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說。
溫安登時咬牙切齒的問,“我母妃說,龍女花是報恩花!什麽都不懂,真是個粗人!不找了,回去睡覺!”
龍紹焱見溫安生氣了,便呲牙咧嘴、不顧身份的哄道,“對對對,姑娘說的對!繼續找!繼續找!報恩的花,多麽有寓意啊!”
溫安嘟囔着小嘴,“可是,龍女花是長在樹上的,這裏,一眼望去,哪裏有。”
龍紹焱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忽然靈機一動說,“我雖不知道,但是,族長肯定知道。”說着,便拉着溫安往族長的帳篷走去。
溫安忽而想起獵熊說的話,便蹲在地上耍賴道,“不去,我不能去見族長。”
“嗯?”龍紹焱驚詫的看過去,“為什麽?”
溫安見到龍紹焱疑惑的面孔,慌忙解釋道,“我只是思念故鄉而已,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肚子餓了,我們去吃烤羊腿吧。”
龍紹焱已然一臉的不相信,卻還是微微笑笑,一臉自信的說,“今天中午,我給你烤全羊。”
☆、28 親密接觸
溫安抹着滿是黃油的嘴,大贊道,“你好手藝!你這手藝,要是在我的家鄉開一個餐館的話,肯定能一舉成名,每天會有好多人排隊去吃。”
龍紹焱斜斜眼道,“要不是因為你是我朋友,又即将離開了,我才不會親自做給你吃。”
溫安沒心沒肺的笑着,但是心下裏卻也是一片荒涼,可以說,他是她在流浪生涯中的第一個朋友,原本以為找到龍女花以表自己對他多日來照顧的謝意,卻沒想到草原沒有,她看着草原上秀美的風光,心裏琢磨着,“到底要送一個什麽禮物呢?”
熊熊的烈火将龍紹焱的額頭烤出了汗水,溫安便情不自禁的掏出母妃的玉蘭絹帕往他的額角輕輕摁去,一舉一動,都顯示出女子的陰柔秀美,純潔嬌嬈。
龍紹焱緩緩回過頭,見溫安正一本正經的替他擦去汗水,那顆往日固執得如頑石一樣的心瞬間便融化成一江春水,他滿臉歡喜的說,“這手絹真香,仿佛有淡淡的香味,可以送給我嗎?”說完,便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潔白亮晶的牙齒來。
溫安邊擦邊嘟囔道,“這香味便是龍女花的味道,這條絹帕對我來說可是價值連城呢,因為啊,她是我母妃生前留給我的,母妃走後,我只有這麽一件她的物件帶在身上,我——”
她忽而哽咽住了,她記得很久很久的從前,每當齊岳練武大汗淋漓回來後,她都是用這條滿溢着蘭花的絹帕去擦去他額角和臉龐的汗水,心下一酸,進接着問道,“若有一天我犯了錯,惹你生氣了,你會不會不理我,吼我,恨我,不跟我做朋友呢?”
龍紹焱看着她怔怔的發呆,信誓旦旦的說道,“不會的。”
溫安輕輕一笑,剛欲說話,忽看見一隊人馬自遠而來,不禁奇怪的問道,“咦?好像有軍隊來了!是不是要打仗了!”
身後的龍紹焱歡笑道,“膽小鬼!跟我在一起你很安全的!”他一眼深情的看着溫安,安慰的說道,“那些人,不過是我的一個朋友,你別緊張。”
“朋友?”溫安驚詫的問,“草原人的朋友難道不都是在草原上?”
“哈哈——”龍紹焱爽朗的笑着,一副無憂無慮的少年模樣,“當然,我的朋友很多,聽說我要娶王妃,都不遠萬裏前來祝賀,尤其是這位,是我的生死之交,等他有了正室的妻子,不管我在哪裏,也是要讨杯喜酒喝的。”
溫安轉眼打量着他,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樣子也咧嘴甜甜的笑着。
龍紹焱極目眺望着遠處的人馬,若有所思的說,“神顏,你願意一輩子都留在草原上跟我在一起嗎?”
