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半夜, 聞弦歌醒來。房間裏的光亮讓她以為自己只是短暫的昏迷。可是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她才意識到大半天過去了。
“好點沒有?”殷盼柳靠在床柱上小憩,聽到聲音立刻湊過來。
“我沒事。”聞弦歌扁扁嘴,想到昏迷之前的情形, 她默默縮起身子, 在被子下面團成了一個球。
“你這是幹什麽?”殷盼柳伸手去試她額頭的溫度。
“柳姐姐, 你是不是因為我在沉音谷差點死了,所以才對我這麽好的?”聞弦歌剛問完, 就覺得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只是隔着被子, 一點都不疼。
“弦歌, 你當我是什麽?只要有人快死了我就要對她好?”殷盼柳真的生氣了, 抓過聞弦歌捏着她的下巴讓她看着自己,“別這麽看我,也別這麽看你自己。”
聞弦歌皺着眉, 她想不明白殷盼柳前後不同的态度。明明這些年自己無數次渴求着被關注,被疼愛, 可是殷盼柳都視而不見。那麽如今呢?
“我……我困了, 我要睡覺。”想不通, 那就只有逃避。
殷盼柳原本想要将自己的真實感情告訴這個小迷糊, 可是想到聞弦歌的傷,她猶豫了。這種事不急于一時, 還是等聞弦歌痊愈後再說比較穩妥。
第二天,兩人之間還是別別扭扭的, 殷盼柳不再強求。好在這日午後,公冶音帶着蓮衣到了。
“師姐!”一見面, 聞弦歌就跑過去撲進公冶音的懷裏。
公冶音抱着她, 擡頭朝着殷盼柳點點頭, 算作打招呼了。好友之間,原本就不需要過多客套。
“小宮主。”見到殷盼柳,蓮衣自動自覺站在殷盼柳身後。
留下聞弦歌和公冶音說話,殷盼柳帶着蓮衣到了另一個房間,讓蓮衣将京城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樂錦大師的判斷是對的。阿音這次闖下的禍沒人都填,只能走。”她思考了一會兒,“我爹已經計劃了一條穩妥的路線,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準備一下,阿音越快離境越安全。”
“是。”蓮衣答應完卻不走,見殷盼柳看過來,她道:“小宮主,屬下有過,請求責罰。”說着跪了下來。
這件事的起因就是源于那一晚公冶音中了并蒂蓮差點被劉自省得手引起的。如果那晚蓮衣在場,這種意外就不會發生。公冶音自然不會責怪她,因為她是殷盼柳的人。如今見到了正經主子,蓮衣趕緊請罪。
殷盼柳點點頭。蓮衣有錯必須得罰,至于怎麽罰,她也早就想好了。“蓮衣,阿音離開穎國後無依無靠,她的性子直率,沖動起來容易出亂子,身邊得有個人。”
話說到這裏蓮衣就明白了。
“你随阿音走。”殷盼柳看到蓮衣的身子在微微顫抖,明白她心中挂念,“我知道你挂念着荷衣,你放心,荷衣我會照顧好。等阿音找到個安身之所身邊有人後,你就可以回來了。”
說到底,蓮衣終究是她的人,公冶音未必看得上。
“是。”蓮衣叩頭,深知這一別,少則三五年,多則十餘年,她要看不到主子,也看不到荷衣了。
聞弦歌見到公冶音,有說不完的話,真是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公冶音抱着師妹的身子,總覺得瘦了好多。“弦歌,我在京城一直闖禍,看到師父後也沒來得及問,你這段時間過得如何?怎麽會在這裏?”
聞弦歌說了自己的遭遇,只是将沉音谷的生死大戰一筆帶過,怕師姐擔心。
果然,公冶音一聽她受了傷趕緊上下打量她,“傷在哪裏?嚴重嗎?”
聞弦歌慌忙搖頭,“不重的,都好了。”說完自己的事,她又替公冶音擔心,“師姐,我聽柳姐姐說,你這次闖的禍不得了,師父也讓你離開穎國。可是你都沒有出去過,将來可怎麽辦?”
這點公冶音一點都不擔心。“天地之大,總有我的一番作為。”說到這裏,她看着聞弦歌,豔麗的眸子滿是柔情,“弦歌,你跟我走吧。”
聞弦歌愣愣地看着師姐,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師姐……”她張着嘴,有些無助。
公冶音的手輕輕撫着師妹的唇,小巧的唇瓣柔軟可人,“弦歌,你喜歡我嗎?”
輕柔的聲音響在耳畔,如同情人的呢喃。聞弦歌仿佛被蠱惑,只是看着公冶音越靠越近的臉,完全忘記了反應。
“喜歡我嗎?我的弦歌。”公冶音珍視了十年的小師妹,原本不想這麽快就捅破這層窗戶紙,她願意守護着聞弦歌的純真。可是時間不等人,她要走了。如果不能帶走聞弦歌,不用想也知道殷盼柳一定會下手。她不能把自己寵了十年的小師妹留給那只狐貍,她的弦歌這麽純真,被狐貍吃了都不會發覺的。
唇上的溫熱讓迷糊的聞弦歌突然清醒起來,當意識到師姐在做什麽的時候,她一把推開公冶音,自己後退了好幾步坐到床上。
“師姐……”她擡起頭,看到公冶音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底都是傷。
“對……對不起……”聞弦歌發誓她從來都沒想過會傷害公冶音,“可是……”她嗫嚅着,“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
“為什麽不對?”公冶音幾步過來坐到床上,“那只狐貍對你說了什麽?”
