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聞弦歌在木桶裏舒展着身體, 屏風外面是氣急敗壞的殷盼柳。她知道以殷盼柳的性格斷不可能如此,不過是為了哄自己開心罷了。
殷盼柳扇着折扇,目光根本不看屏風, 但是聽到清晰的水聲, 她還是忍不住腦補一些畫面。小丫頭如今可是個大姑娘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身材……她搖搖頭,她的, 都是她的。
白嫩嫩的腳丫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一步兩步如同貓咪。殷盼柳故意不回頭, 直到聞弦歌撲到她身上。
“胡鬧。”殷盼柳趕緊将人拉到懷裏, 查看了她纏着布條的手, 手沒濕,荷衣侍候得很仔細。看她的頭發還濕漉漉的,殷盼柳讓荷衣拿過布巾幫她擦頭發。
“柳姐姐, 你對我這麽好,我感覺像做夢一樣。”聞弦歌笑眯眯。
“頭發擦幹了就趕緊睡覺, 別折騰了。”殷盼柳不接她的話。聞弦歌今晚有點興奮, 一直不肯睡。殷盼柳知道她全身的經脈都在疼, 也由着她鬧, 可是再不睡就天亮了,這麽差的身體, 更應該好好休息。
“哦。”聞弦歌有點失望,她本來還期待着今晚會發生點什麽呢。
“哎呀!”布巾突然蓋在臉上, 聞弦歌用粽子手撓下來。
“別什麽都想,對你身體不好。”殷盼柳道。
“嗯?”自己想什麽了?聞弦歌納悶, 然後她就發現殷盼柳的臉好像有點紅。
“睡覺!”殷盼柳起身要走, 被聞弦歌死死拉住。她的手纏着布條不方便, 硬是用兩只粽子手緊緊夾着殷盼柳的衣襟。
“不要,要你陪我!”她縮着身子,“冷,我睡不着。”
殷盼柳無奈又重新坐下,“弦歌,身上不疼了?”
“疼。”聞弦歌鑽進殷盼柳懷裏,鑽得特別熟練。“所以要你陪着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殷盼柳盯着懷裏貓咪彎成月牙的雙眼,肯定了貓咪就是故意的。
一夜無話,清晨荷衣端着水盆進來侍候的時候,就看到聞弦歌氣鼓鼓的,她望向自家主子,用眼神詢問:“這是怎麽了?”
殷盼柳伸手戳聞弦歌鼓起來的腮幫子,被聞弦歌躲過。“求歡失敗。”
啊?荷衣以為自己聽錯了。
聞弦歌則一臉受到驚吓地盯着殷盼柳,這是公主會說的話?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不是事實好吧?什麽叫求歡失敗?誰求歡了?她才沒有!
“咳咳……”荷衣覺得房間裏的空氣都透着尴尬,她捂着嘴,“公主,我忘了東西,出去拿。”說完不等殷盼柳點頭,飛快地溜走了。
“壞!”聞弦歌不幹了。
“對,我就是這麽壞。”殷盼柳将貓抓過來,洗臉。
聞弦歌手腳亂撲騰,“我自己洗。”
殷盼柳卻不理,手都包成粽子了還怎麽洗?她将貓洗了個幹淨,然後抱在懷裏喂早飯。
荷衣看着自家主子喂貓的模樣,後背有點發涼,這才是自家主子真實的樣子嗎?實在有點惡劣啊。
聞弦歌委屈巴巴地噘着嘴,“吃不下了。”
殷盼柳低頭看着她的嘴,聞弦歌趕緊捂住,“真的吃不下了。”
“撤了吧。”殷盼柳擺手,荷衣趕緊收拾幹淨,臨走時關好門。
“你生氣啦?”聞弦歌被殷盼柳方才一系列的行為吓到了,尤其當殷盼柳不說話不笑的時候,真的挺吓人的。
“沒生氣,就是……”殷盼柳“啧”了一聲,有點煩惱地說,“看到你氣嘟嘟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想……”她貼近貓咪的耳朵,“想欺負你。”
呼出的熱氣讓貓咪的耳朵動了一下,聞弦歌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着她從小就喜歡的人,好過分哦!
“吓到了?”殷盼柳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笑得潇灑風流。
貓咪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幾下,粉嫩的薄唇微張,“我給你欺負。”只要殷盼柳喜歡,她都願意去做的。
殷盼柳低下頭悶悶地笑了,這丫頭,這麽乖巧聽話,還讓自己怎麽欺負得下去?
“唬你的。”殷盼柳輕輕啃着貓咪的耳垂,“你這麽乖,我怎麽舍得?”
聞弦歌沒有退縮,反而主動轉頭,尋找着殷盼柳的唇。
看,還說沒有求歡?殷盼柳笑着,吻住那唇,輕輕叩開齒關,長驅直入。
“千秋節上安平縣主若是出事,國樂坊難辭其咎,本宮也會跟着被株連。承雲公主幾次替安平縣主出頭,不管因為什麽,她們二人的關系在公冶音走後并沒有疏遠。皇後不惜用自己的生辰宴設局,一石數鳥,不愧掌管後宮多年,是本宮大意了。”
賢妃坐在湘妃榻上,有小宮女拿着美人槌幫她捶着腿。
“娘娘,皇後娘娘這是針對您設的局?”貼身宮女雨蘭輕聲道。
“也許吧。不過看皇後的目的并不只是本宮,承雲公主同樣礙了她的眼。”賢妃的手輕輕摩挲着一串佛珠,“依兒的親事黃了,看似黃在了承雲公主身上,但本宮總覺得皇後也參與其中。”
“聽宮女說,當時玉山公主和皇後說了連小姐的親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千秋節上出了事,雖然被遮掩過去,但賢妃事後還是查了。她想知道,自己安排的人為什麽會失敗?