溫安靜靜在站在他的身旁,微笑着不語。
二人中間,坐着一只乖巧活潑的小狼,它一會兒咬咬溫安的衣服,一會兒又咬咬龍紹焱的衣服,樂此不疲。
三個家夥就這樣站在靜靜的草原上,仿佛一副山水畫,那般寧靜美好。
“弦——”溫安睜大了眼睛!“那旗上的字可是‘弦’字?”她瞠目結舌,問起一旁的龍紹焱。
“是啊,那是弦王。”龍紹焱自豪的說,“你是陳國人,一定對他特別熟悉吧,聽說,他是不少陳國公主争搶的對象呢。”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他到底是還道喜祝賀的,還是來剿滅菓洛的?
溫安的心一抽,整個身體便從外到裏的涼。
神色慌張的她轉身欲走,卻被龍紹焱慌亂的拉住說,“幹嘛,那麽沒禮貌,你們漢人不是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麽,還不随我去迎客。”
“是你大婚,你當然要去迎客!我就一——一個奴婢!迎什麽客?哪有一個王爺帶着未來王妃的貼身丫頭去迎客的道理!讓弦王知道,一定笑話你!”
龍紹焱一臉的不服,只問道,“我不怕笑話!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溫安一揚臉假裝生氣的說,“不去!沒道理去!”
“好!”他仿若生氣了,“咻”得一聲打了一個口哨。阿
小狼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立馬騰起把溫安撲倒在地,又咬又舔。
溫安慌亂間下意識的抓住龍紹焱的衣袖,不料,他也被她和小狼帶倒,頓時,一男一女一狼,互相拉扯互相撕咬着滾在這茫茫大草原上。
待弦王的人馬漸漸走近,他們三個才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
溫安始終低着頭不敢說話,生怕被弦王一眼認出,心下也忐忑的想,自己尚且待嫁閨中,眼下又和別的男子拉拉扯扯,卻讓弦王親眼見到,多麽得有失皇族的顏面!!!她心裏既氣又憤,将那個不懂事的龍紹焱從頭到腳罵了不知多少遍!
弦王微笑着,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三年不見,龍兄好雅興啊,草原,果然是個好地方——”
那言語中仿佛藏着什麽深意,就連溫安這種肚子裏沒有墨水的人都能聽出弦外之音來,她雙手揉搓着衣角,懊惱的只低眼狠狠的瞪着正看她的小狼。
龍紹焱學着漢人的樣子抱拳開懷笑道,“讓曲兄笑話了,之前礙于兩國關系,我們見面總無法盡興,如今,陳國與菓洛通婚,咱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來往了。對了,再過三天,我就大婚了,皇帝賜給我的是五公主如賓,未來,你也是要娶溫安的,這樣的話,我們也算是連袂了,你還要叫我一聲姐夫才是。”說着,便開始沒心沒肺的笑起來。
溫安壞壞的暗自罵道,這個龍紹焱才好了幾天,又沒心沒肺起來,連遠道而來的朋友也要捉弄一番!
弦王只淡淡的笑,不語。
龍紹焱又說,“你是見過她們姐妹的,給我說說,她們都是怎樣的人。”
弦王方哈哈大笑道,“陳國的公主都是識大體的,如賓公主也是美麗聰明,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氣,至于我的溫安,倒不像她們。”
“哦?”龍紹焱奇怪的一嘆。
溫安狠狠的咬着嘴唇,氣憤的想,“哼,在我面前跟我說什麽執子之手,原來,竟然背地裏跟別人說我的壞話。”
弦王複又笑說,“不知該如何形容她,縱然是看見第一眼,就深深的喜歡,為此,還被皇後娘娘好一頓責罵呢。”
溫安偷偷一笑,原來,在他心裏,自己是這樣。
龍紹焱不屑的說,“等你成親之日,我定要去看看,你的溫安公主到底是何模樣,竟惹得一堂堂七尺之軀如此的不知羞恥!”
