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燕淺将事情經過慢慢說來。
原來昨夜燕姑的寒毒又發作了,燕淺焦急萬分,她的輕功得了燕姑真傳,天一亮就溜出錫蘭小院,去街上請大夫,在醫館偶然聽見幾名醫徒在閑聊,說是在百戲班看戲時,來了位宮頭的管事太監,請百戲班的人進宮為皇上皇後表演。
這是則大趣聞,街上的人都在傳。
她便急忙出了醫館,去百戲班一探究竟,正巧遇到百戲班的人整裝結隊,準備着進宮的事宜。
她靈機一動,混進隊伍中,百戲班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沒人注意到多了個她,唯一的岔子就是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三名壯漢見她不光清純可愛還是個練家子,內力也不錯,便游說她去幫忙掄大錘。
她混進宮後,就想去找孟昭菀,便打暈了一個小宮女,換上人家的衣服,沒走多遠就因臉生被一管事太監叫住,還派了幾名小太監要捉她。
情急之下她就跑了,路上還撞倒一個人,最終沒了主意,又溜回了百戲班。
然後就莫名其妙的在留香亭裏表演起了掄大錘,接着又莫名其妙的到了養心殿,被幾名嬷嬷莫名其妙的按進浴桶裏洗香香……
孟昭菀慶幸自己去得及時,要是再晚一會兒,太後可能又會收到消息,來封燕淺一個才人當當了。
有些人的狗屎運就是這麽好,稀裏糊塗的,差點飛上枝頭變鳳凰。
“皇後娘娘,”燕淺跪到地上揪住孟昭菀的裙擺哭訴道,“燕姑終歸是你的親娘,你可以不認她,但她為了你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求你務必救救她。”
血濃于水,孟昭菀當然想救燕姑,可她雖然鳳儀天下,但行事也要有所顧念。
一來,她身處深宮,隔牆有耳,如果找太醫為燕姑看診,定會惹人注意,揣測她與錫蘭小院的關系。
二來,她也怕傷了母親白蔚的心,她雖不是母親親生的,但母親視她為己出,掏了心肝兒般的寵她愛她,燕姑願意為她付出所有,母親亦然。
但她更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孟昭菀皺着眉頭來回踱步,思量着辦法。
書桃幫着出主意:“史太醫是太醫的院首,醫術了得,不如請他喬裝改扮混進錫蘭小院如何,可以避人耳目的同時,還也不易引起孟府發覺。”
孟昭菀慢悠悠的搖頭:“史回生不是我們的人,尚不知他是否可以信賴,本宮不能拿孟家上百條人命去賭。”
不遠處前來救人的朱玉瑾和金喜,把她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全聽了去,皆目瞪口呆。
太驚訝了!
皇後的生母竟另有其人!
其實朱玉瑾沒打算偷聽,主要是來的時候,遠遠看見燕淺正跪在孟昭菀腳邊,滿臉淚痕,像是在央求着什麽……
還能央求什麽,當然是求饒啊。
代代宮鬥不都是這樣的嗎,位于高位的嫔妃,看某個才人不順眼,立馬就要賞人一丈紅。
才人跪地求饒,高呼娘娘開恩吶。
朱玉瑾這一輩子只有孟昭菀一人,所以她從來??x?沒有在後妃宮鬥的旋渦中待過,不知該如何是好,下意識的拉着金喜躲進一棵紅梅樹後,琢磨着救人的法子,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就把不該聽的話全聽了。
金喜渾身冒冷汗。
完蛋了,聽到了一個驚天大秘密,皇後娘娘恐怕會殺我滅口。
朱玉瑾震驚歸震驚,但并不生氣,她活了八十年,早看透了紅塵,有詩曾言,“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她的內心很快平靜下來,嘆息道:“藏了這麽一個大秘密過日子,皇後心裏應該很苦吧,是朕沒有好好待她,太少關心她了,朕虧欠她許多呀。”
