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只怪我貌美如花(17
意濃瞧着高緯臉上那焦急的神色,他此刻看起來倒真像是親娘被人害得發瘋了似的。也難怪呢,古代講究不自己喂養孩子,皇宮尤甚,只是還多添了一條擔心,是怕孩子太親近母親。高緯活到現在,恐怕母親這個角色陸令萱扮演的比胡氏盡職盡責多了。
意濃道:“快把太子扶起來,擦擦臉。”又看着高緯說,“你日後是一國之君,切記不要動不動在人前流眼淚,哪怕遇見再傷心的事兒也不行。”
高緯抽了抽鼻子,點點頭,然後巴巴的看着意濃。
意濃道:“把她接進宮來不是不行,只是宮裏都是什麽人住的你也清楚,如今她既然瘋了,就不能再在你身邊伺候了。你把她接進來,是要安置在哪裏呢?”
高緯道:“兒子想她可以繼續住在兒子那裏,分她一間屋住再撥兩個宮女伺候她就是了。”
“胡鬧,宮裏是給什麽人住的,哪能讓個瘋瘋癫癫的婆子進來養病。”高湛從門口走進來,很不以為然的道。
看見高湛,高緯頓時氣勢上就矮了半頭,喏喏許久,方道:“父皇從前不是很喜歡陸姊姊嗎?說她照顧兒臣照顧的好,很有功勞。還要厚厚的獎賞她。”
高湛嘆了口氣,道:“你是朕的兒子,怎麽一點兒都不像朕,這麽容易被騙呢?”
意濃微笑道:“太子宅心仁厚,挂念舊情,一時看不清也是正常的。陛下,發生什麽事兒了?”
高湛道:“這一個上午,兩件事的真兇都找出來了,可憐我這個傻兒子還在想辦法去照顧人家,卻不知道人家一直在算計他呢。”
意濃笑道:“陛下什麽也染上吞吞吐吐的毛病了,還不快說。”
高湛道:“是這樣的。當時在昭信殿裏伺候你的那些宮人抵死不認自己誣陷你,都咬定是你親手殺了咱們的女兒的。”他瞧着意濃變得神色黯然的臉孔,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你別難過啊,祖娥,朕是信你的,朕絕對不會懷疑你。何況今天終于有個侍衛承認那天下午陸令萱曾經去過昭信殿。”
意濃眨眨眼,道:“可是我沒記得我見過她。”
高緯忙道:“是啊,父皇,陸姊姊怎麽會去昭信殿,怎麽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母後也說那天沒見過她,怕是那個侍衛看花了眼,認錯了人吧。”
高湛瞥了他一眼,覺得這兒子實在傻的可憐,這是像誰呢?他這樣聰明,一定是随胡氏了。胡氏真是一點兒好都不帶來。這樣一想,他又對高緯生出幾分憐憫,語氣也就不太嚴厲的問道:“你既然這樣說,那我問你,那天陸令萱都去過哪?”
其實高緯真不記得當時陸令萱去過哪了,高湛把李祖娥趕出宮去的時候,他和高俨都在胡氏那裏待着,當時陸令萱并沒有待在他身邊,後來才過來的。
當時高俨聽說李祖娥這個把高湛迷的神魂颠倒的妖女被打的遍體鱗傷然後扔出宮去後開心極了,還想跑去看熱鬧,然後他就被胡皇後給攔住了。高緯還記得那時候胡氏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又冷峻,與高俨那喜氣洋洋的神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當然不知道胡氏當時沉醉于自己與和士開的私情裏,巴不得高湛天天圍着李祖娥的裙子轉悠別回來,他心裏有人,當然也就不會管胡氏與和士開來往了。反正她兒子都有了,太子這位置的主人也都昭告天下了,她的地位穩的很,只想追求快樂。可是一旦高湛放下李祖娥,會不會和自己就這段荒唐的日子算賬,胡氏對于這點實在拿不準,心裏也是又恨又怕。
但是先前陸令萱在與高緯商量的時候就對好了口供,哪怕陸令萱對于自己那段時間的離開避而不談,高緯還是毫不猶豫的道:“她當時一直陪在兒臣身邊,兒臣記得她沒有離開過的。父皇若不信,當時俨弟與兒臣都在兒臣的母後身邊待着,他可以作證的。”
雖然現在高緯已經生出算計高俨的心思,但是他對高俨卻很信賴,他先前就跟高俨打過招呼,當然也相信高俨不會在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上拆自己這個哥哥的臺的。
高湛呵呵笑道:“你以為朕是從哪裏來的?”他瞧着高緯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嘆了口氣,繼續道,“俨兒可是說那天足足有一個鐘頭沒見過她。”
高緯着急起來,結結巴巴道:“俨弟那麽小,哪能記得這麽清楚。不如父皇再派人去問問兒臣的母後。”這母後說的是胡氏。
高湛道:“你以為朕沒問嗎?昨天朕就問士開了。今天早上他告訴朕那天胡氏确實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她。”
高緯本來就不善言辭,這會兒更是漲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意濃聽着聽着,就覺得這事已經脫離自己的控制了。李祖娥從前在宮裏多年經營的心腹在高演當皇帝的時候就被清除幹淨了,那時候她雖然名義上是太後,但是一個兒子成了廢帝慘死在高演手中,一個年紀還太小,她就是個傀儡太後,只是做吉祥物用的。
現在意濃重回皇宮,時間太短,她完全來不及培養心腹,但是她又很擔心日後的第一權臣陸令萱——畢竟高湛這家夥居然再過幾年就把皇位傳給高緯,自己潇灑快活的去當太上皇了。
她只好借着高湛四處抓人查案的時候重賞提拔陸令萱,讓別人誤以為陸令萱和她是一夥的,憤恨之下說出什麽能讓她借題發揮的話來。
誰想到她這樣做以後,居然就有人恨陸令萱恨到給她的兒子下毒。如果當時她沒派太醫和侍衛過去,是不是陸令萱也會被毒死?然後這事兒會不會牽扯到她身上?難道她才是兇手真正的目标?畢竟歷史上陸令萱與駱提婆可是快快活活活到北齊亡國以後呢。可是誰會這麽恨李祖娥呢?