兩人複又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溫安依舊深深的低着頭,脖子早已經是酸痛不已。
而龍紹焱與弦王熱情洋溢的高談闊論,竟然也忘記了她和小狼。
濃情蜜意的寒暄過後,兩個多年不見的男人談笑風生,勾肩搭背的拔步往回走,低聲下氣跟在後面的溫安心下合計,以後要怎麽跟弦王解釋剛才發生的那幕。
“神顏——去,和小狼在前面帶路。”龍紹焱不經意的話語,頓時炸開了溫安的腦袋。
溫安無奈緩緩的擡起頭,正見龍紹焱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她微微又朝旁邊偷偷的瞄了眼,尴尬的一笑,嘴裏念叨着,“弦——王——歡迎——歡迎來草原——玩——”
弦王見她先是一愣,緊接着又微微一笑,口中贊揚一般的說,“神顏,不錯,好名字!人如其名!也懂事,知道歡迎客人,草原上的姑娘就是熱情啊!”
龍紹焱一臉壞笑道,“嗯,我也覺得名字好,人嘛,也還湊合着吧。”邊說邊又回頭看着溫安,故意挺起胸脯、端着架子命令說,“前——面——帶——路——”
溫安不悅的走在前面,往常她大搖大擺走慣了,這會兒,走在兩個男子前面,尤其是走在弦王面前,步子竟然歪歪扭扭,還險些崴了腳!
弦王在後面小聲微笑着問道,“二王子,你是怎麽調教的,竟讓她這麽怕你!”
龍紹焱仰天大笑道,“看見那頭狼沒?她當初想吃我的狼來着,結果,差點被我的狼吃了。”
一聽起龍紹焱說起那段,溫安便七竅冒火,她回眼狠狠的瞟了瞟龍紹焱道,“你堂堂一個二王子,竟然在這裏如此興致盎然的醜化自己的侍女!還津津樂道!樂在其中!”
“侍女???”弦王驚詫的看着她,又轉眼看龍紹焱,驚嘆道,“沒打過小狼,就成了侍女?哈哈哈——”
“是啊——”二人複又笑成一團!
溫安的笑臉現在已經變成鐵青色,這時候的她才算是看透了,他們兩個,一個自己未來的姐夫,一個自己未來的夫君,今天是必然将她譏諷到底了!!!
溫安氣嘟嘟的一頭鑽進了氈房,暴跳如雷,龍紹焱那挑釁的樣子,弦王幸災樂禍的樣子歷歷在目。
她越想越氣,狠狠的踹着花色羊絨地氈嘴上連着罵道,“這些個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一個比一個壞!!!”
正怒着,獵熊走了進來,一頭霧水的問,“你這是怎麽了,不就是跟二王子去走走嗎,怎麽生那麽大的氣??”
溫安耳朵一鳴,眼皮一耷拉,回憶着剛才龍紹焱抱着她滾在草原上的場景,忽的耳根子一熱。
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大幅度的跟異性接觸,想起怎麽能不羞紅了臉頰?
她怕被獵熊看出端倪,只苦苦哀求道,“獵熊,好獵熊,你且出去一會兒,我需要安靜。”
獵熊會心的一笑,道“我是沒什麽事,不過——弦王來了,二王子非要你親自伺候。”
☆、29 姐夫和夫君
“什——麽——親自伺候?”溫安撇嘴問,“憑什麽?”
獵熊微微笑道,“反正我話帶到了,去不去,憑你自願,不過,我看你對二王子倒是有些意思。”
“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對他有意思,我跟他都不熟的。”
“自欺欺人。”獵熊掀開帳簾,又臉色一暗道,“你還是早點去早點回來,晚上我們商量一下明天的‘大事’,我早晨見大王去族長那裏了,到現在都還沒出來,真是擔心會出什麽意外,我在想,不會是族長看出什麽了吧?”
