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露着滿滿的自信,只一眨眼,便可勾魂攝魄。
溫安禁不住顫抖着朱唇,微微道,“齊岳——怎麽會是你——”
龍紹焱和齊岳打得正在興頭上,馬三卻暗中使詐,幾枚毒镖同時飛出,劈頭蓋臉便向龍紹焱襲來,龍紹焱俯下頭,一個利索的轉身,便算躲了過去,若不是馬三使壞,他的血刀已經劈開了齊岳的頭。
此時的齊岳也微微的眯起眼睛,他微微側着頭,握着劍,嘴角挂了一抹淡淡的笑,他的劍仿佛閃着一團寒光,那道寒氣,卻遠遠不如他眼中的那份冷漠。
溫安閉上眼睛,一切仿佛都像是做夢一樣,永無休止的戰争讓她似乎已經厭倦了這種生活,她遙望着碧綠的天空,嘴裏哼着兒時母妃曾唱過的歌謠:
九月西風興,月冷霜華凝。
思君秋夜長,一夜魂九升。
二月東風來,草坼花心開。
思君春日遲,一夜腸九回。
妾住洛橋北,君住洛橋南。
十五即相識,今年二十三。
有如女蘿草,生在松之側。
蔓短枝苦高,萦回上不得。
人言人有願,願至天必成。
願作遠方獸,步步比肩行。
願作深山木,枝枝連理生。
她不曉得那歌中唱詞是什麽意思,但是,記憶中,每當母妃唱起這首歌,必定淚流滿面,記憶中,自己的父皇雖十分愛戴母妃,但是,母妃卻如族長所說,好似并不快樂。
轉眼間,齊岳在龍紹焱的血刀下倒下馬去,瞬間,草原上一片歡騰。
馬三見勢不妙,立刻帶着一隊人馬呼嘯而去,也不管不顧陳國公主的隊伍,他們遠遠的喊着號子一路去了,四處的士兵洪水一般蜂擁直上,追擊馬三的殘餘部隊。
龍紹焱則将齊岳五花大綁起來,齊岳的胳膊似乎還在流血,他仍舊如一棵松樹立在草原上,那般風骨,在溫安的記憶中便無人可比。
凱旋而來的龍紹焱滿臉的銳氣,明亮的眼睛中透露着極大的滿足,士兵們在草原上高興的吼叫,喊出了心底極大的喜悅,草原上,比先前更加歡騰起來。
身穿陳國衣着的軍隊緩緩的自遠而來,軍隊中間,一個身着大紅長袍的女子便是溫安的五姐——如賓,她雖長途跋涉,但是卻步态輕盈,清澈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妖豔。
龍紹焱雙眼含笑,牽着明哲的纖手,緩緩的從溫安的氈房前走過,如兩只蝴蝶,翩翩而過。
明哲低眉順眼,并未注意到一側的溫安,而龍紹焱,卻正眼的瞧向溫安,眼中充滿了平靜,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一般,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和感情。
龍紹焱順手拿起獵豹掌心上早已沏好的茶,輕輕的遞給明哲,風情萬種的說,“這是草原上的木花茶,喝了這杯,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了,以後,要與我同甘共苦,榮譽與共,不知你可願意?”
明哲的眉宇間浮上淡淡的不快,她跟溫安一樣,不喜歡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的感覺,仿佛任何事物在他眼裏,都如一粒沙一般。
“我既已奉命前來,那便是不管喝不喝這茶,都是你們草原人了,臣妾還得恭喜您坐上龍承皇的位置。”
“只要你聽話,懂事,龍承皇妃的位置便永遠是你的。”
“如果有一天,陳國不在了,那位置也會是我的嗎?”
“會,但是,我不一定保證,你會過的開心。”
“當然,後宮佳麗三千,今生今世,龍承皇又豈能只專愛我一人?”
