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一樣, 現在是在宮裏。”聞弦歌作勢要拿勺子。
殷盼柳後仰躲過,“在我的無極殿裏都一樣。張嘴,啊——”
聞弦歌被她哄孩子的樣子逗笑, 張嘴乖乖吃飯。
“這次千秋節由賢妃負責, 你還記得賢妃嗎?”
聞弦歌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 在端午宮宴上,公冶音和安國公家的小姐連芳依起了沖突, 賢妃連雨夢就是安國公的妹妹, 連芳依的姑姑。難怪她要苛待國樂坊了。
“就因為那次宮宴上的沖突?”聞弦歌覺得不可思議, 她都忘了這事, 連家人居然還記得, 這得多記仇?
“安國公位高權重,家裏又有進宮的娘娘,一向沒人敢惹。上次連芳依是想用箜篌搏名聲的, 被阿音和你聯手打臉,她哪能咽下這口氣?這段時間蟄伏, 大概就是在等機會報複。弦歌, 今晚你要當心。”殷盼柳放下勺子, 握着聞弦歌的手, 提醒道:“你的傷還沒好。”
“我明白。”聞弦歌不願殷盼柳為自己擔心。她已經長大了,再複雜的局面, 自己也要想辦法應付過去。
吃了飯,殷盼柳還想和聞弦歌說說話, 聞弦歌卻因為連家的事更加擔心國樂坊那邊,着急回去。
“記得萬事小心。我相信你能應付, 不用緊張, 就算真出了事, 一切有我。”殷盼柳的聲音讓人安心。臨出門前,她拉住聞弦歌,在她的唇上親了親,像蜻蜓點水,分開後,她看到聞弦歌紅撲撲的臉頰,笑着用手摸着那嬌嫩的唇:“先欠着,記得還我。”
聞弦歌捂着臉,羞得說不出話,只是輕輕點點頭。
回到之前的院子,衆人已經擺開架勢準備排練,見聞弦歌回來,樂錦終于放心。
“弦歌,宮裏不比外面,你就不要亂跑了。”
“是,師父。”聞弦歌原本想告訴樂錦連家的事,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來。這件事有她一個人擔心就夠了,不要再多拉一個人緊張了。
明英殿,華燈初上。
京中官員家的夫人小姐陸續進宮入席。國樂坊衆人也被帶進殿中,在角落裏等着上場表演。
殷盼柳入席,看到玉山公主喜上眉梢的樣子,不禁搖搖頭。得償所願确實是件高興的事,想到在霜火宮養傷的那段日子,自己每日和聞弦歌在一起,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承雲姐姐,你在笑什麽?”一旁坐着的端弘公主看得新鮮,殷盼柳在這種場合即便是笑,也都是禮貌的,冷漠的,流于表面的。如今這笑,可太美了。
“咳……”殷盼柳尴尬地咳了一聲,“今日皇後娘娘生辰,難道不該高興嗎?”說完還送了一個禮貌的笑容。
端弘覺得無趣,還以為有什麽熱鬧呢。
賢妃負責這次的宴會,是場中最忙的一個。多少事等着她示下,她頭腦清楚,每一條命令都準确而清晰。
“母後,賢妃好厲害啊!”玉山公主站在皇後身邊輕聲道。
“好好學着吧。今年你也要嫁人了,日後這後宅,就是你的全部天下。”皇後看着賢妃若有所思,“玉山,你若是能趕得上賢妃一半,母後就不必擔心你了。”
玉山公主承認賢妃的厲害,卻不認為自己比不過。“母後,您派來的嬷嬷有教我後宅理事,兒臣學得很好呢。”
皇後哪會不了解自己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眼高手低。好在嫁在京城,就算什麽都不好,總有公主的身份,景陽侯府也不敢如何。
“母後,兒臣聽說連芳依和航瑞堂哥訂了親。”玉山公主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連着關心了很多八卦,這會兒說給皇後聽。
這件事皇後竟然不知道,她挑眉:“怡王世子?”