“我們什麽都沒做,族長能看出什麽呀?”溫安奪口而出。
“族長可是會蔔術的,草原什麽時候下雨,什麽時候刮風,誰家的小羊什麽時候産仔,族長每次都算的很精準的,總之,我們要小心。”
“恩,好的,我知道了。”溫安不情願的應答着,又問道,“你可知道他們都喜歡吃什麽嗎?”
獵熊一臉羞澀道,“二王子吃草原的食物就可以,弦王——好像不是太喜歡吃肉——”邊說,邊一臉紅霞的出去了,腳下仿佛還踩着點輕功。
溫安莫名其妙的合計,我又沒問你愛吃甚喝甚,你羞澀個什麽勁兒?
溫安左右為難的的走進龍紹焱的氈房,忽然又想起早晨朦胧中赤裸着身體沐浴的他,臉上一紅,心裏又是一陣不悅。
龍紹焱的氈房并不大,東西北三方擺着桌案,龍紹焱雖長相一般,但還是儀表堂堂危坐在正位的桌案前,滿面春風,一臉春意盎然,而弦王,一身白衣飄飄,溫文爾雅的坐在東側的案桌前,正雙眼含笑的看溫安的囧樣子。
溫安原本還趾高氣昂的,當她的目光觸及到弦王眼中那團柔靜時,頓時心虛,足下不穩。
溫安踩在地中央那一大塊拼接起來熊皮氈布上,不禁有些腿軟,又覺得自己不該在弦王面前聽龍紹焱擺布,便昂起頭,揚眼問道,“二王子,你是知道的,我琴棋書畫樣樣不會,詩詞歌曲句句不通,至于侍奉別人更是白目一個,今日貴客遠道到來,我看,我還是早點走,不要叨擾了二位的雅興。”
弦王輕輕的搖了搖頭,眯起眼睛一臉興致勃勃的看龍紹焱,想看他到底要如何處置這個“侍女”。
龍紹焱看着弦王,嘴角一抹邪笑,雙指點着酒桌道,“這倒酒總該會吧,來,先幫弦王把酒滿上。”他邊說,身子邊倚在後面的靠墊上,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
溫安的臉羞得發熱,只得低頭,心想,該死的小狼,連睡覺都粘着我,偏偏這個時候還不出來給我解圍!!!
“二王子,我看她确實不會伺候人,還是讓獵熊姑娘前來伺候吧。”弦王自斟自飲,只低頭喝酒,眼睛也沒有多在溫安的身上停留。
溫安頓覺失望,難道他是生氣了?她嘟囔着嘴站在地中央,尴尬至極。
龍紹焱聞此,意味深長的說,“原來,弦王一直對獵熊那姑娘另眼相看啊。”說完,便詭異的一笑,那一笑,極富深意,恰被溫安捕捉了來。
獵熊?溫安轉眼盯着弦王看,眼中透着幾分不悅和質疑,那眼神仿若在問,“你真的喜歡獵熊嗎?”
弦王仿若知道她心下猜想,便看着龍紹焱笑說,“如果二王爺真的豁達,不如就把這個什麽都不會的侍女賜給我好了,獵熊那丫頭,體貼周到,還是留在你身邊伺候更好。”
龍紹焱攏起臉上的笑意,死死的盯着溫安看,嘴角倔強的擠出幾個字,“只要她願意跟你走,我定不阻攔!”
