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殷盼柳将使用魔音那人偷偷丢給樂錦, 她出手快,又是趁亂,并沒有引起衆人的注意。事關國樂坊, 她不能聲張。此刻她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聽到連芳依的話, 她也不等皇後說話,笑道:“連小姐這麽喜歡聽曲子?難怪自己一身高超的箜篌技藝, 府上卻還養了四五個年輕樂師。”她加重了“年輕”二字, “我聽說都是從外地找來的高手, 看來連小姐很是花費了一番心思啊。”
這話說得就讓人沒法聽了。上次端午宮宴, 衆人都聽了連芳依的箜篌, 雖然不如公冶音,卻也是個高手。這樣的人府上養幾個樂師沒有問題,但是為何是年輕的?又為何要從外地搜羅?如果一定要解釋也能解釋得清, 可還是那句話,解釋就是掩飾, 掩飾就是心虛。這種話說出來就是女子吃虧, 解釋只會越描越黑。
殷盼柳承認自己說出這麽一番話不厚道, 不過是連家先不做人的, 那就別怪她壞了。
連芳依氣得俏臉通紅,“承雲公主, 你怎麽能這樣信口雌黃,壞人名聲?”
“我說得不對嗎?”殷盼柳仰起頭, 傲慢的表情仿佛在說,我就是信口雌黃胡說八道了, 你能怎麽樣?
連芳依眼淚都被氣出來了, 她能感受到在場的夫人小姐們望向她那種嘲笑的眼神。
“公主有所不知, 那些樂師都是我兄長安國公找來的,與依兒無關。再說,那些樂師也都被遣散了。”賢妃看不過,到底還是開了口。
“哦,原來如此啊!倒是我冤枉連小姐了。”殷盼柳手搖折扇,一派風流,目光卻落在星茹郡主身上,“星茹堂姐,聽說航瑞堂兄最近訂親了,卻不知是哪家小姐?”
星茹郡主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她弟弟殷航瑞剛和連芳依訂親,安國公府的樂師就被遣散,這說明什麽?會說的不如會聽的,這門親事斷不能成!
想罷星茹郡主微笑,“航瑞是個長情之人,弟妹過世三年他依舊念念不忘,訂什麽親?沒影兒的事。”
殷盼柳點頭,不再多說,折扇下的雙眸卻似笑非笑地看着連芳依。
連芳依的臉色煞白,仿佛站都站不穩。她開口還要說,被安國公夫人拉了一把,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下。
皇後在上面看了一會兒,也看明白了,殷盼柳就是來攪局的。她垂眸,可惜何欺梅當初沒有直接弄死這丫頭,不然這丫頭哪來如今的耀武揚威。她的目光又落到抱着琵琶的聞弦歌身上,這個丫頭也是厲害,這麽難的曲子都能順利彈下來,不是說受了重傷嗎?看不出來啊。
“罷了,時候不早,下一個節目吧。”皇後終是決定放過聞弦歌。說到底她和聞弦歌沒有深仇大恨,她只是不爽殷盼柳而已。可是看殷盼柳方才一招殺雞儆猴,自己若是不依不饒,沒準還會出現什麽難看的場面,今日可是自己的生辰,皇後也想過個省心的生辰。
國樂坊衆人退下後,殷盼柳也找機會溜了。她不在乎皇後高興不高興。出來後她和負責送國樂坊出宮的太監打了個招呼,帶着抓住的那個女子和聞弦歌回了無極殿。
“別讓她死了,問出實情。”将人丢給荷衣,殷盼柳拉着聞弦歌進了自己的寝殿。
“怎麽樣?”其實不用問,一沒了外人,聞弦歌立刻不裝了,整個人倒在殷盼柳懷裏,皺着眉,感覺呼吸都是痛的。
殷盼柳将她放在床上,找出從霜火宮帶回來的藥給她喂進去,又用浸了藥酒的布巾将她的雙手都纏上,這才在她身邊坐下來。
“疼就喊出來,別忍着。”殷盼柳摸着聞弦歌的臉頰,擦掉了她流下來的眼淚。
聞弦歌倔強地搖頭,“我不疼的。”她哭得鼻子都紅了。
殷盼柳好笑又心疼,“好,不疼。”随她怎麽說,哄就完事了。
“柳姐姐,陪我說說話好不好?”聞弦歌需要分散注意力,這樣才能忍受刻骨的疼痛。
“你瘦了。”殷盼柳低頭,在她的唇上輕輕親了一口。
聞弦歌卻用自己纏成粽子的手圈住殷盼柳的脖子,主動張開嘴。
唇舌糾纏,空氣中都是暧昧的氣息。
半晌,兩人才舍得分開,只是依舊鼻尖抵着鼻尖,近得能看得見對方眼中的自己。
“你怎麽知道連家的事?”聞弦歌覺得好神奇,一開始她以為是殷盼柳胡編的,但是顯然不是。
“還記得沉音谷嗎?”殷盼柳脫了鞋襪,躺在她身邊,将人抱過來摟着,“我回來後查了一下,何欺梅歸順朝廷,指揮她的人是骁騎營的一個小校。沉音谷的事情小校隐瞞未報,後來我娘燒了沉音谷,事情瞞不住,小校被撤職後就消失了。我猜是皇伯父動的手,但小校是皇後的人。我又查了一下,小校的妻子和連家有關系。”她揉着聞弦歌的後背,“底下人調查的時候順便把連家一并查了,就查出了連家養樂師的事情。”
她不管連家誰養的這批年輕清秀的樂師,她是公主,她說是誰就是誰?冤死了活該!
