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吓得顫抖,慌忙緊閉住嘴。
溫安厲聲大問道,“花藥在哪?”
四個婢女趕緊跪在地上哆裏哆嗦的說,“花藥在殿內——花藥在侍奉公主奉茶——”
喝茶?她倒好雅興!殺人滅口內心一點都不覺得惶恐,竟然還安然自得的喝茶!!!
溫安一臉殺氣揮着劍來到殿內,見一個狐媚妖豔的女子正喜笑顏開的給姐姐上茶,主仆二人的臉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笑,仿佛偷了雞吃的狐貍。
她揚劍問道,“你就是花藥?”
大公主搖擺着嬌柔的身子,扶柳一般得意的緩緩湊到溫安眼前,前後轉了一圈鄙視的說,“呦,心愛的奴婢死了跑到我這裏嚎什麽喪!父皇不是命你安心待在朝鳳宮嗎?你如此大膽,竟然敢連父皇的話也不聽!居然,又對我的貼身侍女大呼小叫,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
“你真是最毒婦人心!還虧是個堂堂的公主!!!真是不知羞恥,你有氣沖我來,為何遷怒她們!!!”
“哈哈哈——”大公主奸笑着,“賤人多事!看你今後還敢不敢碰我的東西!我想,齊岳得知是因為你害死了他的妻兒,該怎麽對付你呢?事到如今,你休怪姐姐心狠,怪就怪你貪得無厭,明明喜歡齊将軍,卻還非要霸占着屬于我的弦王!你咎由自取!”
“原來那天在我宮外偷窺的人就是你!”溫安咬牙切齒的問。
“是我又如何!想跟我鬥!你永遠都不到火候!你就是個賤人所出!也配跟我金枝玉葉搶!”
溫安倒抽了一口寒氣,冷笑着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容你這麽稱呼我的母妃,今天,我就讓你們一命抵一命。”說話間,一枚飛镖果斷飛出,正中花藥喉嚨,不見一絲鮮血,花藥本正在看好戲,不料卻當場斃命,死不瞑目,一雙驚恐的眼睛狠狠的瞪着溫安。
大公主此時方緩過神了,看着溫安憤怒的眼神慌慌張張的罵道,“溫安,你竟敢在我宮裏殺人!來人呀!快去禀報父皇母後!”
溫安回身又是四個飛镖,四個奴婢系數倒地。
“溫安,你瘋了!你瘋了!”大公主張揚跋扈的沖着她的臉打來。
以前,自己不知被她如此羞辱了多少次,這一次,我不再容忍了!!!溫安一腳踢在她的小腹上,馥香公主登時倒在地上,捂住肚子在地上翻滾着慘叫,身體雖疼痛但是罵人的嗓門卻依舊不減,“小賤人,你想造反嗎?”但又見溫安臉上毫無懼色,識相的她連忙爬到桌子下藏在下面不出來,等着皇帝和皇後前來搭救。
溫安怒罵道,“你千不該萬不該殺了她們。”說完,就用長劍在紅木桌上亂砍一氣,紅木桌上頓時出現幾道裂痕,一些碎末也掉落在馥香的亂發之間,馥香生平第一次這麽害怕,她卻依舊在桌下質問道,“你——你敢殺我——父皇母後能饒得了你嗎?”
父皇?母後?溫安冷笑了一聲,今天,無論是誰都阻止不了我了!
溫安的眼中毫無懼色,她冷笑着罵道,“平日你欺人太甚!今天,誰都阻止不了我殺你,你活該有這樣的下場。”
此刻的馥香慌了,她在桌底能夠明顯感覺到溫安殺她的決心,她死到臨頭卻還假裝拉攏溫安說,“我替你殺了清淺,你就可以堂堂正正跟齊岳在一起了,我替你掃除了障礙……你該感謝我才對!要不,我去母後那裏求情,讓父皇将齊岳指婚給你,你也就能跟齊岳白頭偕老了,六妹!以前都是姐姐錯了,你也不必為了兩個小丫頭跟姐姐反目成仇吧,姐姐以後保證,再也不讓其他公主欺負你了,以前我欺負你都是三妹她的鬼主意!你也知道,她向來嫉妒你我,所以才故意離間你我姐妹的感情。”大公主苦苦哀求着,頭發在桌椅間穿梭得淩亂不堪。
溫安看着她那欺軟怕硬的嘴臉已近看夠了!流蘇和清淺可是被她故意活活燒死的!
