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明前一天便是寒食節,按照大輝的習俗,百姓在這日要祭掃、踏青、踢蹴鞠,若是運氣好的話,晚上還能去玉江池邊看一場鬥雞。
皇家歷來只玩高貴優雅的游戲,是以朱玉瑾長這麽大從沒見過鬥雞,纏着孟昭菀陪她去玉江池邊逛一逛。
孟昭菀欣然同意,面上是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其實是盤算着将燕淺平安帶出宮,再想個辦法給燕姑找大夫。
結果一掀車簾,發現馬車停在了兵馬大元帥府外。
孟昭菀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帝王怎麽帶她回娘家了。
“皇上?”
朱玉瑾賣關子道:“皇後莫急。”
駕馬的金喜丢掉馬鞭,跳下車轅,躍上了元帥府的臺階,兩名身披甲胄的守衛擡起胳膊攔住他的去路,兇巴巴的問:“來者何人?”
金喜亮出天底下最閃亮的金腰牌:“速去禀報你家主子,禦駕親臨。”
兩名守衛一震,萬萬不敢怠慢,即可進了府去。
兵馬大元帥府內,立刻就有了雞飛狗跳的大陣仗,朱玉瑾在豪華馬車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很快,府門大開,元帥府內所有的主子奴才魚貫而出,高舉的火把更是将馬車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亮堂了一大片夜幕。
“微臣不知皇上駕臨,接駕來遲,請皇上贖罪。”音色低沉醇厚,中氣十足,是兵馬大元帥孟佩南沒錯了。
孟昭菀和她爹不親,但和母親白蔚很親,迫不及待地掀開窗簾一角,甜甜地喊了一聲,卻又礙于皇家的禮儀規矩不好太放肆,像只因為頑皮而爬到樹梢高處被困住的小貓兒,唯有喵喵幾聲,向可依賴的人求救。
“皇上~”她扯扯朱玉瑾的袖子,軟軟糯糯的音調能酥掉人的骨頭。
朱玉瑾很受用,拉着她一前一後的下了馬車,享受着元帥府上下人等的跪拜大禮。
孟昭菀扶着白蔚起身,忽覺人沒到齊:“祖父呢?”
白蔚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老太爺帶着幾位小公子和小小姐踏青去了,就快回來了。”
“阿姐也去了嗎?”
孟昭菀的阿姐,是孟老太爺的外孫女,因父母早逝的緣故,很小的時候就被接進了元帥府,由孟老太爺扶養長大。
孟昭菀和她特別親。
孟佩南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她暫回江南日月樓一趟,已是上月的事了。”
孟昭菀像是突然想起來,擡手點了點自個兒的眉尾:“本宮忘了,上月阿姐還遞牌子進宮來看望本宮,提過這事。”
孟佩南俯首:“怠慢了皇上皇後,還請贖罪。”
朱玉瑾非常讨厭她的這位老丈人,當年小皇後連失二女,悲痛欲絕,他借機煽動小皇後為孟家助力,在朝堂之中拉黨結派,光是想想這些,她就好氣,沒有給出幾分好臉色,冷冷道:“孟大人言重了,朕怕皇後在宮內悶得慌,就想趁着今日寒食節的熱鬧,帶她出來好好玩一回,來的突然,怎會有怪罪的意思。”
她說罷側側身子,故意露出了站在身後的燕淺。
孟佩南登時神色大變,不光是他,白蔚的神色也變了。
朱玉瑾扯了抹得意的笑,懶得再和奸臣賊子虛情假意的寒暄,道:“愛卿啊,天色已晚,皇後又思家情切,難得出趟宮,朕就在你這兵馬大元帥府裏住上幾日吧。”
孟佩南躬身抱拳:“微臣即刻去安排。”
心裏卻奇怪,不是說皇上突發急症,已經無法打理朝政了嗎,今夜得見,明明生龍活虎啊?
朱玉瑾:“就不勞愛卿你費心了,朕總聽皇後提起錫蘭小院,說是清雅空悠,秀致清逸,且與元帥府僅一街之隔,朕和皇後就住在那裏吧。”
孟佩南和白蔚眸子即刻轉向了孟昭菀,帶着滿滿的詢問和忐忑。
孟昭菀則是在看朱玉瑾,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絕對沒有向朱玉瑾提起過“錫蘭小院”。
糟糕!