“錯,不是專愛,是順應天命,既然來了,就好好休息,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頂氈房是我的,沒有我的傳喚,你不能随意進去,否則,殺無赦。”
如賓的眼中顯然已經噴出火來,只狠狠扔下話道,“好,反正,本公主有的是有趣的事情可以做,龍承皇不必擔憂臣妾的日子過的枯燥乏味。”
龍紹焱不屑的繼續往前走,他要去族長那裏尋一個答案,不管她是不是沄淰,他都要娶她,今晚,與自己洞房花燭夜的女人,不該是別人!不可以是別人!偏偏就應該就是她——沄淰!
溫安偷偷見龍紹焱往族長那裏去了,便蹑手蹑腳的往馬廄去。
馬廄的旁邊便是一出柴房,柴房除了裝柴之外,還有一個功能,便是定省思過之處,剛才她瞧見齊岳被士兵帶了過去,齊岳前後該是殺了不少菓洛人,所以,草原上的男女老少應該恨他入骨,這會兒,說不定要怎麽折磨他。
果然,齊岳被綁在柴房的柱子上,正遭遇着狠狠的毒打,空氣中不時的飄來一股血腥的味道,再仔細一聞,那皮鞭上竟然裹滿了辣椒水。
溫安的眼中攢動着淚水,從前,那些因有他的呵護而變得缤紛多彩的春華雖已漸漸遠去,但是,記憶中,那明媚入春的男子依舊屹立在陽光下,慢慢的走向自己。
“住手!”溫安大喊着,“誰讓你們濫用私行的?今天是龍承皇的大婚,你們卻在做這些血腥之事,沖了龍乘皇妃,我想,她一定不會饒過你們,說不定,會把你們扔進辣椒缸裏,再點上一把火!”
幾個人聽了溫安的話趕忙停手,他們并不擔心被龍乘皇妃怪罪,卻只怕得罪了這個龍承皇一直視若珍寶的溫安,那一日,他們可是親眼瞧見溫安将龍承皇趕出了氈房外,滿腹怨氣的龍承皇卻不得不騎馬在沙漠裏轉了一圈,他們知道,溫安這個女子對龍承皇有與衆不同的意義。
安靜的空氣中,溫安來到齊岳的身前,他渾身已經遍體鱗傷,尤其是左臂,仍有血流出,溫安固執的扯下自己的裙擺,為他包紮。
齊岳從疼痛中醒來,擡眼間她時,竟然是一愣,“你——你——”
“齊将軍——我是溫安,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你滾——我不想見到你!不用你救我!快點從我眼前滾蛋!”
兩行清淚徑自流出,“你還恨我、怨我,我只想用盡自己的一切去彌補你,像你曾經保護我一樣去保護你,別人都說,知錯能改,我已經知道是自己連累了清淺和流蘇,我願意用我接下來的生命去救更多人的生命,求你不要再恨我、氣我,我想跟你說話,我想跟你談那段快樂的過去,你知道,除了你,再也沒有人知道那些幼小的時光我是怎麽過來的,如果沒有你,我便沒有了快樂的童年,沒有——”
“夠了!如果你不曾在我的世界中出現,那麽,現在,我又怎麽會是這個樣子!我很後悔——我寧可死在任何地方,也不願意死在你的眼前。”
溫安只覺得吼間一陣血腥,剎那間,一口血便吐了出來,“我母妃曾經教我唱過一首歌,歌裏說,人言人有願,願至天必成。願作遠方獸,步步比肩行。願作深山木,枝枝連理生,以前,我不懂那是什麽意思,如今,唱的多了,卻懂了,歌詞裏有你和清淺,還有一個我和藏在我心中的你,我為什麽要愛你——好痛!”
