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末夏初, 天氣冒出?了悶熱的勢頭,朱玉瑾怕熱,每每到了日正當中時連用膳的胃口也沒了。
金喜最會哄人, 差使着婢女們将湖心亭重新布置一番, 亭內鋪下一塊如意團花石青軟毯, 再擺上桌案、香爐和?涼榻,最後在四圍挂上輕透柔軟的紗簾。
微風徐徐吹來時,紗簾随風飄動,如夢似幻。
論享受還得是帝王。
朱玉瑾趴在涼榻間,一身熱汗由風吹散,人卻?有些心不在焉。
孟昭菀正圍着涼榻踱步,一邊邁着步子一邊念着弘京城這月最受歡迎的話本, 察覺出?帝王的異樣, 她在帝王的後.臀狠狠捏了一把,頗有點吃豆腐的嫌疑:“皇上既然不願聽,臣妾就不念了。”
“呀!”朱玉瑾猝不及防,捂着痛處一咕嚕爬起來, 半跪半坐道,“你敢戲弄朕。”
孟昭菀兩手叉腰,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藥涼得差不多了, 皇上還是先喝藥吧。”
朱玉瑾瞄了眼床頭小幾上放着的藥碗,好不嫌棄,在她心裏,已經将史回生以及太醫院的一衆太醫視作庸醫了。
她無非是做了幾個夢而已, 史回生就給她換了藥方, 說是加了幾味藥,不光能?治癔症, 還能?治療體虛多夢。
新湯藥的味道比先前的苦多了。
朱玉??x?瑾才?不會喝,再度趴下去,下巴擱在手背處,繼續先前的心不在焉。
繼續琢磨那所謂的“夢中夢”。
總感?覺哪裏奇怪,可具體又說不上來。
孟昭菀也有屬于自己的心事,自打她住進錫蘭小院,對帝王就操起了老媽子的心,尤其是那個叫“笙兒”的狐貍精,書桃至今還沒打聽出?來。
孟昭菀放下話本,躺在帝王身邊,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皇上從病中醒來,每日都恍恍惚惚的,可是為了笙兒。”
笙兒?!
朱玉瑾一愣,轉臉與她四目相對,語速極快道:“你怎會知?道她的?”
孟昭菀來了醋勁兒:“喲喲喲,看來皇上很在意她嘛,怕臣妾為難她嗎?”
“問你話呢,你怎麽會知?道她。”
“皇上說夢話,臣妾聽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皇上是有多喜歡她呀!”
原來如此?……
朱玉瑾釋然的笑笑,看着她好一會兒才?道:“朕夢到你給朕生了個小公?主。”
此?話來的太突然,孟昭菀不知?該如何?往下接,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眉梢眼角的風采盡數散去,咬住唇,忐忑道:“皇上想要個孩子了?”
朱玉瑾拿她的胳膊當枕頭,舒舒服服的枕着,與她面?對面?道:“朕為這個孩子取名?懷笙,懷是字輩,至于‘笙’,是由一句詩而來,‘仙人催笙期子來,碧桃花下應相待’”
往事難忘,她登基的那一年,曾許諾孟昭菀一生一世一雙人,孟昭菀某日吃醉了酒,實言相告自身子嗣艱難,由于醉得厲害,酒醒後就不記得了。
她不願孟昭菀難受,一直把這事兒隐在心底……
能?有個一兒半女,自當是她所期待的,可她不願孟昭菀為難,暗暗打定主意,過了而立之年就在宗室裏選一位乖巧的小乾元入宮,交由孟昭菀撫養,立為太女或太子。
然而在第二年孟昭菀就有了身孕,如今看來,或許和?孟昭菀每日喝的湯藥有關。
在她的記憶中,孟昭菀的确是在她登基即将滿一年時開?始服藥,懷上笙兒後,藥便停了。
前些日子,孟昭菀提到過的藥世閣少閣主身在弘京城一事,她猜測是孟家去把人請來的,真正的目的是為孟昭菀瞧病,以便孟昭菀早日懷上龍嗣。
她心知?肚明,卻?并?不拆穿,翻身壓着孟昭菀,把人親個夠。
“皇上,亭子外?還有好多奴婢在伺候吶,會被看到的。”孟昭菀心事重重,沒有和?她纏綿恩愛的閑情,推推她,不準她再親。
朱玉瑾捏着氣音,極小聲的道:“小公?主啊是仙人親賜的,先人在夢裏說朕此?生頗有兒女緣分,皇後會為朕要生三個呢。”
“三個?哼,騙人!”
“君無戲言。”
“皇上不是從不信鬼神之事的嗎?”
朱玉瑾:“……”
呀,嘴太快,編謊沒編全。
她硬着頭皮往下道:“信與不信得分時候,仙人托夢,豈有不信之理。”
孟昭菀抿抿嘴:“當真?”
“不信你等着瞧,仙人可是給朕洩露了天機的,”她咬住孟昭晚的耳垂,神秘兮兮道,“就在今年臘八。”
“仙人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朕是皇帝呗。”
孟昭菀活潑了幾許,兩手勾住她的脖子,憧憬的問:“真是個小公?主?”
“噓,別讓別人聽見。”
孟昭菀笑的合不攏嘴,配合着放低聲線:“叫懷笙?”
“嗯。”
“好聽,臣妾喜歡這名?字,特別的喜歡。”
“那咱們的第二個孩子呢?叫什麽?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還有還有,第三個孩子又叫什麽?”
孟昭菀上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着。
朱玉瑾喜歡她鬧騰,存心逗她,故弄玄虛道:“別問,天機不可洩露太多,否則就不靈了。”
孟昭菀趕緊捂住嘴,然後又推開?朱玉瑾,翻身下了涼榻穿好鞋,鬧着要去城外?香火最旺的玄清觀拜一拜,還要為觀裏的仙人塑上金身。
“皇上,你陪着臣妾一起去。”
“明日再去吧,這都午後了,天黑前怕是趕不回來。”
“要去要去!”
“明日我們起早些,朕保證陪你——”
“哼,到了臘八那日,臣妾要是沒有好消息,就全怪皇上不誠心。”
這罪名?真是大?呀。
朱玉瑾惹不起她:“去去去去!”
忽而怔住……好像不是臘八,是臘八過後十餘日太醫才?診出?的喜脈……
好像……又是臘八……
到底是不是呢?
朱玉瑾一拍腦門兒,年紀大?了,好多事情記不清了。
她覺得應該把這事跟孟昭菀說一說,不然真到了臘八,喜脈不顯,以孟昭菀這帶刺的脾氣,非把她養心殿拆了不可。
卻?見孟昭菀一掀紗簾,對守在亭子外?的書桃道:“你馬上去買一本黃歷來,本宮要數一數距離臘八還有多少天。”
書桃:“?”
“別傻愣着,快去呀!”
“是。”
朱玉瑾:“……”
朕還是等昭昭的興奮勁兒緩一緩再去說吧,不然變來變去的,昭昭肯定會以為朕在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