“那……連芳依要嫁給怡王世子的事也是你調查出來的?”聞弦歌的臉貼在殷盼柳胸口,感受那軟軟的肉,弄得自己心癢癢的。
“方才聽到的八卦,玉山和皇後說的。”還多虧了這八卦,要不然她還沒想到說出樂師的事,因為她覺得殺傷力不夠大。
“可是……”聞弦歌撐起身子,說話果然能夠分散注意力,“她們為什麽要害我?”她一個孤女,和這些人有什麽關系?
這個問題殷盼柳也在想,她從小在皇宮長大,見慣了這些貴女們各種無法理喻的行事作風。
“也許是何欺梅沒有殺掉你,她們不甘心。”
“啊?”聞弦歌覺得這也太離譜了。若說何欺梅不甘心她信,可是這事和連家有什麽關系?
殷盼柳伸手捏着聞弦歌的後頸,感覺懷裏人果然是只貓,被捏住後頸就會眯起眼睛一臉無奈的樣子。“在有些人的心中,她們就是有生殺予奪的權利。如果沒有何欺梅的事,她們不會主動害你。但是何欺梅殺你沒有殺死,她們就不爽了。她們覺得,要殺你你就應該死,否則就是你的錯。”
“瘋子!”聞弦歌郁悶。
“沒錯,就是瘋子。”權利讓人瘋狂。高高在上太久了,就忘了她們和尋常人都是人,都只有一條命而已。
“這些人好可怕。”聞弦歌伸手,才記起自己的手已經成了粽子。她揮揮粽子手,被殷盼柳笑着握在手裏,“乖,難受也要忍着,對你的手有好處。”
“不難受。”聞弦歌乖巧,向上扭了扭,唇落到殷盼柳的鎖骨上,她壞心眼地輕輕舔了一口,滿意地聽到殷盼柳的抽氣聲,她将臉埋在殷盼柳的胸前,悶悶地笑了。
腰上一緊,她的人被殷盼柳抱得更緊了。緊得貼着皮肉,仿佛要融為一體似的。
“我不喜歡這裏。”聞弦歌說。
“我也不喜歡。”殷盼柳的手逗弄着聞弦歌的唇,聞弦歌有一下沒一下地咬着她的手指。“弦歌,我們去飛葉津好不好?”
聞弦歌心下一動,擡起頭,“你相信羅剎将軍的話?”她想起江封憫,覺得不太靠譜。
“我相信隐國的寧貞女帝。”殷盼柳雖然沒有見過舒雲慈,但是一個能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能強大隐國,還能攪合得周圍鄰國不寧的人,她覺得是個靠譜的。
聞弦歌笑眯眯,“反正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有了對未來的期望,連身上的疼痛她都可以忽略了。
荷衣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樣子。荷衣尴尬,自己是不是進來得不巧?
“問出來了?”殷盼柳将聞弦歌放到床上,起身擋住了床裏面的人。
“是沉音谷的人,她說她叫盛言,這次來是要為沉音谷主報仇。”荷衣的眼睛不敢亂看。
“她怎麽混進來的?”
“她事先選定了國樂坊的一個人,照着那人的樣子化了妝,有七分相似,上場的時候有人幫忙替換,她在後排,并不引人注意,一直低着頭就沒被發現。”主要衆人都只注意來自外面的威脅,沒人會想到進了皇宮還會出事。
“誰幫忙?”殷盼柳沒有放過這個重點。
“賢妃的人。”
殷盼柳點頭,确認荷衣沒有其他事要說,她擺手讓人出去。
“柳姐姐,”聞弦歌從身後抱住了殷盼柳的腰,“你打算怎麽做?”
“我原本想着有了連芳依的事就算了,沒想到出了這麽一樁事。”她回身,将聞弦歌抱到自己的腿上,“害你又受傷,你說我會怎麽做呢?嗯?”她捏着聞弦歌的小臉,笑得無比狡猾。
“我……我擔心你。”聞弦歌沒有想過要報複,她只想在乎的人平安。
“放心吧,你的柳姐姐不會那麽沒用。”殷盼柳捏她的鼻子,自家的寶貝自家寵,誰動她要誰的命!
“出去啦!”半夜,殷盼柳被從屏風後推出來。一旁侍候的荷衣想笑又不敢,忍得肚子疼。
聞弦歌見殷盼柳終于老實了,這才在荷衣的服侍下沐浴。
“為什麽荷衣可以,我卻不行?”隔着屏風,殷盼柳不爽。手中的青缯裁葉扇扇個不停,為什麽她覺得有點熱?
“就是不行!”聞弦歌方才因為疼痛出了好多汗,這會兒泡在熱水裏,舒服極了。
外面殷盼柳扇子扇得刷刷響,荷衣小聲道:“公主很少有這麽不爽的時候。”
“荷衣!我聽得見!”殷盼柳更加不爽了。
作者有話說:
拜年啦拜年啦!祝各位小可愛們新年快樂呀,虎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