“沄淰——”
溫安回眼,見龍紹焱一臉陰冷的站在柴房門口,他敞開胸懷緩緩道,“沄淰,來我懷裏,你病了,我抱你回去休息,聽話。”
☆、38 洞房花燭夜
溫安淚眼婆娑的看着龍紹焱,用祈求的語氣說,“求你放了他吧,如果你想我留在草原,我就留在草原,如果你希望我是沄淰,我就是沄淰,就算你把我當成獵狼,我——我也願意,我只求你放了他。”
龍紹焱的身體一怔,他狠狠的盯着溫安身後那個肮髒不堪的男人,他的心抖得厲害,他居然也配跟自己搶。
他擡起手指着齊岳低聲怒道,“原來,你喜歡的就是這種人,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如何能保護得了你,我雖看不上馬三的厚顏無恥,但是,馬三卻比他精明百倍,我雖痛恨弦王的虛情假意,但是,弦王卻有宏韬偉略,他們,都可以成為我龍紹焱的敵人,但是,他算什麽,不過是一個通敵叛國的狗!”
“龍紹焱!我不準你這麽說他!你要是殺了他,我就殺了你!就算我現在沒有能力殺你!将來,不論上天下地、賣身陪笑,我都會傾盡自己所有殺了你!”溫安聲嘶力竭的喊着,她的嘴角明明有血,她的心明明很痛,可是這一刻,她都仿佛只記得要救他,只是救他。
“你确定是在求我不要殺他嗎?”龍紹焱冷冷的盯着溫安,心早已涼透了,她居然可以為了她,賣身陪笑……他的心,像是被誰狠狠的割着,一片片。
溫安的眼神一暗,她懂他固執的眼神,他說的話,一定就會辦到,若今天他說他要殺他,那麽,齊岳必死無疑。
溫安的眼中已經無淚,她緩緩的彎下自己的雙膝,那一跪,竟讓兩個男人頓時滿臉陰郁。
“我不用你假慈悲救我!就算你今天救了我,我明天也會殺了你!我愛的人只有劉清淺,而絕對不會是你!你別癡心妄想了!”齊岳聲嘶力竭的怒吼着,他身上的枷鎖被拽的叮當作響,但卻似乎不管他怎麽罵怎麽侮辱她,她都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裏,第一次屈辱萬分的低下了頭。
龍紹焱的心被他們揉碎了,他看着地上那個單薄的她,想去攙扶,卻又沒了勇氣。
“他都說了不愛你,你又何必執着,讓他在死前非要更加痛苦一番呢,你如果愛她,我能為你做的,就是賞他一個痛痛快快的死!”
“不——我求你,放了他,我願意聽族長的話,嫁給你做姬妾,就算是做個侍女我也願意,求求你,不要殺他,如果沒有他,我之前的十六年便什麽都沒有了。”溫安狠狠的在地上磕着頭,先前由于撞了樹,這下又被碰到,額頭也血也頓時沿着她的鬓角流下。
龍紹焱一急,竟然大罵道,“齊岳,你真有種,你有種這樣狠狠折磨一個女人!”
齊岳鄙視的一笑,“你又何嘗不是?”
龍紹焱雖氣憤,但是,卻顧不得跟他理論,或者說,他根本不屑于跟一個叛國通敵的人争辯什麽,他只要他的溫安平安無事。
龍紹焱慌張的抱起溫安,雖然怒氣當頭,語氣中卻還留着幾分客氣說,“沄淰,我告訴你,你要是死了,我第一個把他千刀萬剮,有本事,你就死給我看看!”
當衆人看着高高在上的龍承皇抱着溫安跑向自己的氈房的時候,禁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剛到的如賓公主,這會兒她正在侍女的陪同下跟草原人熱情的打着招呼,新婚當天,自己的夫君居然抱着別的女人進了氈房。
這一幕也被如賓看到,她眉頭一挑,氣憤的問道,“龍承皇抱的是哪家的姑娘?”
獵豹從一邊上前恭敬的回道,“回龍承皇妃,那女子,是家妹,沄淰。”
“沄淰?”
