走了,太醫也走了,畢竟太醫是專門給宮裏的貴人看病的,只剩下陸府的家仆在府裏照顧陸令萱。
陸令萱現在雖然看起來像發瘋了,但是在瘋子裏還算安分,把她鎖在卧室裏,她就可以待在卧室裏一天,雖然會摔摔打打不少東西,但是因為管家提前就把卧室裏的易損物品都拿出來了,倒是沒有性命之憂。
和士開接到高湛讓他去看望陸令萱的旨意的時候還很奇怪,他從前沒做過這事啊。但是跟他解釋說他現在是胡氏的丈夫,陸令萱是胡氏的兒子的乳母,他這個身份去探望陸令萱,是替高湛與高緯去探望,也是替胡氏去探望的,最合适不過了。和士開就放心的去陸府了。
他在管家的帶領下走進院子,站在門口,門沒開,就聽到裏面摔摔打打的聲音和凄厲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半點愉悅都沒有,反而凄厲的猶如泣血的杜鵑的啼鳴。
管家苦着臉道:“和大人別見怪,我家夫人就在裏面。”
和士開道:“這兩天她一直是這樣?”
管家就點頭:“少爺走了以後,夫人就這樣了。”
和士開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和意濃一樣,都認為陸令萱的心智強硬,狠絕果斷,勝過這世上絕大多數人。何況她早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了,一個兒子被毒死怎麽可能就把她逼瘋了呢。
何況和士開比意濃知道的還多一點。
駱提婆身上的毒是他指使張幸下的毒,這幾味藥材的劑量也是兩個人商量後故意弄多的,就是想着即使陸令萱每刺殺成功,也要讓駱提婆死。但是陸令萱可沒有中毒,也沒有人去裝神弄鬼把她吓瘋。
所以她只有兩個可能。要麽是裝瘋,要麽是真的因為兒子的死傷心過度瘋了。
和士開把屋門推開,屋裏面披頭散發的陸令萱正對着鏡子,手裏握着一枝光禿禿的花枝,她一面做出梳頭發的動作,一面哈哈咯咯的笑着。銅鏡裏面,倒映着她青白色的臉孔,模糊的影像看不清具體模樣,和士開只感覺那張臉上仿佛沒有五官,只有張血盆大口。
和士開就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這時候他聽見背後傳來“吱呀”一聲,他回頭一看,原來是管家不打一聲招呼就把門關上了。現在這間屋子裏只有他與瘋了的陸令萱兩個人,和士開定了定神,勉強笑道:“陸姑姑,你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