一想到這裏,溫安的心便更加的決絕了!
這種出身顯赫但是骨子裏卻壞到極致的女人,怎麽能指望她脫胎換骨?若是放了她,她肯定又搬出皇後,然後,非但不要治她的罪,下場悲慘的只可能是自己!!!
溫安看着她淚流滿面的醜惡嘴臉,往昔她欺壓自己的一幕幕湧上心頭,那口中一遍遍喊着的“賤人——小賤人——”這會兒不停的在溫安的耳邊萦繞,溫安緊緊的握緊了劍,緩緩提了起來。
☆、13 決絕
就在此時,宮內宮外兩排弓箭手架弓上箭,那氣勢,後宮絕無僅有。
溫安回眼,父皇,自己一度奉為神靈的父皇正哀怨的看着自己,眼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失望。
看着他充滿倦怠的眼神,溫安的鼻子一酸,今天的他為大姐而來,今天的他對自己該是失望透頂!以後,他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喜歡自己了,兩行熱淚竟情不自禁流了下來。
她自知今天這般是忤逆!大大的忤逆!今生今世,都無法奢求他的原諒。
皇帝一臉戾氣中透露着心力交瘁,他欲走近她,卻被李福安果斷攔住。
溫安見此不禁苦笑,李福安竟然認為她會傷害自己最摯愛的父皇。
皇帝遠遠的看見溫安拿着長劍,而馥香正藏在桌下仿若一只跪地求饒的綿羊,便開口一臉緊張的問,“溫安!你這是幹什麽!她是你的姐姐!把劍放下來!”
溫安輕蔑的一笑,雖然自己才十六歲,但是,宮裏大大小小的“意外”她卻司空見慣。
她哭訴的問道,“父皇!不要再跟我說這次也是意外,皇宮裏哪有那麽多的意外!梅皇貴妃的死是個意外!我母妃的死是意外!流蘇清淺的死是個意外!是不是哪一天,兒臣死了也是意外!你難道不知道,這些都是皇後娘娘和她們搞的鬼!這次姐姐親口承認,她為了報複我,不惜暗中耍詐,害死無辜之人,這種人,豈能留在世上!就算活着,也是給皇族丢臉!”
皇帝一臉哀痛,語氣中似略帶着一點懇求說道,“人死不能複生!父皇會加倍補償她們的家人!你放下劍!”
溫安冷笑,父皇就是這樣,縱然對自己百加溺愛,但是對于皇後以及他們的子女總是額外的遷就,再多的解釋,都已經沒有必要了。
此時的溫安已經完全放下了公主這種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富貴奢靡的生活,她只苦笑着說,“父皇,我寧可做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享受人間最普通的溫暖,也不願待在這猶如寒冬的皇宮,每天面對想置我于死地的皇後和姐姐們,每天忍受沒有母愛的痛苦和別人無故的欺淩和白眼,流蘇和清淺去了也好,兒臣也解脫了,我再也不願呆在這裏,倒是這輩子,無緣無故的欠了齊将軍許多。”
桌下的馥香見救兵到來,扯足了嗓子大喊着,“父皇,快殺了溫安,她瘋了!父皇,你要救救你自己的女兒啊!”
溫安只覺得被她吵得惡心,未等她說完,劍尖便狠狠的刺向了她的大腿。
大公主“嗷”得一聲疼的滿地打滾。
溫安拔出紅玉劍告誡道,“你也會哭,你也知道會痛!你害別人的時候,為什麽沒有想到!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殿外一陣騷動,李福安大喊,“護駕!快護駕!”