弦王敞懷一笑,得意道,“那可好,但看姑娘的意思了。”
溫安尴尬的笑笑,她眼中的弦王一臉的靜谧沉穩,但是,卻仿佛藏匿着暗湧,而一旁的龍紹焱,卻顯得十分幼稚青澀,她呡了呡嘴,終未能說一句話,借故找獵熊就轉身離開了。
溫安的這種無法抉擇的狀态令兩個人都極為不悅。
龍紹焱坐在高高的座位上,大聲喊着獵熊進來斟酒,而弦王則一邊看着外面羞澀進來的獵熊,一邊擺弄着一把菓洛族人戰場上使用的弓箭。
不悅的溫安沒帶小狼,一個人坐在及腿高的草地中間,微風吹來,她随着那些牛羊一般,被草兒不時的淹沒。
想起龍紹焱剛才的不悅,才知道,原來,他依舊當自己是獵狼一般依賴着。
溫安莞爾一笑,如花似玉,令人陶醉。
她心中想着,再過幾天五姐就要來了,憑借五姐聰銳伶俐的本事,她一定會奪得龍紹焱的芳心,相信他們一定會白頭到老。也是那時候,陳國和菓洛人之間便能永遠和平相處,遠離戰争。而自己,也該先回去看看父皇,求得他的原諒,然後,光明正大的與弦王生活在一起。或許,十年後,當自己再來到這裏的時候,可以看到龍紹焱和五姐的孩子在草原上騎馬追逐,或許,當自己再次走進那令自己心碎的沙漠時,會邂逅曾經那個心底深處的男子,兩人一起舉杯邀月,一醉方休。
極目遠眺,草原上的落日極其寧靜美麗,當那輪火紅的陽光鋪灑在溫安的臉上時,她才覺得,草原的春天,如此美好。
溫安摟着小狼在帳篷裏直到月亮初上,這個下午正如獵熊所說,很是奇怪,大王從族長那裏回來之後,便急忙的召見了龍紹焱、獵豹以及其他的一些将軍級的人物,表面上雖然說是為了明日的成人禮,但是,瞧着他們一個個臉上嚴肅的樣子,就知道事态緊急。
這會兒,獵熊也掀簾入內,慌忙的踱到溫安的身邊小聲嘀咕道,“今晚,草原上可是重兵把守,我感覺,要有一場腥風血雨。”
溫安頓時緊張起來,謹慎的問道,“以前的成人禮,也會這樣嗎?”
獵熊搖搖頭,一臉霧水,“不會。”
“那郡主怎麽看?”溫安繼續問。
“郡主說,這個地方已經沒有她能留戀的了,就算是死,也不願死在草原,她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地圖,明晚就依計行事,你我合力,定能把郡主救出去的。”
溫安重重的點了點頭。
獵熊離開後,溫安想了很久,終于決定去弦王那裏打探他此次前來的目的。
在弦王的帳外轉了幾個圈,自己就是沒有勇氣進去,裏面的弦王卻忍不住,不高不低的喊了聲,“累了,就進來喝口茶吧,離開的久了,竟然連朝鳳宮的茶香也辨不清了?”
渾厚溫暖的玉潤之聲如一道飄渺美妙的音符飛進她的心頭,溫安的眉梢一喜,便擡腳掀簾進到弦王的帳內。
華燭鶴焰下,一身白衣的弦王端坐在矮桌前認真的看着書卷,桌上兩盞茶,正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暗暗吐露芬芳。
溫安輕輕的進來,笑着問,“王爺知道我要來?”