因為聞弦歌嗎?她并不這樣覺得,就算聞弦歌會武功通音律,可是在皇宮裏,聞弦歌能做什麽?她開始懷疑殷盼柳,但是殷盼柳當天所有的動作好像都是為了保護聞弦歌。想來想去,她終于明白,攪局的人是皇後。
皇後知道她要在宮宴上搞事情,故作不知,然後看着事情發生,再輕描淡寫地遮掩過去,看似什麽都沒錯,卻将殷盼柳的仇恨拉到了她身上。
這一招順水推舟用的妙啊!
“玉山公主也許是随口一提,可是話到了皇後那裏就變了。咱們的皇後娘娘啊,最善于借力打力。你看承雲公主,不也是這一種打法?我入宮晚,聽老嬷嬷說承雲公主雖然被太後養在身邊,但是皇後要做賢德給人看,在承雲公主小時候,皇後經常帶着她,交了好多呢。”
賢妃笑着搖頭,“皇後大概也沒想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承雲公主青出于藍,皇後想擺布已經力不從心了。安平縣主是個倒黴的,公冶家大小姐也好,承雲公主也好,都是皇後不喜歡的,偏偏都是太後喜歡的。”賢妃眼波流轉,妩媚動人,“這幾個姑娘都是靶子,皇後拿着與太後鬥法呢。”
雨蘭低頭,心說成了主子們鬥法的靶子,那不死也得死了。
“太後娘娘不會讓承雲公主出事的。”殷盼柳和公冶音不同,公冶音性子急脾氣倔,沾火就着,所以好擺布。殷盼柳卻如青竹一般韌勁十足,想要擺布她?竹子可是能戳死人的。
“太後?太後老人家不會出面。可是誰要動她的心頭肉,她會要誰的命。”賢妃嘆了口氣,“現在承雲公主恨上本宮了。她攪黃了依兒的親事,本宮也不爽呢。”賢妃很想報複殷盼柳,但是她不敢也不能。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她不想讓皇後得了好處。
不能争,那就只能主動和解。
賢妃去了延壽宮給太後請安,盤桓半日,不僅讓太後明白千秋節上的事皇後有出手,還和殷盼柳說上了話。
雙方都是聰明人,話說開了,殷盼柳也不糾結,将盛言交給了賢妃。
殷盼柳只負責将一個活着的盛言交出去,至于是不是完整的,她不負責。
盛言交到賢妃手中沒過一會兒就咽氣了。賢妃嫌惡地讓人将那團血肉趕緊處理了。“還以為她有多少本事,将個魔音說得天花亂墜的,早知道這麽無用,本宮何苦摻和一腳?”
無極殿。
“柳姐姐,不要報複了。”聞弦歌的手終于拆了布條,表面看沒什麽問題。她不想殷盼柳為了報複殚精竭慮。報仇從來不能讓人感到快樂,她看到伯父一家覆滅,一點都沒有報複的快意。
“她們不會罷休的。”殷盼柳也覺得累。奈何宮裏這些人都是瘋子,只要事情不按她們的想象發展,她們就覺得是被害者的問題。她們要殺的人,就必須死。
“我們可以走啊。”聞弦歌歪頭,“反正我們也打算走了。”在霜火宮的時候她們就傳信給江封憫,邀請她來五指洞試試能不能滅天火,等了結了這樁心事,她們就打算去飛葉津。那裏好不好她們不知道,但總是一個希望。
“好。”殷盼柳親了口懷裏的人,“聽你的。”
聞弦歌好高興,柳姐姐肯聽她的話了。
留了聞弦歌幾天後,殷盼柳将她送回了國樂坊,一并送過去的還有大批的藥材和補品。
樂錦知道兩人的關系,沒多客氣就收下了,倒是聞弦歌頗覺不好意思,在師父面前總是扭扭捏捏的。
樂錦笑,“都和為師說了,你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那……”聞弦歌張嘴卻不知道怎麽開口,“這種事……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到底不是能被人祝福的感情,就算是男女之情,也不好這樣明顯的。
“為師不是別人。”樂錦交代人好好給聞弦歌補身體,“你的身體是如今最要緊的事。宮裏的貴人們愛怎麽鬥法都是她們的事,和咱們無關。”
聞弦歌終于閑下來,現在樂錦也不讓她碰樂器,只是好好修養身體。她得了空,又不能每天見到殷盼柳,就纏着師父問起何欺梅的事。
“都是陳年往事了。”樂錦的語氣有些唏噓。
“說嘛說嘛。”聞弦歌慣會撒嬌,纏得樂錦沒轍,只好邊喝茶邊說起了當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