幾個侍衛拿着盾牌擋在皇帝眼前。
皇帝怒氣沖沖道,“都下去!都滾下去!”他咳嗽得厲害,蠟黃的臉上流露出無限的悲悵,他幾近哀求道,“溫安,看在你我父女的情面上,就放了馥香,你姐姐身上正在流血!溫安!你一直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難道還非要父皇跪下來求你不成?”
又是一劍!狠狠的刺在馥香的右臂,這一劍下去,她的右手便是廢了!
溫安輕佻的眉眼間露出一股快感,她冷冷的看着馥香說,“以前我不動你,是敬你!并不是怕你!我要是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以後,你要是再敢害人,我會對你更佳不客氣的!”接着又是一劍!深深的刺進左臂!
“啊——”大公主在地上發出慘叫,臉早已經痛成慘白!她仿佛一只野豬,掙紮着哀嚎大嚷,“父皇!救命!父——皇——兒臣要死啦!父皇——”
溫安回眼仇恨的看着絕望的父皇說,“父皇,我早說過,我不會無緣無故跟她們拔刀相向,我都是被——逼——的,皇後是姐姐們最擅長編瞎話來害我,如今,是她們自己編織的讒言毀了她們自己!”
皇帝氣得雙肩抖動,見地上昏死過去的大公主怒不可遏道,“溫安——朕的女兒——寶貝女兒——瘋了!來人!天羅地網,把她給朕拿下!快!快!!!”
“馥香——!”皇後娘娘此時也匆忙趕來,看見躺在血泊中的大公主,剛舉起手指欲罵溫安,便登時昏厥了過去。
天曉得溫安多想上前也刺上皇後娘娘兩劍,如果不是她,小小的她又怎麽那麽早就沒了偉大的母愛?這會兒,自己女兒出事了,倒是知道心疼,哼哼。
皇帝早已無暇顧及皇後,雙眼噴灑着憤怒的火焰狠狠的瞪着溫安,他就是一個可憐的老人,沒人真正關心的老人。
溫安的心痛到谷底,她不該傷害他的。
溫安立在婉荷殿外,拎着一把血淋淋閃着寒氣的劍,一臉冰冷的欲往外走,如果她走不出去,不死在亂箭下,也會死在皇後的陷阱裏!她知道,這宮裏,除了父皇,所有人都巴不得她早死,可是此時,她卻再也不敢看父皇。
空中撒下天羅地網,六七十個士卒如潮水一般一同向她湧來。
溫安揮劍想斬斷空中的那張網,卻不料,那網皆是金蠶絲所致,精密無比,尋常兵器根本無法破壞,幾十個士卒瞬間便把她圍了起來。
她只覺得透不過氣來,雖然拼盡全力,也無法應付幾十個漢子的力道。
溫安不禁感慨道,上天,你難道就是如此的不公嗎?
就在此時,空中突然飛出一個黑影,遮天蔽日,仿佛将整個明亮的天空都遮住一般急促的飛來。
“刺客!保護皇上!”李福安大喊着,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皇帝的身旁,裏裏外外,保護的密不透風。
一襲黑衣的不明來客将幾十個士卒瞬間打倒在地,又輕輕的将溫安瞬間帶起,直往宮外快速飛去,動作幹淨利落,輕盈無比,俨然一個高手!
溫安雙腳騰空,心一驚,往下看去,京城的一切盡在眼底,身旁的這位,這——莫非是神?
