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所以……聞弦歌咬着唇, 所以自己這麽多年的苦都是自己作的?啊呀呀呀!她又想哭了。
“老爺子,您放心,您的外孫女有我照顧, 好着呢。”殷盼柳倒是一點不見外, 在聞弦歌糾結的時候, 她點了香,倒了酒, 連話都說完了。
見聞弦歌望過來, 殷盼柳咧嘴一笑, “方才你說你想藏起來, 嗯?”
如果說之前聞弦歌是被殷盼柳的氣勢壓倒, 這次就是被事實壓倒了。原來殷盼柳對自己的算計都源自自己當年的沒心沒肺。這麽說起來,自己才是理虧的一方。
“我……我錯了。”聞弦歌對手指,不敢去看殷盼柳的眼睛。
“乖, 改了就好,我原諒你了。”殷盼柳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聞弦歌臉紅紅, “外公看着呢。”怎麽好在老人家面前做這麽親密的事?
殷盼柳将人抱住, 轉了個身, 飛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然後在她耳邊輕聲道,“不給老人家看。”
聞弦歌縮了縮脖子, 柳姐姐好壞!
遠處的一顆樹上,公冶音看着這邊發生的一切, 看得蓮衣都不忍心了。聞弦歌也好,公冶音也好, 哪個能是她家小宮主的對手?
這一局, 公冶音輸得不冤。
公冶音走了, 就在那個早晨,在聞弦歌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離開了。公冶音不想師妹難過,然而聞弦歌難過是難免的,好在還有殷盼柳陪在身邊。
逗留了兩天,聞弦歌的傷情穩定了一點,她們就乘坐馬車啓程回霜火宮。
路過五指洞的時候,聞弦歌突然“啊”地叫出來。
“怎麽了?”殷盼柳怕她傷情加重,趕緊檢查。
“我想起來了!”聞弦歌抓住殷盼柳的手,“外公家裏的四獸螭紋,我在外公留給我的那張地圖上見過。”
殷盼柳回憶了一下,她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後來畫的那張地圖裏沒有。”地圖原件丢了,她複制地圖都是亂七八糟,當然不能連花紋都畫出來。
兩人翻出地圖,聞弦歌指了中間的位置,“花紋在這裏。”
“确定?”殷盼柳覺得确認一下比較穩妥。
聞弦歌堅定地點頭。她繪畫确實拉胯,記性還是不錯的。
馬車在五指洞附近停下,殷盼柳親自去查探了一番,終于在無名指洞發現了四獸螭紋。“看來這就是地圖所指了。”
知道了其實也沒多大用處,山洞裏有天火,就算是殷盼柳也進不去。
“天火。”聞弦歌窩在馬車裏,殷盼柳的手摩挲着她的後背,有一種撸貓的感覺。
“誰能滅了天火呢?”她很努力地想着。
“羅剎将軍。”殷盼柳很順口地答道。
這話一出,兩人對望了一眼。
沒錯,羅剎将軍江封憫,練的是寒冰訣。若說這世上真的有人能夠滅天火的話,那就只有她了。
“她會不會幫忙?”聞弦歌對于洞裏是否有東西,有什麽東西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如果真能進去看看,也是了了一樁心事。
“可以試試。”
兩人回到了霜火宮。葉雲桑一眼看出聞弦歌的氣色比走的時候差好多,私下拉着殷盼柳詢問情況,殷盼柳只說是因為公冶音的事,把自己的事略過去了。
聞弦歌又開始了每天藥材補品一頓不落的生活。只是這次話都說開了,沒有了背德的負罪感,兩個人更膩乎了。
葉雲桑一把年紀直呼受不了。“你也不管管柳兒。”管不了女兒,她只能對着丈夫抱怨。
“管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們倆是什麽關系?”殷雲楓正拿着噴壺給自己的花木澆水。
“聞丫頭可是個姑娘!”葉雲桑覺得丈夫沒有抓住重點。
“呵呵。”殷雲楓笑了,“多新鮮,難道她還是個男子?”
葉雲桑生氣了,一把搶過噴壺丢到一邊,一指旁邊的椅子,“坐!”
殷雲楓無奈搖頭,乖乖坐下。
“你的女兒愛上了一個姑娘,這才是問題的重點好吧?”
殷雲楓老神在在地點頭,“沒錯。”見妻子又要炸毛,他擡手虛按了一下,“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嗎?現在來計較做什麽?”
“我……”葉雲桑被問得語塞,“我就是覺得你會介意。”
“我介意什麽?”殷雲楓真是想得無比的開,“柳兒有她自己的人生,無論她做什麽,只要是她自己的選擇,我都支持。你沒覺得和聞丫頭在一起後,柳兒的笑都變多了嗎?”