西風淺吹,月輝被風兒搖進火紅得氈房,龍紹焱依偎在溫安的榻旁,他輕輕的撫摸着她潔白無瑕的手,輕輕送到自己的嘴旁,輕輕的親了一下,又或許是含在嘴裏,想咬卻總也不忍心。
也許,只有在這種人不知鬼不覺的情形下,他才敢露出自己的真情,他愛她,從那一夜,大漠中,他輕瞥她的第一眼,便已一見傾心,永無退路。
溫安輕輕的咳着,她緩緩的睜開水潤的眼珠,只一側頭,便瞧見龍紹焱關心備至的臉,她委屈的癟了癟嘴,想哭,卻又不敢。
“你生病了,族長說,你有內火,需精心調養,他已經喂你吃了些藥,今晚,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龍紹焱轉身欲走,卻被溫安的手緊緊攥住,龍紹焱看着她滿臉的傷心,“你是想我陪着你,還是在求我不要殺那個男人,你明明長了嘴,卻跟我拉拉扯扯做什麽。”龍紹焱假模假樣的甩開她的手,卻用眼角的一絲餘光關注着溫安的每一個細小的表情。
溫安緩緩的提起被子,将自己的嘴、鼻、眼連整個頭都掩在被裏,又開始小聲嘤嘤的哭泣。
龍紹焱略略不耐煩的罵道,“哭,你也竟然會哭!我還真是知道的少,竟然不知道,短短這一會兒,你竟然掉了這麽多淚。”他氣沖沖的走到矮桌前喝酒。
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燭夜,雖然不是跟她的,但是,他多想,高高興興的就認為是自己和她的。
喝了滿滿一袋酒,他氣沖沖的又跑到帳外喊道,“獵豹,弄點酒來!”
獵豹進來的時候,情不自禁的往塌上掃了一眼,一抹惆悵浮在臉上。
“看看你的好妹妹!驢脾氣一個!”龍紹焱氣憤的接過酒,不悅的抱怨道。
獵豹卻忽然一笑,“你們的事情,就算我是她親哥哥,也管不了,你不知道,今天下午,她還連我一起罵了,凡事,都需要慢慢來,她原本有她的世界,她的世界原本不是這樣的,想要走進她的心,就要走進她的世界。”
“走進他的世界,難道,真要我放了齊岳那該死的?草原上多少人的命都攥在他的手裏!我怎麽跟大家交代?”
“可是你真的殺了他,她便是今生今世都活在他的世界裏了,就如同獵狼,在你對她最動情的時候離去,所以,你一直對她戀戀不忘。”
“我——”
“若是獵狼這麽哭泣,這麽求你,你還會這麽狠狠折磨她嗎?就因為她不是獵狼。”獵豹落寞的轉身,“我只知道,獵狼已經不在了,雖然我傷心難過,但是,我更加慶幸上蒼又還給了我一個有血有肉有擔當的妹妹,她們的性格雖有些不同,但是,都是善良堅強的女子,我為她們每一個感到驕傲。”
獵豹轉身離開,嘴裏哼唱着一首熟悉的歌:
九月西風興,月冷霜華凝。
思君秋夜長,一夜魂九升。
二月東風來,草坼花心開。
思君春日遲,一夜腸九回。
妾住洛橋北,君住洛橋南。
十五即相識,今年二十三。
有如女蘿草,生在松之側。
蔓短枝苦高,萦回上不得。
人言人有願,願至天必成。
願作遠方獸,步步比肩行。
願作深山木,枝枝連理生。
龍紹焱放下酒袋,轉眼看着榻上哭得稀裏嘩啦的溫安,輕輕的走過去,他輕輕的拽了拽被角,卻被溫安狠狠的用手攥住。
他輕輕的摩挲着她的手,一寸一寸,久久久久。
“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燭夜,你卻在我的喜被裏哭。”