驚嘆中,溫安回眼見他,那雙認真的眼睛仿若似曾相識。
“齊岳?你!!!回來啦!!!”她驚喜的喊了出來。
男子無語,身後無數的箭密密麻麻奔湧而至,他狠狠的将溫安抱在懷中小心的保護着。
溫安躲在男子暖暖的的懷中,疲憊不堪傷心過度的她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一路山花爛漫燕語莺啼中,男子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蔓延到她的鼻尖,恍恍惚惚的,她竟然熟熟的睡去了。
☆、14 私定終身
京城外的空地上,馬兒正悠閑的吃草,馬車裏,黑衣人緩緩的摘下面具,露出寧靜幽雅的臉龐。他黑色的丹鳳眼深情的看着懷中的那個小精靈,自他知道昨夜牢獄的大火起,就知道這個小丫頭一定會為兩個婢女抱不平,卻萬萬沒有想到,一向與世無争的她竟然大開殺戒!
弦王看着溫安臉上似乎還遺留着一道淡淡的驚恐,不禁憐惜的将她緊緊的抱了抱,玻璃一樣透明的女孩,真是可愛至極。
兩個時辰,小丫頭沒心沒肺安然自得的藏在人家的懷抱中,眼睛靜靜的閉着,眼角處仿佛還隐隐有淚水的痕跡,原本蒼白的小圓臉蛋漸漸的透露出一股淺淺的粉色,如春日裏妖嬈的桃花一般,引人垂涎,一張倔強的櫻桃小嘴透露出水一般的光澤,腮邊,一縷青絲如瀑布一般垂下,散發出一股怡人的香味,弦王就那樣認真的看着她,嘴角浮上一絲細微的笑意,這仿若這是他前三十年最靜谧美好的時光。
這時,外面一個皮膚黝黑的大漢保全提醒道,“王爺,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
弦王看着懷中慢慢醒來的溫安,呵護備至的輕問道,“在本王的懷中睡得可香?”
溫安朦胧間忽然聽到大漢和弦王的聲音,不禁吓得一躍而起,跳到馬車中央,激動的想站起來,不料頭卻被馬車的頂棚撞了一個大包,站立不穩,一頭紮進弦王的懷裏,嘴裏還狠狠的含着弦王的衣服。
弦王一把拉過她關切的問,“撞疼了沒有?怎麽那麽不小心,看來,還真需要本王好好照顧你,過來,本王給你揉揉頭。”邊說,大手掌便徑直的伸向了溫安。
溫安撅嘴勉強坐在弦王身旁,隐忍不住,忽然“哇”得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嚷,“王爺,我殺了大姐!父皇一定傷心死了,父皇再也不會喜歡我了!嗚嗚嗚——我自小沒娘,流蘇死了,清淺死了,齊岳将軍肯定也不喜歡我了!我以後可怎麽辦!沒有人再喜歡我了。”
一旁的弦王又心疼的皺起眉頭,他緩緩開口說,“傻姑娘,馥香公主并未死,只是據我目測可能會傷殘,誰讓你下手那麽狠的,不過你現在出去躲躲也好,皇上喜歡你是衆人皆知的,等皇上消了氣,我就求皇上把你賜給我,做我的王妃,以後,我會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對你都好!每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便一起來探望你的父皇,他壽辰時,你還可以為他獻舞,好嗎?”
溫安坐在弦王的身旁,淚眼婆娑泣不成聲的說,“憑什麽二哥欺負了清淺就要被貶為庶民,而大姐竟然是把清淺害死而父皇卻不責怪?就是因為我和二哥都是沒有娘管的孩子,所以,皇後和她的孩子們才總欺負我們——我就不明白,為什麽同是父皇的孩子,我卻總為人稱做‘小賤人’?我平日裏總是躲着她們,讓着她們,可是這次,我怎麽能忍得下?可是,我——我無法原諒自己傷害了最愛自己的父皇——”她泣不可抑,風鬟霧鬓間散發出一股淚水淡淡的鹹。
弦王卻輕輕的笑着安慰說,“不可能,記得從前,我也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情,我本也以為父王不會原諒我,但是,父王卻用實際行動告訴我,人的一輩子不會不犯錯,如果懂得及時彌補,都是會得到原諒的。”細窄的丹鳳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迷離,仿佛靈魂出竅,飛到了那個久遠的年代。
溫安收了收淚水,眼中淚花閃爍的喃喃問,“彌補?要怎麽彌補呢?不如我也卸去自己的一雙手臂,一雙腿,讓太醫給姐姐換上?”說着,便要拔劍朝自己砍來。
弦王慌忙拉住她欲自殘的手道,“真是個傻姑娘,你若是将自己大卸八塊,那樣,你的父皇才會心痛呢,你要好好的保護自己,好好生活,做個堅強不服輸的女子,将功折罪的機會多得是!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你的父皇一定會原諒你的!”