“嗯。”弦王緩緩的拿起一盞茶,緩緩的品着,眼睛仔細的盯着書上的字一動不動的看,竟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聚精會神在書上,還是在茶上。
溫安聞見自己宮中的茶香,不禁又想起那段跟流蘇、齊岳在一起的日子,說話間眼淚便要落下。
弦王也不去哄她,只看着書口中念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卻不料,女子卻是玩的不亦樂乎,樂不思蜀,打情罵俏,歡欣鼓舞。”
溫安也不懂得成語,只側目仔細盯着弦王,見茶盞還拿在他的手中,便雙手上前欲接過茶盞,不料,弦王卻又曲臂小嘬了一口,又自己将茶盞放在矮桌上,放下書卷,一臉靜谧安詳的說,“特意帶來的。”
溫安雖然不識辭令,但是,在皇宮中待得久了,尤其是得幾位姐姐調教,也略略懂得察言觀色,這會兒雖聽不懂弦王口中的念詞,但是,聽他那略帶幾分寒楚的語氣便覺他仿佛是有一些情緒的,便連忙說,“多謝王爺,還——還惦念——我。”說着,眼睛時不時的盯着弦王平靜的眼神,但是,弦王卻又拿起書,繼續如癡如醉的看起來。
直至溫安喝完了整盞茶,弦王都沒有理她。
溫安不禁拉下臉,眉頭緊鎖,小嘴緊閉,一臉的沮喪。
她越想越低落,便欲想随意在一旁的軟氈上坐下,屁股還未等靠上,便聽弦王眉眼不擡的低聲問道,“你就沒有什麽話要說。”
溫安一愣,趕忙直起身子,複又看向弦王,剛才的那句話雖然不是什麽責難,但是,相較之前兩人的對話,多多少少有了些不悅的語氣。
她又繼續看着弦王的眉眼,雖然,眼睛似乎一直在盯着書看,但是,瞳孔卻沒有焦點,一副名副其實的心不在焉的狀态。
他想我說什麽呢?溫安在心中揣測着,空氣中安靜的令人雙耳發鳴。
她試探般的嘟囔着說,“上午在草原上,我不是故意跟他滾在一起的——那就是個意外——你知道,那小狼很調皮的,不知道怎的,就跑到我身上來,我下意識的就去抓住龍紹焱,誰知道他也被我帶倒,一下子重重的就壓到我身上來,我的頭啊、胸啊、腰啊、腿啊的都被壓得好痛!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完全是意外!”她越說臉越紅,想起那一幕,猶如在眼前。
“喔。”弦王半冷不熱的答應着,他狠狠的抓着那書,聽着她口中那一個又一個的小細節,肺都要炸了!
胸???!!!腰???!!!腿???!!!
真是該死!!!
☆、30 見異思遷
溫安想了想,又說,“還有中午一起吃酒,我也不是不想跟你走,只是,我看二王子的臉色不好看,平時都很黑的,但是黑的很健康,中午就不一樣了,突然就白了,白的很無理,我覺得肯定是我哪裏又做錯了,你也知道,我在人家草原上白吃白喝,白玩白鬧,再惹他生氣有點不厚道,這也不是咱們陳國人的做客知道,于是,就沒敢亂說話,萬一在大婚前惹的他情緒激動,他一怒之下再搞出什麽事情來,又引得兩國不得安寧,那樣,我的錯犯得就更大了,王爺您是一定能夠懂我的,對不對?”
“喔。”弦王繼續半冷不熱的答應着,心裏卻想着,“該死的小妮子,一說到龍紹焱話就那麽多,平時做事沖動魯莽,一說到龍紹焱,卻又有了大局觀念!可是,她為何就未曾想過本王的感受,真是應該狠狠責罰一番。”
“他其實就是把我當成了一個叫做獵狼的姑娘,他自小便暗戀獵狼,只可惜,獵狼姑娘傾慕的卻另有其人,不過,我也不怪他,只能怪自己跟獵狼長得太像了,我都覺得做夢一樣,怎麽那麽巧合,幸好也有這副長相,不然,沙漠裏,他肯定是會毫不留情的就殺了我的,這是不是就是你們文人口中說的‘緣分’?”溫安邊說,臉上邊露出純潔的笑容,這笑容,看得弦王的心裏一陣寒冷。
緣分?
弦王的心狠狠的一痛,你和他如果是上天注定,那我們又是什麽?