女兒的成長他們不曾參與,那麽現在,他們同樣不應該幹預女兒的決定。人生是自己的,殷雲楓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就好像他遠走江湖時一樣。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女兒幸福,他什麽都可以接受。
葉雲桑的嘴角慢慢向上彎起,“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咳……”殷雲楓尴尬地咳了一聲,一把年紀了,學不來年輕人的激情四射。
某日,晴朗無風。
聞弦歌坐在院子裏,手裏捧着一把剛剛采來的野花。
旁邊的桌子上擺好了作畫工具,殷盼柳站在桌前邊看邊搖頭,“為什麽非要我畫畫?”
“你都沒給我畫過畫!”聞弦歌委屈。從前她不敢提,現在可理直氣壯了。
殷盼柳挑眉,也不說破,選了一支筆,蘸上墨開始作畫。
聞弦歌沒坐一會兒就忍不住,颠颠地跑過來看。殷盼柳的功力深厚,寥寥數筆就勾勒出聞弦歌的模樣,形神兼備。
聞弦歌喜滋滋,看到殷盼柳畫了一半突然停筆,歪頭問:“為什麽不畫了?”
殷盼柳指指自己的臉,含笑看着面前人。
聞弦歌心虛地看了眼周圍,柳園裏除了她們倆并沒有旁人在,她飛快在殷盼柳的臉上親了一口,一張小臉都羞紅了。剛剛退後,腰上一緊,她被殷盼柳攬住,唇舌随即交纏在一起。
公冶音殺母一案因為公冶音沒有抓到被永遠地擱置下去。原本要處罰靖國公府的,但因為兇手和受害者都在靖國公府,兩相抵消,最終以教女不嚴的罪名罰了公冶術一年俸祿了事。至于國樂坊,皇上根本提都沒提。公冶音的舅父黎陽王私自進京,被勒令圈禁封地三年,這已經是很輕的懲罰了。
總而言之,因公冶音引發的一系列事件,最終在皇帝的刻意偏袒下輕輕揭過。
半年後,聞弦歌和殷盼柳回京。京城繁華依舊,但是對于兩人的心境來說,已經物是人非。
回到宮裏,殷盼柳終日守在延壽宮裏。太後自公冶音出事後,身體大不如前,人也見着蒼老了不少。好在看到殷盼柳回來,太後這幾天眼見着精神了。
聞弦歌回到國樂坊,陪在樂錦身旁。樂錦從聞弦歌的行為舉止已經看出不同,“弦歌,你和承雲公主……”
聞弦歌心頭一緊,下意識回避師父的目光。
“我教你自強自愛,不要被名利遮住雙眼,不要淪為權貴的玩物。我教你以樂娛情,不要以樂事人。弦歌,如今你可還記得?”
“記得。”聞弦歌垂着頭,“師父的教誨,弟子從不敢忘。
“承雲公主……她可也是權貴啊。”樂錦語重心長地說,“最主要的,她還是個公主,不僅沒辦法給你名分,甚至連她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她不是陛下親生,地位超然些,加上有太後護着,至今才能自由自在。可是弦歌,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太後……”說道這裏樂錦謹慎地看了眼周圍,确認沒人後,才低聲道:“太後有了春秋,不會一輩子護着她。到那時她自身尚且難保,你呢?”
聞弦歌依舊低着頭,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是心早就丢了。
“師父,”她擡起頭,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我和公主……我們有別的打算。”這些話原本不應該對師父說的,可是面前師父的擔心,聞弦歌實在瞞不住。她想讓師父安心。
“什麽打算?”
“我們想要離開。”這是兩人在霜火宮就商量好的,只是還需要一個時機。
樂錦聽了并沒有放心,反而嘆了口氣。“弦歌,你是覺得音兒離開了就萬事皆休,所以你也想效仿?”她搖搖頭,“傻丫頭,音兒犯了罪,離開穎國別國當然不會繼續追究。可你和公主……你們的感情注定不容于世,無論到了哪國都一樣,除非你們能夠隐居深山再不問世事,可你們這樣如花的年紀,深山寂寞,你們熬不住的。到那時如何?這是一輩子的事,你不要憑一時意氣沖動決定。”
聞弦歌咬着唇,“師父,您不同意我和柳姐姐在一起嗎?”她和殷盼柳在一起這件事,沒有人能夠阻止。但是她依然希望能夠師父的同意,這是她最親的親人了。
樂錦沒說話。若是不同意,當初她就不會同意聞弦歌和殷盼柳同行。她說了這麽多,就是怕徒弟少年人不定性,怕萬一兩人遇到挫折成為一對怨侶。這世間本就對女子多番苛責,兩個女子相戀,面對的世人審判是無法想象的,她不想小徒弟承擔這些。
自己的兩個親傳弟子,公冶音性格強勢,屬于越壓越強的類型,她總是嚴苛對待。聞弦歌性格溫馴,多數時候都要鼓勵,培養自信心,她也是一直寵着聞弦歌的。
“為師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将來不要後悔。”
聞弦歌很認真地點頭。“師父,我會好好想的。”她伸手抱住師父的胳膊,将頭靠在師父的肩上,“我舍得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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