溫安仿若懂了弦王的意思,緩緩的低下了頭,紅着臉問,“我是不是很沒用!”
弦王雖覺得她确實弱了些,但是,他就是喜歡這麽簡單純潔的她,便安慰說,“不會,本王怎麽會娶一個沒用的女人!你很好。”
溫安雖傷心難過,但是聽了這些安慰的話,糾纏的心居然百花齊放一般的舒展起來。
“對了,那些是什麽,剛才被你狠狠的抓在手裏,我費了好些勁兒,才把它們拿出來。”弦王問道。
溫安一看旁邊的兩個錦盒,眼淚又爬了上來,哽咽道,“骨——灰,流蘇和清淺的,流蘇家在青城,清淺的夫君齊将軍也在那裏,所以,我要把她們帶走,從此遠離那可怕的皇宮,讓她們在自己最喜歡的地方生活。”說完,無比委屈的又是一場大哭。
弦王懊惱的仿佛捅了馬蜂窩,見溫安又淚流滿面不禁暗恨自己多嘴。
“王爺請回,不然,皇帝會起疑的。”外頭的大漢又開始催促,話語中,帶着一抹無奈。
弦王替溫安擦幹了眼淚,從胸間掏出一绺被黃絲帶精致束起的頭發放到溫安的掌心囑咐道,“結發為夫妻,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睹物思人,今生今世,粉身碎骨,我都認定你是我的正室王妃!記得,縱然在最黑暗的地方,也會有我帶給你的一縷光明!一切還有我,不知,公主你可願意接受我?”
溫安迎着弦王堅定無比的眼光想了一會兒,狠狠的點了點頭,口上雖不說,心中卻對他肅然起敬!
那萬千的謝意化成一股勇氣,她緩緩的伸出自己的手,收起那束弦王的頭發,便當做是答應了此生此世她便是他的人,弦王唯一的正式王妃!
弦王喜悅至極,笑語盈盈的問,“你呢?送我何物作為交換?”
溫安從不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需要交換信物,迎着弦王充滿渴望的眼神,努力的從頭到腳想了一遍,頭上沒有貴重值錢的裝飾,身上的衣服也淩亂不堪,手腕處原本有一個小白玉手镯在逃跑的時候也丢了,哪還有什麽值錢珍貴的東西回贈與他?
但她又想起在父皇都要殺了自己的情境下,只有弦王冒死相救不離不棄的那一幕,便兩眼一閉,兩腿一伸,驚惶的在他的臉上蜻蜓點水的慌亂一吻,嘴上尴尬的說道,“出來匆忙,沒帶什麽值錢的,值此一物,了表心意。”說完,羞澀的又低下了頭。
弦王只覺得臉像是被溫安的額頭撞了一下,本覺奇怪,但是,細細品了品,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占了便宜,便一揮手滿臉璀璨的笑意道,“什麽值此一物,分明是一吻!”他故意擡高了音調,仿佛是想讓外面的人也聽個一清二楚,那得意的樣子,頓時年輕了許多。
溫安紅着臉,見旁邊還有一套齊整的男裝,便問,“我是要穿上它逃亡嗎?”