“那你呢?是不是也喜歡他?”弦王擡起頭,舉止優雅間,眉頭的一團疑慮頓時讓整個人看起來很黯然神傷。
溫安趕緊低着頭,喃喃道,“我——我沒有——我跟他都不熟——才認識了沒幾天。”
弦王輕輕笑了一下,方放下書卷,一板一眼的說,“來我身邊坐。”
溫安低眉順眼的走過去,來到弦王身邊,忽然,又連忙後退了一步,嘴上激動道,“還是保持點距離好,畢竟——畢竟我——還沒有——”
“沒有什麽?”弦王故意追問。
“沒有嫁給你!”溫安氣嘟嘟的坐在一旁,抓起茶壺就開始狂飲起來。
弦王笑笑,“我的信物可還帶在身上?”
“帶着呢。”溫安邊說,邊從袖間掏出二人的束發,笑着說,“在這兒呢。”
“嗯,還算聽話。”弦王方才一臉滿意的看着溫安,笑着又問,“你來找我什麽事?”
溫安看着弦王優雅的倒着茶,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風度翩翩的樣子,心中不禁暗暗慶幸上天的眷顧。
她清了清喉嚨,小聲問道,“王爺您這次來,只是為了參加二王子的大婚,對嗎?”
“我是找你,途徑沙漠,看見橫屍遍地,幸好裏面有一個家夥僥幸逃脫了一命,告訴了我你的行蹤,我才順藤摸瓜追到這草原上來的,當我看見你過得很好,而且還頗受二王子賞識,也就放心了。”
溫安抿嘴一笑,道,“那就好,那你什麽時候離開?”
“我才剛到而已,怎麽就要離開?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我走?”弦王滿眼含疑的問。
“不,沒有,沒有,我就是擔心,你是為了攻打菓洛而來,既然是好友相聚,我就放心了。”
溫安臉上雖笑着,但是心裏卻高興不起來,眼巴巴的瞅着近在咫尺的弦王,想着明天晚上就要跟獵熊并肩作戰救龍飒,心裏不禁唏噓,這又是要跟弦王離別了。
“你怎麽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弦王瞧着她寫滿心事的臉問道。
“哦——喔——有嗎?我——我就是不願意跟你離開。”此話一出口,溫安的臉頓時就紅了。
“着急做弦王妃了?”弦王笑着看溫安,眼中流露出大股的濃情蜜意。
溫安回眼調皮的笑笑,不屑的說,“回去睡覺!明天見。”
“明天見,小東西。”
“小東西?”溫安回過頭疑惑的問,“是說我嗎?”
“恩,這個名字只有我可以叫,你懂我的意思!”
溫安撇撇嘴,嘟囔道,“真霸道。”
弦王剛欲說什麽,溫安便似一條伶俐的兔子,拔腿便消失不見。
弦王注視着她離開的地方許久,許久,心裏默默的念着,小東西,我要早點娶你,這樣,你就永遠是我的了,只屬于我。
次日一早,身穿菓洛華服的大王和頭發花白拄着龍蛇拐杖的族長一同來到祭臺,身後,龍紹焱身穿一身紅褐色的華服,他穿慣了黑色,對于這種褐紅,仿佛及其不适應,所以,表情是一副極其不情願的樣子。
溫安遠遠的望去,見祭臺上琳琅滿目的擺着各種美味珍馐,旁邊,居然還有那麽多祭祀用的酒,心底便浮上一層憂傷。
她領着小狼在自己的帳前靜靜的坐着,無聊的問道,“小狼,你說,我今晚一走了之,他是不是會怪我?但是,我拼死騎馬跑上一夜,任憑他再厲害也追不上來的對吧,以後,你就代我好好照顧他吧,我會想念你們的。”
正自言自語間,冠禮便開始了。
大王、族長和龍紹焱以此順序走上祭臺,三人參拜神靈、上香禱告後,大王便開始主持加冠儀式。
冠禮本該由自己的父親主持,但是,來到草原這麽久,溫安只聽說龍紹焱有哥哥、妹妹,便猜測他的父母可能是亡故了。
今日的大王臉上洋溢着安詳的笑容,從未有過的慈眉善目,那種慈祥竟如同自己的父皇一樣,充滿了溫暖和鼓勵。
大王宣布冠禮開始之後,年逾花甲的族長在獵豹将軍的攙扶下緩緩的走上祭臺,親自為龍紹焱加冠三次,這就表明,從今而後,龍紹焱便有了治人、為國效力、參加祭祀的權力。
加冠後,族長又在祭臺上誦讀了祝辭,歌頌上天好德、稱道大王的勵精圖治、贊揚草原的美好生活,更傳達了全族對于龍紹焱的殷切期望。
當族長誦讀完祝辭之後,草原上的老幼皆屏住呼吸,期待大王賜封給二王子的封號。
大王緩緩的走到龍紹焱的面前,面對着跪在地上的龍紹焱,右手撫着他的額頭,莊重的開口道,“今,賜草原龍氏二子紹焱為‘龍承皇’,自後,必傾盡一生肝膽心血,保家衛國,帶領菓洛族民安居樂業。”說完,便首當其沖對着一臉詫異的龍紹焱行跪拜大禮,右手撫胸道,“參見龍承皇!”