金喜:天呀,這種事帝王都能忍?我突然就相信愛情了。
他立刻表态道:“皇上,奴才一句話都沒聽到。”
朱玉瑾目視前方,望着那一抹緋紅,言語殷殷道:”既然如此,朕就在夢裏幫皇後了卻了這個心願,讓她和燕姑母女團聚。”
金喜:“皇上英明。”
朱玉瑾的想法很簡單,皇後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她一定要給妹妹一種家的關懷,以彌補妹妹剛才被迫掄大錘和被迫在養心殿沐浴而受到的驚吓。
首先,她準許妹妹跟她和孟昭菀同城一輛豪華馬車出宮。
其次,她帶了許多好吃的好玩兒的,以免妹妹在路上覺得無聊。
“來,燕妹妹,嘗嘗紅豆棗泥糕,甜而不膩,唇齒留香,朕的最愛。”
朱玉瑾端坐在馬車正中央,變戲法似的拿出一金絲楠木食盒,掀開盒蓋,将一碟一碟的糕點悉數擺上矮幾。
燕淺得見天顏,已是十分惶恐,在得知還要和帝王同乘一車時,更是戰戰兢兢,在車上安靜如雞,一絲聲響都不敢有,兩手擱在膝頭,埋着腦袋乖乖坐好。
奈何帝王太熱情,非要賞賜她糕點吃,她直接吓到失語,嘴唇開開合合,“謝主隆恩”四個字,憋了老半天也沒憋出來。
朱玉瑾:“妹妹不喜歡紅豆棗泥糕嗎?要不要嘗嘗雪山綠豆糕,吃一口,再呷一口竹葉青,會有清淡幽香在唇舌處徘徊,別有一番滋味。”
她一面說一面用兩指夾起一盞琉璃茶杯,斟了一杯溫茶遞過去:“燕妹妹慢慢喝,你要是喜歡這竹葉青,朕讓內務府送十車到你家。”
燕淺:壕無人性。
車輪咕嚕嚕的往前轉。
春風掀起車簾,裹挾進淡淡桃花香。
春風、花香和溫茶。
嗯,真是浪漫又惬意。
朱玉瑾很滿意,她覺得孟昭菀肯定也很滿意,轉過臉去瞧,孟昭菀的眼裏卻全是刀子,淬過世間劇毒的那種。
咚!
車輪碾過大石頭,馬車猛的颠了颠,滿桌的糕點和溫茶全灑在了孟昭菀紅裙上。
孟昭菀後槽牙咬得嘎嘎響,道:“皇上對燕淺妹妹可真好。”
一口一個妹妹,叫得好不親熱,鐵定是看上人家了,要帶人家回後宮封才人、封常在、封貴人!
朱玉瑾忙跟着書桃一起為她清理裙擺上的污漬,沒聽出她語氣不善,笑眯眯道:“應該的應該的。”
應該個屁!
孟昭菀想口吐芬芳,可惜不行,因為她是一國之母,就算口吐芬芳也不能對着至尊天子,唯有皮笑肉不笑道:“皇上高興就好。”
朱玉瑾仍然沉浸在自我感動中,道:“你放心,以後燕妹妹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妹妹了,朕會好好照顧她的。”
她又看向燕淺:“以後你的事,就是朕的事,遇上難事了盡管來告訴朕,朕一定幫你出頭。”
最後為了顯示帝王的和藹可親,又補充一句:“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燕淺呆住。
孟昭菀額頭的青筋則在突突的跳,太過分了,當着她的面和別的女人打情罵俏,此等窩囊氣也只有做皇後的才能忍。
朱玉瑾還在幫她整領裙擺,理着理着,疼的“啊”了一聲。
書桃和在外駕馬的金喜趕緊出言關懷。
朱玉瑾道:“無礙,皇後的裙擺上粘了一根花刺。“
孟昭菀冷哼:“疼嗎?”
“疼啊。”
孟昭菀:疼就對了,受過情傷的女人都帶刺。
朱玉瑾卻刮刮孟昭菀的鼻子,寵溺道:“你呀,就愛在花房裏擺弄花花草草,以後修剪花葉的活,交給書桃做就行了。”
孟昭菀:“幹脆把燕妹妹留在宮中,日後交給燕妹妹做。”
“那不行,燕妹妹怎麽能做這樣的粗活。”
孟昭菀恨得牙根兒癢:你可真懂得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