此時的弦王眼中全是柔情蜜意,從她收起自己的束發開始,她就是自己的王妃!聽見人家姑娘問話,放回過神,說,“哦——對——是——得穿上,穿上——好。”
哎,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三十歲的男人才是如狼似虎好吧,只淡淡一吻,心智全亂。
弦王沉澱了一會而,才又仔細的叮囑了一遍道,“一會兒就趕緊換上吧,外面三個人都是我的心腹,就讓他們保護你去齊将軍那裏,邊境關系緊張,你要小心再小心,我也會竭力懇求皇上讓我親自帶領人馬剿匪,事成之後,說不定皇上會網開一面,原諒你今天的過失。”
恩,這個樣子才是舉止優雅心思缜密的弦王的樣子。
溫安懊惱的低下頭,內疚萬分的說,“都是我不好,以後,我不會輕易就沖動了,對了,你一定要派随你而來的大夫們好好醫治我大姐,若是需要什麽珍貴的藥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設法弄到!”
弦王輕輕抓住她的手腕問道,“恩,我會做到,倒是——那天你喝醉了,拉住我不讓我走,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齊将軍?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只想你知道,收了我的束發,在我心裏就是像拜了天地一般,你就是我的發妻,此生,都不會再變了,如果,你後悔的話,現在還來得及,畢竟你是身份高貴的——”
溫安原本還介意弦王跟她的親近之舉,但是聽他那話,分明是把自己當成不仁不義、出爾反爾的小人,便氣憤的看他,刷的一下,劍尖略過之處,一绺頭發緩緩的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她一抓起頭發,動作迅速卻透露着幾分粗魯,卻又一臉認真的将它們同弦王的頭發狠狠的綁在一起。
弦王見此,感動至極,情不自禁的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才忍住心頭的歡心。
“王爺!王爺!”馬車外,手下又開始催促了起來。
溫安看着弦王失望無奈的樣子破涕為笑,明眸善睐,朱唇皓齒,淺淺道,“王爺,你快回去吧,等我見過齊将軍,安葬了流蘇,就去尋你。”
弦王笑着點點頭,依依作別。
車夫揮舞着馬鞭,沙塵滾滾,溫安掀開轎簾,見弦王依舊矗立在黃沙中,面含微笑,一如從前。
她忽而想起什麽,便掀着轎簾遠遠的問他,“那天,你口中喊着沈嫣,神眼,神眼是什麽?”
弦王追上來幾步高聲大喊道,“神顏是我欲給你的封號!神顏弦王妃!心悅神怡的神!花顏月貌的顏!”
溫安看着他在黃沙中揮舞着雙手,樂着樂着就又小聲的嘤嘤哭起來。
手中狠狠的握着二人交織在一起的頭發,此生此世,自己便是他的人了,齊岳,我果真能忘記你嗎?
馬蹄聲聲,三個馬夫架着馬車高唱着:
不羨黃金纎,不羨白玉杯;
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
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
☆、15 沙漠奇遇
三個馬夫也算機靈,兩天一夜歷經千難萬險的繞過各處守關,如今,四人正日夜兼程的前往青陽城外的陳國軍營,這時,天已漸漸入黑,陳國的西北便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漠,雖然無風,但是卻陰冷無比,除了馬蹄和車轅的聲音,周圍一片蕭索,空中,偶爾發出幾聲禿鷹的長鳴。
三個大漢過緊衣服,瞪起圓溜溜的眼睛警惕的搜尋着四周,仿佛,一只蒼蠅都別想從他們的眼底逃過。
一身男裝的溫安顯得有些書生氣,她微微的拉開車簾,深邃的宇宙間,明亮的星星眨着眼睛歡快的跳躍着,讓她忽而想起了弦王的螢火蟲。