草原上所有圍觀的将領和子民皆嘆為觀止!一個個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過了半天,龍紹焱方狠狠的跪在地上,磕頭道,“大王!臣弟不敢!臣弟誓死為大王效忠!為草原而戰!”
族長顫顫微微走過來,輕輕拍着龍紹焱的肩膀道,“龍承皇,請順應天意,只有這樣,才會有草原的新崛起!”族長使勁渾身的力量才将龍紹焱從地上扶起,他在龍紹焱面前再次跪下,口中亦喊着,“參見龍承皇!”
衆人見族長也拜見了龍承皇,才敢承認,大王禪位是個事實,便窸窸窣窣的跪倒了一大片,大聲喊着,“參見龍承皇。”那喊聲,竟是如此的震天動地,蕩氣回腸。
溫安遠遠的一笑,原來,大王、族長、還有一幹将領閉門不出,只是為了推舉新皇,草原上的人還真是豁達,連高高在上的皇位都可以推來讓去,哪像陳國的皇宮,芝麻大一點的利益大家都打的頭破血流,六親不認。
溫安正想着,忽見獵熊遠遠而來,一臉的心事重重。
“怎麽了”溫安抱着小狼奇怪的問,“一切不都是按照計劃在進行嗎?”
“哪裏是!”獵熊的語氣中透露出一股憤恨的力量,這跟平常愛笑的獵熊簡直判若兩人。
“嗯?”溫安仿佛是被她吓到了,只呆在原地,盯着她充滿怒火的眼神不語。
獵熊似乎反應過來,方才微微露出笑容說,“怎麽能一樣呢,草原上封了新皇,禮數就更加的多了,本來也沒有我什麽事兒,但是,新王要與民同樂三天三夜,我也要去伺候着,所以,分身無術,哪裏有時間去管郡主啊?”
“啊?那怎麽辦?機會錯過,可就沒有了。”溫安失望的說。
“對啊,所以,我想,郡主,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先不說我武功平平,就連這草原和沙漠的地形我都不熟悉呢,肯定逃不遠的,再被抓回來大刑伺候可怎麽辦!”
“地圖我都準備好了,再說,還有郡主,你一切只聽郡主吩咐就好。”
“我——”溫安剛想反駁,草原上忽然一陣歡騰,龍承皇在百姓的簇擁下開始了綿綿不絕的酒祭,只聽獵豹在遠處高喊,“獵熊,快伺候着,不得怠慢!”
獵熊回應道,“就來了”,回身慌忙倉促交代道,“今晚,你和郡主就走,沿着地圖上的路标,一路往西走,快馬加鞭,千萬不要停頓,兩日就會趕到郡主的外婆家,到了那裏,你們就平安了,到時候,如果你想回陳國,郡主會派人保護你回去的,就這樣了,千萬記得,一路向西。”
溫安嘟囔着嘴站在原地,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