意濃越想越怕,毒|藥這東西的威力,從前她做霍成君的時候就在霍太太身上了解的很清楚了。她見高緯不說話,就自己問道:“陛下怎麽會想着昨天就去問這件事呢?”
高湛聽了這話,得意了,道:“朕是什麽人啊,一聽駱提婆是被人毒死的,就發現了蹊跷。再把給他看病的太醫找過來一問,那太醫說那毒|藥本來是有救的,只是因為幾味藥的劑量太大,導致藥性太猛,就沒救了。這駱提婆又不是什麽顯赫人物,誰會費盡心思害他呢。還是多虧俨兒呢,若非他提醒,朕也想不到其中關聯。”
高緯聽了,心中不由慌亂起來,他沒想到這事兒居然還有高俨的影子。難道他在這裏想算計高俨,高俨也在想着怎麽算計他?
這時候意濃已經好奇道:“不知道俨兒他做了什麽?”
高湛道:“當時朕在花園裏散步,遠遠就瞧見他躲在一邊兒,就過去問他在這兒躲着做什麽呢。俨兒就指着草甸中的一處說他在等大鳥呢。朕一看,那地方哪裏有大鳥,只有一只從樹杈上摔下來的鳥窩,鳥窩裏面有幾只剛孵出來沒多久毛都沒長全的小鳥。朕就笑着跟他說這兒都是小鳥,哪有大鳥,你若想看大鳥,就讓侍衛給你捉幾只過來玩。然後他頭一搖,很得意地說:‘父皇不知道了吧,這小鳥自己飛不起來,只能在地上哀哀鳴叫,等大鳥回來,一看小鳥這樣,肯定會不顧一切過來把小鳥挪走的。’”
高湛繼續道:“當時朕聽了這話,立馬就想到駱提婆這事兒了,一定是陸令萱發現宮裏在查當時的真相,心裏害怕了,就傳話給駱提婆,讓他吃點毒藥僞裝成病情加重的模樣,這樣她也好借此離開宮,然後帶着駱提婆一起離開了。哪想到駱提婆是個傻子,怕吃少了症狀不明顯,不能讓自己老娘出宮,就多吃了點兒藥,結果就把自己的命給弄丢了。”
意濃本來是覺得有人想殺陸令萱,然後想辦法栽贓到自己身上。但是聽了高湛這樣說,頭一次覺得他的說法居然這麽有道理。畢竟李祖娥從前沒和別人有過什麽深仇大恨,不然她當時在庵堂的時候就該被報複了,唯一可能結仇的地方就是她現在變成了皇後,礙着別人的路了。
而高湛這個一切是陸令萱自導自演的推論顯然更有說服力,畢竟意濃之前做的那麽明顯,她是想給別人看,但是當事人陸令萱肯定更能察覺到不對,稍一推測,可能就把她的目的給推測出來了。
高緯見高湛與李祖娥一個得意一個認同,額頭上都急出汗來了。他第一百零一次發誓一定要練好自己的表達能力,然後磕磕絆絆道:“不……不可能啊!”
高湛正沉浸于自己這推理的高明之處與李祖娥難得投來的崇拜目光呢,被他這樣打斷,就好像一盆冷水潑在天靈蓋上似得,很不滿道:“哪裏不可能?”
高緯心道:“她當時都跟我把後續計劃商量的清清楚楚,怎麽可能再背着我做這種事呢?”
但是這話他不敢說,就反問道:“難道在父皇心裏陸姊姊是這樣視富貴如浮雲的人嗎?妹妹的死是不是她做的還兩說,當時也沒有人說和她有關,她既然敢做,怎麽就這麽沉不住氣的要跑呢?她在齊國,是我的乳母,一生榮華富貴。她逃亡到別國去,還能過上好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