一想到弦王,馬車中的她開始坐立不安,頭幾天還當着人家的面斬釘截鐵信誓旦旦的用行動證明要做他的王妃,可是随着離齊岳越來越近,她的心卻又亂的很,仿佛看見齊岳,便會将弦王忘記的一幹二淨。
溫安手裏捧着清淺的骨灰盒,又是一席唏噓,見到齊岳又能如何?自己的二哥和親姐姐對他摯愛的妻子做出那種道德敗壞的事情,還有什麽可以奢望他原諒的呢,還是乖乖去做個吃香喝辣的弦王妃好了。
落淚間,忽然車外馬聲嘶嘯,車廂左右激烈的搖晃,頓時刀槍棍棒之聲不絕入耳。
溫安警惕得欲掀開轎簾,不料,一枚澆了火油的火箭瞬間将整個轎子點燃,情急之下,她抱着流蘇和清淺的骨灰果斷滾出轎外。
幾枚火箭貼着她的耳邊呼嘯而過,她只覺得一股頭發燒焦的氣味蔓延在頭頂,再仔細看,耳邊的頭發都被火油燒的焦曲不堪。
溫安在黃沙中翻滾得老遠,只聽一個壯實的馬夫喊,“菓洛人打過來了!大家小心——”還未說完,便背中數箭倒地身亡,另兩個壯漢見此便背靠背互相防衛起來。
這時候,由遠及近,一隊人馬呼嘯而至,速度之快,仿佛一條游龍,他們拿着火把,照亮了這寂寞沙漠的一角。
借着憤怒的火光,溫安瞧見他們戴着氈帽,穿着皮襖長靴,發型怪異,那副迥然不同的打扮更讓她确認他們就是菓洛人不假,溫安的心頓時揪成一團。
菓洛人擅長騎射,性格奔放,喜好唱歌跳舞,但是,就算是最善良的菓洛人一旦殺起人來,都要比心狠手辣的陳國人狠上百倍,此時,那隊人馬高聲的連連吶喊,仿佛是狩到獵物一般興奮不已。
兩個壯漢見此趕緊砍了馬缰,看着溫安大聲道,“公主,一會我兩人騎馬引開他們,公主盡管騎馬往西北走不要回頭,不到半日就能到達,千萬要記住,不要回頭!公主保重。”
溫安重重的點了點頭又囑咐說,趕緊上馬狂奔。
三人遂駕馬往不同的方向跑,一個壯漢大喊,“爺爺這裏有黃金萬兩!有本事就來拿!”
果真,大隊的人馬都尾随着他而去。
溫安狠狠的拽着馬缰,直奔西北的荒漠地帶,看着早已疲憊的馬兒雖萬分心疼,但卻還是不停的揮舞着馬鞭,只求能早點安全的見到齊岳,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與敵人真正的戰鬥。
忽然,身後傳來菓洛人的震天呼喊,其中有人大喊,“快看,那個人背上那個包裹!兄弟們,搶!”
搶?溫安苦笑!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回眼,見一席黑裘貂衣的男子一馬當先,遠遠的将他的隊友落下了一大截!他胯下的馬仿佛天生神力,四肢有力的奔騰,轉眼便與自己并駕齊驅。
男子嘴角閃過一抹伶俐的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刀朝她平砍過來,溫安俯身勉強躲過,擡頭時,男子卻早已經等在前面,提着長刀對準她的胸膛!一臉得意忘形的神色,顯然,每次出手,都經過仔細算計的。
千鈞一發之際,作戰經驗為零的溫安慌亂的跳下馬,再回首間,馬兒已在高速運行中因躲避不及被男子的長刀破嚨而死。
男子緩緩的抽出刀來,明晃晃的刀浸着鮮血,在夜色下顯得額外的冰冷,他聞着刀背血氣的味道,仰頭輕輕舔了一小口,閉目凝眉間,表情享受非凡,似是留戀血液的味道!
明明是個少年!為何一副嗜血狂徒的模樣!
溫安抱起骨灰開始在沙漠裏跑,可是,腳下所有的力道都被黃沙卸了去,她急得渾身都冒出了汗,心下想,天啊,誰來救救我!可是卻喊也喊不出!她知道,這種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根本沒人出手相救!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狽,此時此刻,她更能體會那些有齊岳在身邊保護的美好,也許今天,她就會死在這裏。
男子緩慢的騎馬尾随着溫安,見她跑的那麽慢又那麽難看,眉宇間早已是不高興,仿佛早就失去了耐性,一刀擲出,直沖她的腦袋而來!