溫安忽然就停了哭泣,緩緩的露出臉來,她哽咽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在我的氈房裏。”
龍紹焱輕輕一笑,“你別哭了,我會放了他。”
只那麽風輕雲淡的一句,溫安卻哭得更加厲害了。
“嗚嗚——”
那哭得讓人心碎了一次又一次的聲音久久的圍繞在龍紹焱的耳邊,他望着氈房壁上挂着的那個馬鞭,那是獵狼的武器,三年來,一直都在那裏,他都不敢觸碰,哪怕是看上一眼。
記憶中的獵狼總是瘦瘦的,自小多病的她總是一臉的蒼白,仿佛一陣風吹來就會将她吹走好遠,可是,就是這個看着弱不禁風的女子卻從不會哭,即使在最絕望的境地中,也會狠狠的瞪着明亮的眼睛,舉起手中的長鞭,對着一切敵人放聲長嘯,無情的揮舞,獵狼渾身散發出來的是一種剛強,那種力量,讓人心生敬畏。
自從失去獵狼,他便不再知道什麽是痛,他征戰沙場,不知經歷了大小多少戰役,他受的傷,曾經入骨,但是,都沒有失去獵狼的滋味痛,而今天,這個女子的一哭,卻将他的心輕易的拆成兩半。
“但願有一天,我被弦王、馬三、或者是齊岳抓去,你不要向他們求情,因為,我不想讓你難過,你要是真為我好,就讓他們痛快的殺了我,如果,你答應我,我就放了他,保他安全的離開草原。”
塌上的溫安一臉的驚挫,她輕輕伸出素手,一雙玉臂裸露在溫暖的空氣中,閃着點點光芒。
“幹什麽?”龍紹焱側眼不悅的看她,她的淚竟然将鬓角的頭發全部染濕,想起她剛遭受到馬匪的驚吓,又被弦王欺騙,又被齊岳狠狠的拒絕,他不禁擔心起來她的身體來。
他心痛的走到溫安的榻邊,并沒有接起她的雙手,只擡着頭假裝看不見的問,“我來了,我如今是龍承皇,不要再像過去那樣,随便就對我招來喝去的。”
一顆淚又奪眶而出,這顆淚的意義與衆不同,這是一顆感恩的淚。
溫安掙紮着往龍紹焱的身旁側了側,輕輕的拽了拽龍紹焱的衣角,見龍紹焱對自己置之不理,便又輕輕的拽了拽。
龍紹焱的眼中竟然也是淚光點點,他不低頭看她,因為怕她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便任她用明亮的眼眸一遍遍的看着自己。
☆、39 洞房花燭夜
如此這般,幾次三番,龍紹焱才輕輕俯下身,關心的問,“是不是餓了?”
溫安含淚搖頭,她從不知道,他這般寵她,一向善于只捉弄自己的人,今天,會為了不讓自己傷心就放了自己強大的敵人,她仔細的看着他,這個樣子的他,之前絕無僅有,她害怕,自己只一閉眼,所有的一切便都只是個夢境。
“困了你就休息一會兒,我——出去——騎騎馬。”他的聲音開始緩和起來,不如之前帶着指責和不悅。
一提到騎馬,兩人的思緒都情不自禁的回到那一天,沙漠中的溫安洋洋得意的睡在氈房裏,而龍紹焱卻在沙漠中騎了一夜的馬。
溫安哽咽的說,“二爺,我——想和你——一起——騎馬——”
龍紹焱狠狠的咬着牙關,她居然肯喊自己“二爺”,在沙漠中的那一晚,她可是拼了命的都要跟自己保持距離,害的自己吃了一晚上的沙子,而此刻的她,卻鬼使神差一般的叫着自己“二爺”,難道,她真的願意成為侍奉自己的奴婢?
龍紹焱極力克制住心頭的痛,偏過頭不去看他,聲音洪亮的說,“今天我放了齊岳,是我自己的主意,跟你沒有絲毫關系,你不必為了他,給我為奴為妾,再說,你都這麽虛弱了,應該在榻上好好休息,不能騎馬,而我騎馬,是因為——我想去找我快樂的回憶。”
“是和獵狼的回憶嗎?”
