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可怎麽是好啊!三天了三天了, 皇上遲遲未醒,”金喜捏着拳頭,在窗邊來回走呀走, “若真是出點什麽差池, 我們誰也擔待不起啊。”
孟昭菀比他還着急, 不錯眼地盯着替帝王探脈的史回生?,問:“到底如何?皇上可有好轉?”
史回聲?凝眉回禀道:“娘娘,皇上這脈象蹊跷啊,時而陽衰陰盛,時而氣虛寒凝,各色脈象交雜,恐怕是心?神大亂之兆啊, 微臣懇請娘娘宣太醫院所有太醫來為皇上會診。”
孟昭菀面露為難。
帝王前些日子對外?宣稱龍體抱恙, 不理朝政,若此時将太醫院召來,恐怕帝王微服出宮的消息會再也藏不住。
況且帝王小住的地方還和?元帥府有關。
極有可能會牽連出她真正?的身世……
孟昭菀看了眼榻上的人,豁出去道:“傳本宮手谕, 命太醫院所有太醫即刻前來。”
“是。”金喜打了個千,快馬加鞭而去。
能讓太醫院傾巢而出的人,自然是頂頂的尊貴, 只是太醫們去往的方向不是慈寧宮,也不是養心?殿,更不是萬春宮,而是兵馬大元帥府。
皇城內荊棘密布, 處處藏着耳報神, 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傳進了文武百官的耳中?, 他們傳令下去,再探再報。
雖然有點意外?,但他們并?不感到震驚,想的是——怪不得孟家把半邊虎符交出的這般爽快,原來是皇上親自出馬,嗯,看來猜的沒錯,皇上果然是裝病。
好城府啊!
正?所謂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他們怎可自己窩在府中?享受安逸,而讓皇上在前頭孤軍奮戰呢。
是以他們結伴來到兵馬大元帥府,以看病的由頭要求面見皇上,好讓皇上交代他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略盡一點綿薄之力。
孟佩南的身體并?未完全康複,見文武百官這烏泱泱的陣勢,一口老血哽住咽喉,愣是強忍着沒有噴出來。
文武百官在前廳叫嚣道:“我們要見皇上!”
孟佩南拖着病體,由白蔚攙扶着趕到,虛弱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咳咳,皇上自當在宮內,諸位跑到我府上來作甚?”
文武百官:“別演戲了!虛僞!”
孟佩南:一個不再有兵權的武将就這麽不被尊重嗎。
“我女兒好歹是一國皇後,你們再滿嘴胡言亂語,休怪我無情!”
孟府的仆役雖然沒從過軍,但耳濡目染,也是自幼聞雞起武,一拳打五個基本沒問題,數十個人沖進前廳,把文武百官團團圍住。
誰看了誰都要嘆一聲?:幸好前廳寬敞,否則哪裝得下這麽多?人。
由此,壓根無人注意到皇後身世有蹊跷。
兵馬大元帥府內局面僵持不下,錫蘭小院亦是焦頭爛額。
太醫們輪流為朱玉瑾診脈,皆道皇帝脈象離奇。
孟昭菀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站在屋檐下發狠道:“若是今日還救不醒皇上,本宮就要了你們的命!”
太醫們個個磕頭如搗蒜。
金喜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提醒孟昭菀道:“前些日子,皇上吩咐錦衣衛去尋找藥世閣少閣主的蹤跡,也不知有沒有線索,若是有藥世閣出馬,皇上興許無大礙。”
上官敬從暗處現身,開口就是請罪:“娘娘,奴才無能,暫時對那少閣主的蹤跡一無所獲。”
孟昭菀煩躁的揉揉眉心?,無奈之下病急亂投醫,速召公孫國師來裝神弄鬼。
金喜小聲?糾正?道:“娘娘應該是做法驅邪。”
孟昭菀:不好意思,本宮心?煩意亂,嘴瓢了。
公孫國師用?馬不停蹄的速度趕到,一進錫蘭小院的門,他就掏出桃木劍舞了一套花哨的辟邪劍法,還把符紙貼的到處都是,很?有點故弄玄虛的味道。
大家全都站在桃花樹下,怕打擾他的發揮。
他的嘴裏?念念有詞,張口就來了一段邪祟離身咒:“天逢門下,降魔大仙,摧魔伐惡,鷹犬當先,二将聞召,立至壇前,依律奉令,神功帝宣,魔妖萬鬼,誅戰無蓋,太上聖力,浩蕩無邊。”
也不知是他真有點本事,還是他運氣好,邪祟離身咒剛念完,帝王就睜開了眼。
古往今來的帝王,很?喜歡用?君權神授這一套來忽悠老百姓,以求皇權永固,天下清平,可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朱玉瑾平日裏?最煩那些妖魔鬼怪,一聽到門外?有人在念咒,就拖着疲憊的龍體起了榻,猛的推開窗:“滾出去!”
她病了三天,臉色本就蒼白,如今又因動怒而變得黑氣沉沉,黑黑白白,虛虛實實。
乍一看,相當有邪祟附身的調調,再加上平白一聲?吼,吓了大家一跳,都慌裏?慌張的把挂滿樹梢的符咒扯下來貼在自個兒腦門上。
朱玉瑾:氣死。
“統統給?朕滾蛋!”
太醫們求之不得,滾出了一陣疾風。
公孫國師大喜過望,沒想到自己的道行已?經如此高深,至少也是個至臻之境了。
朱玉瑾:“你愣着幹什麽,一并?滾!”
公孫國師:翻臉不認人,好冷漠的帝王。
有人歡喜有人憂,孟昭菀就是歡喜的這一位。
“皇上,你醒啦!”
她提着裙擺小跑回房,拉住朱玉瑾的胳膊,将人端詳來端詳去,又情不自禁地撲進朱玉瑾的懷中?,緊緊圈着對方的腰。
“金喜小銀子書桃,你們快來,皇上真的醒了!皇上,你都瘦了,這三天都沒吃什麽東西!你吓壞臣妾了。”
她話講得語無倫次,卻像個小太陽一般,蹦蹦跳跳,散發着熱烈的光彩。
朱玉瑾垂下眸,一見她那溫潤如春風的笑容,四肢百骸就感到莫名的熨帖。
她的小皇後不似夢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嬌嬌軟軟、實實在在、萬分依戀的抱着她。
四周沒有雪夜的冷,也沒有刺骨的寒。
她因久沉夢境而無法平息的心?,尋到了一絲慰藉。
像是遭遇狂風暴雨後的小舟,終于停泊靠岸。
只是感覺哪裏?怪怪的……
嘶——
對啊,她本就身處夢境,為何又會再做夢,難不成是夢中?夢?
她試着往下琢磨,恰好金喜領着小銀子和?書桃進來了,上官敬也出了暗處,來向她磕頭問安,她的思路被打斷。
金喜:“皇上您總算醒了,皇後娘娘快要擔心?死了。”
朱玉瑾擺擺手,不準他們哭哭啼啼,卻把小皇後抱得更緊,在其?耳邊道:“都是朕不好。”
孟昭菀笑吟吟道:“皇上無恙就好。”
“朕餓了,有沒有吃的?”
“有有有,皇上想吃點什麽。”
“甜的。”
“那吃糖葫蘆好嗎,臣妾每日都差書桃上街買一串回來,這樣皇上醒來就能吃到最新鮮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