溫安只能躲了再躲,連連在地上幾個翻滾,黃沙飛進眼睛,一個不及,男子的刀背便架在溫安的脖子上!
溫安只覺得後脖間一道刺骨的涼意,便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他竟然出手如此之快!溫安甚至沒有看清楚那運行的刀是怎麽回到他的手中的!
他輕佻的看着溫安問道,“小子,這麽拼命,拿的什麽寶貝,給我看看如何?”
溫安冷笑一聲,擡眼看着這些奇裝異服殺人如魔鬼的菓洛人冷冷道,“死人的骨灰你也要?”
那人仿佛不信,嘴向上一彎傲慢的笑着,卻又突來一刀恫吓一般呼嘯着自她耳邊而過,溫安只感覺眼前一道寒光,瞬間,眼前萬千青絲被夜風狂亂的吹起。
她吓得氣喘籲籲,胸口起伏之間,男子心裏不覺生出一個怪人在喊:呦——女噠!
男子立在馬上,瞬間眯起眼睛,眼底湧出一大股驚詫,他注視了她良久!真是良久!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滞了。
草原上的人都說陳國的女子肌膚勝雪,麗質天成,走路婀娜多姿如蝴蝶飛舞,娉婷多姿若天女下凡,怎麽眼前這個陳國女子卻是個幹吧瘦?幹吧瘦也就算了,那蹙緊的眉間仿佛帶着一股兇氣,倔強的嘴巴也狠狠的閉着,仿佛一張開就能噴出七尺烈火,将四周燒成一片灰燼!倒是那衣領破開處露出的一小塊細膩柔滑的細頸讓他着實狠狠的吞了口吐沫。
啧啧,幹吧瘦,你出現的倒還真是時候!
陌生男子意外卻又饒有興致的端量着她,輕輕說,“喔——竟是個女子,還好,小爺我從不殺女子。”聲音小之又小,仿佛生怕吓到她一樣,但是,溫安明明感覺出,男子的眼神中的殺氣更重了!
幾個手下火速騎馬趕來,他們手中的火把烤得溫安的臉一陣灼熱,溫安伸手去擋,卻看見他們一個個臉上竟都透出大股的驚詫,目瞪口呆,只張着嘴卻不說話,仿佛看見鬼一般。
難道,自己真的那麽難看?還是太好看了,讓他們起了色心歹念?
溫安這麽一想,不由得又吓出一身冷汗,名節可是姑娘最重要的東西,比性命都重要!既然,那個糊塗蛋放自己走,那還是趕緊溜之大吉吧。
她從地上爬起來,擦去嘴角流着的血,又吐了一口灌進嘴裏的黃沙義憤填膺道,“那老娘我可走了!告訴你,你要是敢再背後下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我會纏着你,讓你一同跟我下地獄!”
男子在衆手下疑惑的神色張悠閑自得的擺弄着馬缰,似乎對于溫安的離開不屑不顧,手下們雖然想說什麽,但是看着男子淡定自若的深情,便也緘默不語了。
溫安瘦削的身體在這廣袤的沙漠中就像一棵随時可以折斷的小草,看着她漸行漸遠,藏在男子袖中的拳頭可是越攥越緊,雖然僅僅一面之緣,可是那熟悉的樣子竟然是那麽撩人,讓人情不自禁産生一種保護欲。
溫安走着走着,越走越氣,覺得自己被那糊塗蛋三下五除二搞得忒狼狽極沒面子,遂又回身一臉兇煞的補充了句,“那匹馬,也是女的!你還欠我一匹馬!”
男子居然一樂,死到臨頭居然還嘴硬!不過她兇起來的時候,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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