“狐貍?”聞弦歌更蒙了。
“盼柳!”公冶音扶額。她家師妹不能被吓,吓到了腦子就轉得特別慢,所以只能寵着。
“對對!”聞弦歌好像一只正在玩線團的貓,終于找到了一根線頭,高興起來。“師姐,你和柳姐姐不是一對嗎?”她終于發現哪裏不對了。
“啊?”公冶音張大了嘴,理解無能。緩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之前殷盼柳就和她說過,聞弦歌以為殷盼柳喜歡的是她。
“你怎麽會這麽想?”公冶音現在只想把那只姓殷的狐貍揪過來狠扁一頓。
“看得出來。”聞弦歌還覺得自己挺精明。心說你們倆不說我也看得出來,我這敏銳的洞察力。
公冶音的火已經頂上了腦門,卻還得柔聲細語地好好哄着聞弦歌,“弦歌,我喜歡的是你。”
聞弦歌瞪大了眼睛,“什麽……什麽時候變成我了?”師姐怎麽好這麽善變的?
公冶音額上青筋都冒出來了,她深吸了幾口氣,露出一個笑臉,“沒有變,一直都是你。我不會喜歡那只狐貍的。”她現在只想宰了那只狐貍。
聞弦歌徹底被震撼了,但是和公冶音想的不同,她現在腦中全都是:師姐喜歡我,那柳姐姐怎麽辦?師姐移情別戀了,柳姐姐要傷心了!
“柳姐姐……”她剛說出這三個字,就被公冶音一把扣住手腕壓在床上。
“弦歌,能不能不提殷盼柳?”說出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公冶音真是咬着後槽牙說的。為什麽在她們倆獨處的時候,那只狐貍還要攪合進來?
聞弦歌被吓到了,愣愣地看着身上的師姐,覺得有點陌生。
公冶音也不想這樣,這樣會吓到小師妹,可是她控制不住,想到她的弦歌被殷盼柳洗腦了,她就覺得氣憤又痛心。如果可以,她真想闖進聞弦歌的心裏,将那只殷狐貍踹出去。
就在這時,門開了。在公冶音心中已經是個死人的某只狐貍走進來,看到床上的情形眼中滿是精光,也不說話,還好心地關上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床上兩人。
聞弦歌這才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勢多麽暧昧,她慌忙推開公冶音,跟着起身,低頭整理了自己淩亂的衣裳。
“你進來幹什麽?”有人在場,公冶音也不好動作,只能不爽地看着破壞氣氛者。
“你想要帶弦歌走?”殷盼柳的臉上沒有笑容,看着還挺可怕的。
“沒錯。”公冶音完全不跟好友客套。
“你不能這麽做。”
“憑什麽?”公冶音心頭火可還沒下去呢,“弦歌的事輪不到你作主。”
“弦歌經脈受損,差點沒命,到現在身體都沒養回來。此番你離開是逃命,你要她拖着滿身是傷的身體跟着你東躲西藏,朝不保夕?”殷盼柳沒有激動的語氣,只是敘述事實。
公冶音轉頭去看一臉心虛的聞弦歌,“她說的是真的?”
聞弦歌皺着眉,在這兩人面前,她根本沒有辯駁的份兒,只能輕輕點頭。
“為什麽你方才不告訴我?”公冶音抓着聞弦歌的手,剛要探一下內息,白光一閃,被殷盼柳一扇子打開。
“殷盼柳!”公冶音大怒。
“弦歌她的經脈就是被這樣強行注入內力震壞的,你再注入內力會要了她的命!”殷盼柳盯着公冶音,“你知道她受了多少折磨嗎?千刀萬剮的疼痛,你知道嗎?”
“別說了!”聞弦歌能夠感受到公冶音全身都在顫抖,她心疼師姐,伸手抱住公冶音,“師姐,我已經不疼了,傷也已經沒事了,真的,你不要生氣。”
公冶音咬着唇,發紅的雙眸裏都是聞弦歌心疼自己的樣子。這丫頭,不枉自己疼了她這麽多年。“是師姐不好,沒有照顧好你。”
聞弦歌拼命搖頭,“你是最好的師姐,是弦歌永遠的師姐。”
永遠的師姐啊!
“呵呵呵!”公冶音笑了,笑中帶淚。她轉頭看着殷盼柳,“盼柳,終究是我輸了。”她的小師妹這輩子都只把自己當成師姐,有親情無愛情。別說聞弦歌是如今這樣的身子,就是好好一個人,自己也帶不走的。