“是啊。”玉山公主見皇後不知情,小聲道:“才說定的。聽說要明年才能成親。”
“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玉山公主得意,“前兩天星茹來看我時無意間說的。”星茹郡主,怡王長女,已經成年出嫁,聽說玉山公主被指婚,進宮來賀喜的。
“見本宮時她沒說。”星茹郡主入宮,先拜見了太後皇後,但是在這兩處她都沒說此事,卻在玉山公主面前說了。
“她在兒臣面前也沒提,是兒臣閑聊到航瑞堂哥,堂嫂過世三年,航瑞堂哥該續弦了。星茹随口一句說漏了,兒臣追問之下她才說的。”玉山看着時候差不多了,賢妃的目光已經過來,這是要請皇後示下的意思,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母女兩人的談話聲音非常小,現在聲音嘈雜,旁邊人都未必能夠聽清,殷盼柳卻都聽見了。她是公主,坐得近,內力又高,聽得一清二楚。
連芳依要嫁給殷航瑞?她看着正在和皇後說話的賢妃,又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星茹郡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今晚聞弦歌表演,若是順利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不順利,那就誰都別想好。
不多時,開席。表演也同時開始。
國樂坊有兩個節目,開場的齊奏和由聞弦歌領銜的樂器合奏。
開場節目順利完成,樂錦的心放下了一半。
“弦歌,別緊張。”眼看着徒弟就要上場,樂錦大師卻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師父,您放心。”聞弦歌笑笑,拉住師父的手拍拍。
有宮女過來通知她們上場,聞弦歌轉身,将垂在身前的絲帶撥到耳後,抱着自己的琵琶當先出場。
“呵!”聞弦歌的露面讓玉山公主輕笑了一聲。殷盼柳看過去的時候玉山公主也看着她,“承雲,你的朋友都是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伶人啊。”
大家閨秀當衆表演并不丢人,但那是以才藝會友交流,聞弦歌卻是國樂坊弟子,即便是官辦機構,國樂坊依舊是個教坊,裏面的人依舊被這些高門貴女們看不起。
“皇伯父親封的安平縣主,在你的眼裏也上不得臺面。唉!”她故意誇張地嘆氣,“玉山你的眼光真是高啊!”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皇上認可的人,玉山公主不認可,難道玉山公主比皇上地位更高?
玉山公主暗自咬牙,眼睛在場中看了一圈,“話說,怎麽沒看到……”她說到這裏故作恍然地捂嘴,“哎呀,我忘了,公冶音殺了人,到現在還是朝廷侵犯呢。”
這就是戳人心窩子了。殷盼柳看了眼下面,靖國公夫人這次都沒露面,可見公冶音的離開對老夫人的打擊有多大。
“阿音不走,你哪來的好姻緣?”殷盼柳笑得冷冽。戳人心窩子嘛,她也會。
玉山公主咬牙,這才是她最在意的地方。安鳳溪在公冶音逃跑之後又等了這麽久才同意娶她,可見即便公冶音成了殺人兇手,安鳳溪還是不死心的。她,堂堂嫡出公主,竟然能了公冶音的替代品。
琵琶聲起,衆人齊齊凝神往場中看。聞弦歌的琵琶引領着衆人的曲聲,時而婉轉,時而铿锵,百轉千回。不得不說,皇後所作的這曲《安天下》難度非常大,所以才會加重聞弦歌從手臂到手指的負擔。
演奏非常順利,進行到中段時,聞弦歌突然覺得情況不對。她居中表演不能左顧右盼,只能靠聽覺來分辨。她的左邊有一個人的古筝出現了問題,不是走音,是……使用了魔音!
聞弦歌驚訝不已,沉音谷被燒之後,怎麽可能還有人會魔音?又怎麽可能混在她們之中。她這麽一分神,差點彈錯,好在這曲子練得足夠熟練,讓她硬是調整回來了。但是她的心境已經不能平複。魔音一出,很快就有幾個人的曲子跟着受到了影響,不得已,她只能在演奏中加入了內力,使出含音集。
含音集一出,殷盼柳第一個發現問題。她清楚以聞弦歌目前的身體情況,這就是在自尋死路。可是為什麽呢?她對于音律不了解,不明白什麽情況下能讓聞弦歌拼命。
她快步起身離席找到了場外的樂錦,樂錦此刻正急得不行,聞弦歌的問題她同樣清楚。
“大師,這是怎麽了?”
樂錦見到殷盼柳,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公主,快!快阻止演奏!有人使用了魔音,弦歌正在用含音集正音,這是要命的!”她雖然可以阻止,但是殿前失儀是重罪,她執掌國樂坊幾十年,這些規矩太了解了,她不能帶着國樂坊這麽多人一起死。
殷盼柳轉頭,在一旁的垂幔下撒了一點磷粉,垂幔迅速燃起火苗,被宮女發現,驚叫道:“走水了!”
聞弦歌剛剛聽到聲音,明英殿就亂了起來。殷盼柳趁機過來按住她的手,“別勉強了,交給我來處理。”
殷盼柳的聲音溫柔而鎮定,讓強撐着的聞弦歌終于松了口氣。此時她的手指在不停顫抖,全身經脈都疼痛不已。
“是誰?”殷盼柳找不出使用魔音的人。
“左手邊,彈筝的。”聞弦歌握緊了手,藏起發抖的手指,她的眼睛看着因為人群慌亂企圖脫身的罪魁禍首。
殷盼柳快步走過去,手中青缯裁葉扇一敲,不想那人一點內力都沒有,被這一下直接按跪了。
殷盼柳驚訝,沒有武功居然還能使出魔音,高手!
一點小火苗,此時已經被人澆滅。衆人虛驚一場,雖然重新落座,但心情已經受到了影響。
有人提議将方才的曲子重新演奏一遍,殷盼柳看着提議那人,正是連芳依。
聞弦歌抱着琵琶站在一旁,疼痛讓她額頭上都是汗。旁邊的人見了,都忍不住為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