莫不是她在梅園小築和燕淺的對話,讓朱玉瑾聽見了,心下不免有了慌張。
同她一樣慌張的人還有燕淺,小姑娘悄摸摸地挪向她,一陣陣的發抖。
朱玉瑾不動聲色的伸出手去,将孟昭菀的小手握在掌心,又稍稍添了點力道握緊。
孟昭菀似乎是明白了朱玉瑾的用意,心念一動……
這人……像是特意帶她回孟家的,沒有任何惡意。
她放緩心跳的節奏,朝朱玉瑾靠近了些。
孟佩南:“皇上,錫蘭小院的确清幽雅靜,可地方微小,不便守衛布防,微臣擔心皇上安危,還請皇上在元??x?帥府中小住。”
朱玉瑾态度強硬:“朕意已決,無需多言。”
“皇上安危關乎天下社稷,百姓福祉——”
朱玉瑾沒轍,只好召出藏在暗處随行護衛的上官敬以及數十名錦衣衛。
錦衣衛們日日在刀尖上舔血,長得兇神惡煞,非常具有威懾力。
孟佩南:“……”
朱玉瑾質問道:“如此,愛卿就能放心了吧,或者你是要抗旨不遵?”
“微臣不敢。”孟佩南帶領全家磕頭謝罪。
朱玉瑾很滿意,當皇帝也就仗勢欺人的時候最舒爽了。
孟昭菀打圓場道:“皇上就想圖個清靜,父親速去安排吧!”
孟佩南眸色沉沉,颔首道:“……是。”
“就不勞煩愛卿了。”朱玉瑾遞給皇後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你爹去安排,說不定就把你親娘燕姑給安排不見了,“金喜最知朕的喜好,由他來辦吧。”
接着就從錦衣衛中調撥了幾個人交由金喜指揮,配合金喜去把錫蘭小院好好布置一通,就一個要求,幽靜祥和中不失奢華燦爛的皇家格調,書桃和燕淺也一并去。
孟佩南:皇帝做兒媳,愁人。
該聊的正事聊完了,朱玉瑾進了元帥府的花廳,預備用晚膳。
皇上的禦膳不可以怠慢,孟佩南親自去了趟廚房,進行了打雞血式的發言,責令所有廚娘務必都拿出看家的本領,不能出任何岔子,又派出兩隊仆役即刻出府。
一隊去醉仙樓、醉鶴樓、醉雲樓,把弘京城最有名的廚子統統請來,銀子不是問題。
仆役們辦事很靠譜,開出三倍的價格,把名廚們請來了。
另一隊稱得上是孟佩南的心腹,他們拿出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去把在外玩耍的老太爺和小主子們全請回來。
以至于朱玉瑾在花廳裏才了呷三口茶,山珍海味就端上了桌,孟家所有人也通通到齊了。
為了配合皇帝的金貴身份,花廳裏的燈燭多點了數十盞,亮得朱玉瑾快要睜不開眼。
尊卑有序,除了皇後坐得離她最近之外,就是皇後的祖父——孟家輩分最高的老主子孟無定了。
他雪白的頭發,雪白的胡子,精神倒是不錯,豪邁地舉起酒杯道:“老朽回來遲了,自罰三杯,皇上莫怪。”
咕咚咕咚咕咚,他三杯下了肚。
孟昭菀兒時養在主母白酥房中,但有一半的時間喜歡往老太爺的院子裏跑,大多是為了找阿姐玩,久而久之,性子便随了老太爺,灑脫随性。
老太爺寵溺她,主母白蔚嬌縱她,性子裏就又添了幾分任性。
朱玉瑾念着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以及孟無定對孟昭菀的疼愛,對他就寬容了許多。
不怪他無禮,也陪着他豪飲三杯。
其餘的小主子——孟昭菀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皆巴不得在朱玉瑾面前混個臉熟。
乾元們想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們也算皇親國戚,有皇上的關照,他們加官進爵會容易許多。
坤澤們也想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皇家子弟衆多,雖然皇上的親手足沒幾個,但世子郡主中還有好多沒成親的,若能讨了皇上的喜愛,興許能為她們賜個婚,讓她們做做世子妃郡主妃的,當然,能入後宮做皇妃更好。
于是一個個都搔首弄姿的敬起酒,媲美孔雀開屏。
嗓音比孟昭菀平日還要嬌魅三分:“皇上,再來一杯吧~”
孟昭菀:嘔,好油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