“……”龍紹焱不知道,他雖和獵狼一起騎過馬,可是,獵狼的含笑的眉眼中只有獵鷹,他和她一起騎過馬,當看着她枯燥無聊的望着茫茫大漠時,自己的嘴角會情不自禁的輕揚。
獵狼,會是你嗎?現在,給我開懷大笑,讓我心痛欲死感覺的人,是你嗎?
“二爺——你說過,不管我做錯了什麽事,都不怪我,不氣我的。”安靜中,溫安收起雙手蓋在自己的臉上,指縫中間緩緩流淌着綿綿的淚水,“為什麽你們都不喜歡我?為什麽——一切,并不是我故意的——嗚嗚——”
龍紹焱輕輕扶起瘦削的她,環抱着它,又輕輕撫摸着腮邊零落的碎發道,“當初,我不知道是怎樣一個女人,竟然讓弦王一個堂堂七尺男兒魂萦夢牽,我也在內心中暗自譏諷過他,甚至想到,暗地裏勾結一下她,讓她做我的內應,你知道,我們身邊很多人都不是可信的,就像獵熊,是弦王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一樣。可是,當我知道,那個無緣無故就令弦王喜歡上的人竟然就是你的時候,我方知道,世人說的那話是真的,弦王的眼光真的是無人能及。你的确不同,你純潔,簡單,懂得感恩圖報,總能讓人感覺溫暖,快樂。這本是人具有的最基本的品德,可是,在我們這些掌管一方生死大權的人的心中,那一份純真善良何其的難得!弦王說,不管怎樣,他都認定你是他的正室皇妃,這說明,你很好,好的讓天下的男子願意為你等待,不計紅塵長短,歲月飛逝。而我,同樣欣賞你那顆善良的心,小狼喜歡你,纏着你,想必也是一樣。以前,我總捉弄你,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你,每當我看見你,既愛又恨,你雖然笨笨的,但是,我就是欣賞你的笨,可是我又恨,我怕我情不自禁喜歡上了你,就忘記了獵狼,我覺得,我不該是個喜新厭舊的人,我不要自己喜歡上你,我甚至希望你早點離開草原,從我的世界中消失,然後,我就會随便娶一個什麽女人,終此一生,可是,偏偏就是你,總讓我簡單的就笑,輕易的就痛,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懂我在說什麽嗎?”
龍紹焱轉眼看着溫安波光流轉的眼眸,她竟然如此認真的看着自己。
眉如墨畫,柔情似水,唇紅齒白,近在咫尺,他不敢看她委屈又帶着致命魅惑的唇線,只轉眼看向她略帶蒼白的肌膚,一顆淚水此時恰好如流星墜落。
他心痛不言,只擡起手,頻頻擦去她淚中藏着的傷,一抹一抹。
她擡頭不語,略仰着臉,任他溫柔的聲音回響在耳邊,一聲一聲。
“嗚嗚——”她趴在他的肩頭傷心的哭泣,嘴裏胡亂的說着,“齊岳不喜歡我,弦王欺騙我,為何你要縱容我——我不要有一天你被他們抓去,我不要——”
龍紹焱的喉頭也是一痛,他勉強的笑笑說,“我當然不會被他們抓去,我的武功厲害着呢,幾年前,我和弦王曾在湖邊比射箭,他就輸給我了,呵呵,我還年輕,很是年輕有為,今天,我放了齊岳,因為我不怕他明天能做出什麽傷害我的事情,你乖乖聽話,不要哭了,我最見不得人哭,一哭,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回來就沒有吃過東西了,一會兒,你想吃點什麽,我們一起。”
溫安才擡起頭,自己擦幹了淚,關切的問道,“怎麽不吃飯?你如今是龍承皇,要對自己好一些。”
龍紹焱關懷的看着她,“你要吃些什麽?”
溫安低着頭,擺弄着自己布滿淚水的手指。
龍紹焱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回頭向門外的侍衛命令道,“傳獵豹将軍進來。”
不一會兒,獵豹便進了氈房,本是一臉的心心事忡忡,忽見溫安已經坐了起來,神色較之前也好了許多,不禁眉開眼笑道,“龍承皇,有何吩咐?但憑差遣。”
龍紹焱看了眼一旁的溫安說,“看你這個哥哥,剛才還一臉愁雲,這會兒,你開心了,他也忘乎所以了。”
溫安紅着臉看向獵豹,他濃眉大眼的,竟和自己的母妃有三分像,看着看着,不禁淡淡的一笑。
龍紹焱繼續吩咐道,“去,放了齊岳,給他備足幹糧,我要你親自護送他走。”
獵豹本來挺高興,猛聽這話,一時間驚呆了,仿佛是吃了一個蒼蠅,臉憋得通紅,眼睛也瞪得老大。
“別瞪眼睛了,那麽用力,小心把眼珠子瞪出來,我說的話,照辦就是!”他又回眼看着低頭不語的溫安問道,“你可要去随哥哥同故友送別?”
溫安低着頭,狠狠的咬着嘴唇,她想去,好想去。
他揮了揮手,吩咐道,“來人,給沄淰姑娘換上一件幹淨的衣服。”
轉身又交代獵豹說,“你帶你妹妹去跟齊岳說幾句話,記住,只能說兩句。”又轉眼看着溫安一臉的傷心,“好吧,三句,你說完了,就乖乖回到這裏,陪我吃晚膳。”
溫安靜靜的點了點頭,她知道,他已經為自己做出了最大的讓步。
龍紹焱只允許自己跟齊岳說三句話,可沒說,不準送齊岳,一步一步,她跟在齊岳的身後,兩個人的影子混在一起,仿佛合成一體。
溫安側目靜靜的瞧着,以前,在朝鳳宮的時候,也有那麽一次,兩人在院中觀賞月亮,兩人吃着點心喝着酒,影子便重疊在一起,那時候她就甜甜的笑了,她多想,一生一世,兩個人永遠沒有距離,若有距離,也便是喘息之間便能觸及。
齊岳察覺到了溫安的一異樣,雖然身上有傷,卻還是十分厭惡一般快走了幾步,嘴上還不停的罵罵咧咧道,“你送也送了,笑話看也看了,回去陪你的龍承皇睡覺去吧。”
溫安只當做沒有聽見,雖然腳步有點淩亂,但是還是緊随其後。
她離開草原已經有一段距離了,她想,按照龍紹焱的性格,她不回去,他是肯定不會吃飯休息的,便也停下了腳步。
溫安快走幾步來到他面前,從袖中掏出母妃的蘭花絹帕,她雖不說話,卻已篤定要同母妃一樣,若有來世,化作龍女花,報答齊岳今生今世的恩情。
回憶兩人相識至今,齊岳從不曾用這麽嫌棄的眼神看過自己,風一吹,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齊岳輕瞟了那絹帕一眼,緩緩的擡起手,只輕輕一提,又一松手,風便帶着絹帕飛走好遠。
溫安孤零零的站在夜色中,怔怔的看着那一幕,內心窸窸窣窣的傷了一大片。
“你以為你是誰?你能跟清淺比嗎?你以為随便一個女人就能走進我齊岳的心中嗎?蠢笨至極!!!”
溫安忍住了自己的淚如泉湧,想張口卻心痛的說不出話來。
可是齊岳仿若視而不見一般,繼續吼道,“我是為如賓而來,若不是她做了見不得人的巫蠱布偶,我的清淺還有孩子又怎麽會死?我一定會殺了她!”
溫安仿若充耳不聞,只回首從馬背上取了為他準備的幹糧和一壺淡水,她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她知道,說什麽都沒用。
齊岳轉過身,滿臉嫌棄模樣,溫安看着他臉上那道熟悉的疤痕心頭才能感覺到一絲熟悉。
齊岳緩緩走過來,低頭看向一臉平靜的溫安低聲說,“我如此的生不如死,卻還茍且的活着,我想你也可以,不要再回陳國了,你的家,不在那兒。”
“齊岳——”她終于開了口,一開口,連身後的獵豹也竟然是滿臉的震驚,那淺淺的一句,仿若穿過上古千年,越過四季春秋。
“若有一天,龍紹焱戰敗在你的手下,請你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齊岳抓起幹糧和清水,翻身上馬,幹脆利落的說,“好”,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山一程,水一程,她目送他遠去,今生今世,不知何時相見。
風一更,雪一更,他狠狠的抓着馬缰,不敢回頭,此時此何,心如刀絞,聲淚俱下。
☆、40 洞房花燭夜
回去的時候,溫安果然見龍紹焱一臉冰碴的站在氈房前,仿佛是在跟誰置氣,一旁的侍衛都吓得臉色蒼白,都狠狠的低着頭不敢看他,一直到龍紹焱看着溫安遠遠的回來了,方才露出了幹淨的笑容。
溫安自知自己耽誤了些時間,便也二話不說,低着頭默默的徑直往龍紹焱的帳內走去,氈房外,燈籠火紅的光芒映紅了她原本蒼白的臉,似更加的美麗動人。
龍紹焱欣賞着她低眉順眼的樣子,覺得享受至極。
“溫安——”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寧靜美好的畫面,刺進溫安的耳朵。
龍紹焱和溫安同時回身,夜色中,一席紅衣,滿眼戾氣,打扮得無比妖嬈的女子正是如賓。
“姐姐——”溫安情不自禁奪口而出,臉上閃過一絲驚挫,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釋這意外的相逢。
“真的是你!”如賓的臉上頓時不悅的質問道,“你怎麽在這兒?”她又轉眼瞪着龍紹焱問道,“她可是我妹妹,她怎麽進得你的氈房?我是陳國皇帝賜給龍承皇您的王妃,你若對我不好,我會親自書信給父皇,別忘了,你的親妹妹可是在陳國,你對我不好,她過得就好嗎?”
還未等龍紹焱開口,她又開口數落起溫安道,“你是不是只對姐夫感興趣,先搶了大姐夫,現在,又打五姐夫的主意,你還真是跟你那個沒臉沒皮的娘一樣,下賤!我不僅要書信給父皇,還要告訴弦王,你就是個浪蕩的女人!蕩婦!不要臉!”
獵豹遠遠的聽見如賓竟然如此的無理,狠狠的攥着拳頭,他望着一旁面無表情的龍紹焱,又緩緩地下了頭。
龍紹焱看着溫安輕聲說道,“沄淰,我們一起進去用晚膳,我保證從現在開始不會有人打擾,若誰不懂事,我就親手割了她的舌頭,你知道,我一向說到做到。”
他回眼不屑的看了眼如賓道,一板一眼的說,“同樣,我也說到做到,如果你不生事,你将永遠是草原上的龍承皇妃,過着衣食無憂的生活,我想我很有必要提醒你,她現在的身份是沄淰,菓洛族長的外孫女,草原英雄沄将軍的女兒,獵豹将軍的妹妹,在我們草原上,身份不同于一般家人的姑娘,你作為龍承皇妃,也要禮遇有加,但若要再三刁難,別怪我不客氣,還有,麻煩你幫我傳下命令,她叫沄淰,下次再有誰喊錯了,我也要重罰。”
未等如賓開口,龍紹焱便摟着溫安一同消失在那如火一般的紅色中,那裏,今晚本該屬于她!
如賓狠狠的咬着唇,她惡狠狠的盯着氈房暗自罵道:溫安你個賤人,我一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咱們走着瞧!
進了屋子,溫安坐在琳琅滿目的食桌旁一臉的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